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節(jié)? ? 示 好
紅景出走的事情，讓謝佳寧這幾天一直如梗在喉，寢食難安，張校長今天一大早就約談了她，讓她想辦法再做做工作爭取把紅景叫回，難得看她憔悴蒼白，倒也沒有十分要求，只說盡人事，聽天命。佳寧打起精神，心里已做了決定，這半年是多事之秋，一件一件的事皆是考驗人的意志，而自己的脆弱卻不期而至，這樣絕對不行！
醞釀了一天，在下午的第三節(jié)課，她給班里加了一節(jié)班會，一班的班會向來是孩子們最愛上的課，佳寧為了鍛煉孩子們的膽量，班會做成了聯(lián)歡會，每周有十個左右的孩子會在講臺展示自己的才藝。
今天的班會，她沒有讓孩子們上場，而是她一個人在演講。
她把兩年多所見所聞所想?yún)R成語言，她講理想和現(xiàn)實，講城鄉(xiāng)的差距，講父輩的辛苦恣睢和自己的大學，她講這貧瘠的土地和這突兀的辦公樓，這雙層的玻璃窗也不能抵御的北風，城市化的文明被隔絕在千里之外。
“可是，你們知道為什么你們的祖輩還守望著這貧瘠的土地？不去做更多的改變！他們又為什么把目光投射在你們身上，期待你們?nèi)?chuàng)造一個新的世界，成為一個個光宗耀祖的故事，那不是因為土地的貧瘠，而是因為知識的匱乏，沒有知識，就沒有膽識，沒有視野，就沒有外在的力量！"
“知識在哪里？就在你們的手里，在你向前走的每一個踏實的腳印里，不要輕浮，不要好高騖遠，外面的世界確實五彩繽紛，你可以羨慕，但它現(xiàn)在不屬于你，等你們真的掌握了足夠的知識，這貧瘠的世界就會在你們手里改變。"
“不管將來，我們在哪里，記得今天此情此景，唯有好好學習，上高中上大學去接受高等教育，有文化知識這把武器，你才有底氣對抗和改變！"
……
佳寧的嗓子本身就沙啞，這演講娓娓道來更打動人，她看到好多孩子緊緊盯著她的臉，芒果、葉東青、商旭、陳夢得……一張張少年的臉，青春迸發(fā)，連這兩天因紅景的事一直悶悶不樂的孫云萌，眼睛里都充滿神采，她們或者不太理解佳寧說的每句話，但她們的心正在慢慢被滋潤，理想正在向上延伸，想到她們熱情四濺的未來有無數(shù)種可能，她也心潮澎湃。若用自己微薄之力能改造他們，他們再去改造他們的家園，那么，她在此困窘的生活也有了價值。
佳寧環(huán)顧四周，望著六十張不同的面孔，有一句還是涌上心頭:紅景，這些話因你而起，你卻聽不到……
這次的班會，說是講給孩子們，其實也是說給自己，她需要給自己一些激勵，謝佳寧，你要加油！演講后，佳寧仿佛放下心上的石頭，腳步也輕松了許多。
剛下班，佳寧意外地接到曲梓萌的電話，邀她今晚去吃大餐，據(jù)說還有她表哥景然，曲梓萌這赤裸裸的意圖讓佳寧望而卻步，可當她又說你老師也來了，佳寧便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一輛白色的小巴，無聲地停在學校門口，待佳寧上了車，便絕塵而去。
學校門口不起眼的角落，站著一個人，正是回來取東西的張子琪，她默默地注視遠去的車，揚起淺淺的浮塵，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果然是攀了高枝，果然！她嘴角扯了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佳寧自上了車，才發(fā)現(xiàn)這車上擠滿了人，有曲梓萌和景然，有她的老師張局長，還有陳誠校長，另外三個人倒是眼生，佳寧弄不懂他們這些千絲萬縷的關系，猝不及防般，被他們拉入他們這張網(wǎng)中。
一路上說說笑笑，車子翻山越嶺開了一個小時，才到目的地，這是什么地方佳寧不知道，只知道是山里的一戶人家，天早已黑透，這人家卻燈火通明，院子里有一個大的烤爐，正架著一只碩大的收拾干凈的羊，焦黃又滋滋冒著香味，火光紅彤彤映著四周，煙氣彌漫。
“烤全羊，哇！"曲梓萌興奮地叫著，拉著佳寧跑到烤爐跟前，臉被火映得也紅彤彤的。
“我好久沒吃烤全羊了，記得小時候我外婆家在內(nèi)蒙，我吃過好幾次呢，想不到這個小村莊居然有，不枉我們走了這么長的路！"曲梓萌拉著佳寧坐到爐邊，眼睛里已長出鉤子。
“我可從來沒吃過……看起來確實誘人！這些領導真會吃啊，這種地方也能找到。"佳寧感嘆，偷偷瞄了那幾個男人，已經(jīng)進入屋里，玻璃窗明晃晃的，酒已擺上了桌。
“這是小張的姨媽家，聽說他們以前住草原上的，那個坐后排的……那個，他們的名堂多著呢。"曲梓萌湊近她耳邊小聲說，爐里的碳火"啪"地炸了一下，嚇了她們一跳。
“哦"佳寧又看一下玻璃窗內(nèi)，并排站著六瓶白酒，嚇人。
“一會兒你坐我表哥身邊，我表哥會照顧你，不讓他們灌你酒，哎，我怎么聽說你酒量相當厲害？藏得挺深?。?曲梓萌已看出佳寧地擔憂。
“哪有啊？我那是被逼的，我根本不喜歡喝酒，話說你就不擔心被灌酒？"
“她們都當我是小孩，誰叫你名聲在外呢？"
“討厭你……"佳寧拍了她一下，萬分后悔上次陪酒的事，索性裝不會喝多好，現(xiàn)在想裝已來不及了，在路上時已被張局分配了任務，又是第一次與未來的領導陳誠吃飯，怎躲得開。
佳寧果然被安排在景然身邊，關于這一點，曲梓萌真是煞費苦心，對她表哥那邊功課也做足了，景然果然對佳寧照顧有加，不僅幫佳寧剔了很多羊肉，還幫她擋了不少酒，這讓佳寧真心疑惑:莫非他真的對我有意，可拜托，我對你是真的無意呀！希望他只是出于對女士的一貫照顧。
男人們的酒一上頭，話都糙起來，大塊肉塞起來，酒又喝得猛，倒真有些草原漢子的豪爽，今晚純粹是吃，少了那些官場的虛話套話做佐料，這場飯局讓人難得輕松。
張局把佳寧叫出來的時候，外面月亮正好，風冷，正好把酒氣吹散。
“景然似乎對你有意，這樣也好，倒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張局點了支煙，小火光明明滅滅的。
“我有男朋友！"佳寧脫口而出，老師自從重新聯(lián)系上，便意欲亂點鴛鴦譜，為了她的前程，真是費心費力，她感激老師，可她的感情還是想自己做主。
“你有男朋友？誰呀？"他果然一愣。
“是我家那邊一個普通職工。"
“你看，你看，你就是不聽我的話！你的機會多著呢，這個景然我看不錯，之前給你說那幾個也都不錯呀，你得向前看，選擇不對，努力白費，佳寧啊……"
知道他又要長篇大論了，佳寧抿著嘴，裝作受教的樣子，望向遠方的天空，風把烏云吹走了，正星光燦爛，她的心情突然就大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