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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曉柔一個人在漸漸幽暗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應(yīng)該說是溜達著。她感到很可笑,她原本期望今晚昏天黑地、一醉方休,直到明天早上如紅磚一樣的太陽照進屋子,自己睡眼惺忪地醒來,或許身旁多了一個陌生的、文質(zhì)彬彬如子虛一樣的男人,可是,可是,子虛不讓她多喝,還假惺惺地關(guān)切地照應(yīng)著她“我喝兩杯,你喝一杯?!闭媸翘搨?、無聊!女人不醉,男人沒機會,不知道嗎?這個子虛!在漸漸闌珊的夜色中,她的腦海中竟浮水一般地顯現(xiàn)出了子虛那戴著眼鏡、清瘦的面龐,好像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子虛在她身旁咕噥了一句:“開個房間,休息一會吧?”好像是這么一句,語氣淡淡的、輕輕的。仿佛縷縷的輕風(fēng)飄到耳旁,有一點點的關(guān)切,也有一點點的曖昧,又好像征詢她的意見。她明白和深諳這句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其實掩藏著男人別有意味地企圖和試探,這些年來,她好像不止一次兩次,甚至三次四次聽到這樣的話語了,有的是笑嘻嘻的,有的是牽著手強有力的,有的是在她的耳旁悄悄妙語一般,但這次她沒有理會,徑直地向前走著,好像一抹無關(guān)要緊的灰塵過耳,輕輕地來,又輕輕地飄走了。

? ? 這個子虛!這個子虛!難道不知道女人是被征服而不是被商量的嗎?你不會在握看似隨意向前的步履中拉扯我一下?或輕輕地把我擁向你的懷抱?就那么輕飄飄的一句“開個房間,休息一會吧?!迸司蜁S即轉(zhuǎn)身小貓一樣地跟你上床了?你是真不懂女人么?矜持、矜持,你不知道么?這時她倏然之際竟又看到了丈夫那熊一樣歹毒惡狠狠的眼神,和自己像爛肉一樣在床上肆無忌憚地擺弄和暴虐的恣肆的快意和神態(tài),她的內(nèi)心深處——就像現(xiàn)在遠遠的儼然毒蛇眼睛一般的燈火闌珊一樣,在深深的痛楚和苦澀的同時,同時竟有些許的悸動和期盼,期盼從那毒蛇眼睛深處、從那幾百年幾萬年深淺不定、曖昧閃爍的城市心臟深處,走出一個膀大腰圓、身材魁梧、額寬臉方的男人,而打著一條灰紫色領(lǐng)帶、蹬著一雙黑色漆皮的皮鞋,伸著千年的巨臂,眼神炯炯地走向自己……
? ? 諾大的一座城市,繁星一般的燈光下,竟沒有自己一腳容身之所!
? ? 這時候,很奇怪,水一般的夜色中、簇簇星星一般的燈火中,好像從遙遠的黑黢黢上空的蒼穹中飄來了如電波一樣持斷持續(xù),若有若無而又屢屢不絕的曼妙的歌聲:
遠遠的,我的家,
在水里,
在天邊,
在媽媽的懷抱里,
在遙遠的森林里,
……
? ? ? 開始的時候,如遙遠的星星一般的孱弱、明亮,漸漸地清晰起來,好像很多孩童在一起合唱著,拍著小小的、肉嘟嘟的手掌。在她的眼中,在她的注視中,竟入燭光晚餐一樣地搖曳閃爍著,不知不覺中自己竟成了燭光搖曳的中心,萬千般的兒童簇擁著自己……
? ? ? 夜深了,燈光燈色也變得恍恍惚惚,如墜夢境。清冷的燈影下,曉柔看得見自己的影子長長的,冷冷清清的,慢吞吞的,低落地走著,夜色中、城市深處,好像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