他是當(dāng)時最有名的作詞人,他把工作室開在妓院,他地位比皇上還高,他就是白衣卿相柳永。

柳永(約984年—約1053年),原名三變,字景莊,后改名柳永,字耆卿,因排行第七,又稱柳七,北宋著名詞人,婉約派代表人物。宋詞發(fā)展史和中國文學(xué)發(fā)展史上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雖然出生在一個典型的奉儒守官之家,自小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卻養(yǎng)成了放蕩不羈的性格,常常出入花街柳巷,更好作艷詞。
雖然當(dāng)時“詞為艷科”是北宋文人對待詞體的共識。
(注:“詞為艷科”:即詞是專門用來寫風(fēng)花雪月艷思戀情的。)
即便作為宰相晏殊的名句“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也是離愁思懷之作;正經(jīng)文人歐陽修也多是“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的傷春之調(diào);嚴(yán)肅如司馬光,也有“相見爭如不減,有情何似無情”的風(fēng)月詞句。當(dāng)然,最著名的莫過于柳永的“淺斟低唱”之詞。

但是,柳永的詞在當(dāng)時是被士大夫文人所不齒的。他們認(rèn)為柳永的詞大量使用市井俚語,題材也多勾欄風(fēng)塵女子之事。與當(dāng)時文人作詞用語典雅清麗,抒情含蓄委婉相差甚大。
然而,令柳永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詞不只被士大夫所詬病,更因為一首詞得罪了當(dāng)朝皇上宋仁宗,親手阻斷了自己的仕途。
故事發(fā)生在宋真宗天禧二年(公元1018年)仲春,開封城內(nèi),正值如花時節(jié)?;食侵畠?nèi)市井喧囂:販夫走卒,引車賣漿,達官貴人,遛狗逗鳥,一切都顯得平平如常。
但對于大宋的知識分子來說,這天卻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因為在百花齊放、暗香浮動的皇家園林瓊林苑里,一件關(guān)乎他們前途命運的大事正在發(fā)生:當(dāng)朝皇上正在那里審閱早春殿試考試結(jié)果。他要一一審核那些已經(jīng)通過初審的進士名單,為國家選儲后備的官吏,好讓第二天在此舉行的新科進士宴會——“瓊林宴”得以順利舉行。
當(dāng)“柳三變”三個字從一份考卷上浮現(xiàn)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閱卷閱得昏昏欲睡的宋仁宗渾身一激靈,猛然睜大眼睛問:“這還是那個混跡在歌壇,被女歌手們稱作‘柳七哥’的‘柳三變’嗎?”皇家考試委員會主任馬上回答:“還,還是他?!彼稳首陔S即將柳三變的卷子一摔,不高興了:“都被我斃過兩回了,怎么還是想到我大宋的官場上來混?你們告訴他,既然他歌詞寫得好,且淺斟低唱填詞去,要什么浮名!”
遂柳三變第三次落榜。

就這樣,皇帝褫奪了他的功名和考功名的機會,讓他以后就安心寫歌填詞就好。柳永還是很樂觀的,就這種情況他還開玩笑戲稱自己“奉旨填詞柳三變”。
而這首惹皇帝不高興,斷了柳三變仕途之路的詞便是著名的《鶴沖天·黃金榜上》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fēng)云便,爭不恣狂蕩。
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翠,風(fēng)流事、平生暢。
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這首詞寫在柳三變參加過兩次進士考試,每次進入預(yù)選名單后,都被宋仁宗以他的詞輕浮低俗、有辱風(fēng)雅為由給斃了。
意思是說:我考不上進士,皇上不賞識,又能怎么樣呢?只要有才華,我就是一個穿著平民衣衫的官人;青春易逝,要那些虛浮的名聲干什么用呢?還不如把它換成喝喝酒、唱唱歌、寫寫詞的風(fēng)流生活呢。
也可能就是這首詞傳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讓這個擁有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人徹底不爽了,所以這第三次,他對柳三變下達了終審判決。
就這一瞬間的終審判決,不僅改寫了柳三變的命運,也改寫了宋詞,甚至一個整個宋朝文學(xué)的命運,乃至整個中國文學(xué)史的命運。

另一邊,柳三變雖然仕途不暢,被皇帝判了“死刑”,但是他在煙花巷陌卻是混得風(fēng)生水起,闖蕩江湖多年的他,早已贏得歌壇盛名,擁有眾多大小女歌星和數(shù)不清的柳粉。
聽聽當(dāng)時的流行小調(diào),你就知道柳三變有多火,他在市井的地位,帝王將相也不及:
不愿穿綾羅,愿依柳七哥;
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黃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神仙見,愿識柳七面。

被判了“死刑”的柳三變也干脆脫下儒生的長袍,憑著一身布衣,正式以藝名“柳永”C位出道。
憑著“奉旨填詞”這句最高逼格的廣告,他天天進春院,宿青樓,將作詞工作室開在歌妓的紅羅帳旁,柳永,在青樓里復(fù)活了。從此,他的千種風(fēng)情,便只向歌妓說。
當(dāng)“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系我一生心,負(fù)你千行淚”,“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fù)”,“海闊山遙,未知何處是瀟湘”,“向繡幄,醉倚芳姿睡,算除此外何求”,“爭如這多情,占得人間,千嬌百媚”……這些新歌剛一上市,便迅速傳遍大街小巷,走進千家萬戶。
這在當(dāng)時眾多文人雅士中,是沒有哪一個人可與之匹敵的。

故有南宋葉夢得在《避暑錄話》中對柳永之評價:“凡井水處,皆歌柳詞”。
幾十年后,宋詞的另一位偶像級大咖蘇東坡曾問當(dāng)時一流行歌手:我寫的歌與柳永的比怎么樣?
那歌手回答說:柳永的歌,適合十七八歲青樓女子,拿著婉約的紅牙板,纏綿綿地唱“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而您的歌,則要由西北大漢,舉著銅鑄的琵琶,揮舞豪放的鐵綽板,搖滾著唱“大江東去”。
由此蘇東坡評價柳永:“人皆言柳耆卿俗,然如“漸霜風(fēng)凄緊,關(guān)河冷落,殘照當(dāng)樓”,唐人高處,不過如此。
意思是說:人們都說柳永柳三變媚俗,但你看看他的“漸霜風(fēng)凄緊,關(guān)河冷落,殘照當(dāng)樓”怎么樣?依我看,即便是境界高妙的大唐詩人,也不過如此嘛。
蘇東坡可從來沒有如此夸贊過自己的同行,柳永是唯一一個。
后柳永又寫出了大量膾炙人口,流傳千古的名篇。這些詞撐起了宋詞的另半壁婉約派的江山。而這一切蓋因那句”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