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我們最后的任性,請將我們葬在一起,謹(jǐn)此為愿’。
看著窗外微微翻出淡青色的天際在凌晨五點鐘的死寂里我緩緩得挪動著因坐了太久而麻木了的雙腿,長長得呼出一口氣,或許是在試著擺脫書中的那種壓抑感吧,掩上書本的最后一頁,感覺自己的整個身心依然深深得沉浸在小說帶來的震撼與淡而冗長的哀愁里,無法自拔。記得第一次看渡邊的失樂園已是十?dāng)?shù)年前,那時年輕的有些稚嫩的自己尚且?guī)е┪⒌牟淮_定,對生命,也對愛情。后來遇到現(xiàn)在的先生,慢慢的被對方的執(zhí)著一點點融化了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尤記得剛開始時的惶恐,就像渡邊書中的女主角松原凜子,害怕新鮮出爐的愛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年齡的增長而漸漸失去那奪目而激烈燃燒的熱度,變得世俗而薄涼。然而不同的是,她選擇了和相愛的人就著極其昂貴的紅酒共赴死亡之圣約,而我的愛情卻在塵世之花的澆灌之下一路安然存活了下來。當(dāng)然在這樣迥然不同的結(jié)局中書中的故事還牽扯到了婚外情,男主角因人事變動而被冷落在社會主流之外,以及女主角對于丈夫的失望和對性的壓抑與爆發(fā)。
那么是她的愛情如華美的樂章在高潮處似綿帛般斷裂?只為守住此處無限而恒久不變的兩顆真心,還是我的愛情如塵世里的粗茶淡飯雖平淡無奇,希望可以攜手百年。
書中女主角大約三十四五歲左右,是一家文化中心的書法老師,秉性內(nèi)斂而賢淑典雅,擁有耐看的姣好面容和被藝術(shù)浸潤的優(yōu)雅氣質(zhì),她的丈夫時任東京某大醫(yī)學(xué)院教授,英俊瀟灑,擁有令人尊敬的社會地位??偨Y(jié)以上諸多因素他們的婚姻表面上看起來是完美無瑕的,在外人的眼中是多么讓人羨慕的一對兒,可是事實上凜子那個堪稱工作狂的丈夫在僅有的閑余時間里仿佛只對坐在家中的沙發(fā)上享用冰淇淋感興趣,多年來的冷漠以待再加上不怎么和諧的性生活讓凜子早已心生倦意,只是苦于沒有等到那個可以讓她爆發(fā)的出口。
而凜子的那個出口,也就是文中的男主角久木祥一郎是一家出版社的部門主編,本打算沿著職場的正常規(guī)律進(jìn)行升遷加薪,卻因為人情世故上的紕漏給自己埋下了被逐出社會主流之外的引子,隨之而來的同齡好友病故更加重了久木身上的沮喪與失落感,那種人到中年尚不得志的落寞愈發(fā)滋長起來。另外,長達(dá)二十五年的婚姻生活早已失去了勃勃生氣,妻子的按部就班與禮遇克制以及女兒的外嫁給被外放邊緣公司的久木制造了很好的外遇機會。甚至在此之前,久木已經(jīng)在妻子的沉默以對之下擦出了數(shù)次婚外情的火花,只是和凜子的偶然相遇卻一發(fā)而不可收拾進(jìn)而深深得陷入到婚外情的漩渦里不能自拔。精神層面的誘惑與身體感官的刺激迸發(fā)出的共鳴讓兩個人長久而頻繁的約會,希望完完整整地將自己的整個身心交付給對方,從而背棄了社會中的倫理道德,家庭責(zé)任,換來的是久木被失望至極卻依然理智溫良的妻子逼婚,凜子被丈夫以決不離婚為要挾進(jìn)行報復(fù),于是久木的婚外戀情被以匿名信的方式公布于眾從而被迫辭職,而凜子則與母親決裂被親友所指責(zé)唾棄,認(rèn)為是不潔的女人。
隨著事態(tài)愈演愈烈,兩個人逐漸淡出了社會和家庭的包圍圈,日復(fù)一日地沉浸在瘋狂的有些變態(tài)的性愛里,也仿佛只有此刻,只有這樣的身體糾纏彼此擁有才能撫慰兩顆被世俗遺棄的靈魂。同時書中對于自然景色的描寫甚是絕妙,久木與凜子二人多次出游郊外,落地窗外的海邊落日,深山幽谷中的落櫻繽紛,雪中露天溫泉中凜子將面孔藏在雪地里第一次試著體會死亡所帶來的短暫的恐懼和之后的平靜與些許溫暖,那或許已是預(yù)兆。
對于同樣已婚的尚在盛年錦華時期的我來說,婚外情在身邊的社會圈子里也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字眼,更何況書中描述的時期大概處于十多年前的日本,其實像極今天的我們,在人們平靜而富足的生活背后來自工作競爭的壓力以及婚姻長久而帶來的平淡的繁雜瑣碎似乎暗流洶涌?;橥鈶偾?,瘋狂性愛,死亡之約,這些字眼看起來總是環(huán)繞著濃濃的悲劇色彩,然而悲劇之后不正是兩人永不分離的鑿鑿誓言嗎?因為遇見久木,凜子從一個賢良淑德之人變成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愛之女神,這本身并不存在錯誤,錯誤的是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若是掙脫了本也是件好事,可是社會不允許他們的叛離,于是雙雙變成了撲火的飛蛾。凜子喜歡紅葡萄酒,她認(rèn)為那是鮮紅的血液一樣的顏色,代表生命的顏色,這樣一個被生活和家庭背景塑造成的乖乖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決定選擇一瓶極其昂貴的紅葡萄酒兌進(jìn)足以殺死幾個人的毒藥,由相愛的那個他含著將其送入自己的口中,然后在性愛的高潮落幕之處結(jié)束這塵世里的孽緣??墒亲屛耶a(chǎn)生疑惑的是死亡真的可以帶來永恒之愛嗎?我想不盡然吧。
其實說起來倒也湊巧,經(jīng)過多方查找資料據(jù)得知那瓶來自法國波爾多地區(qū)一九八四年的瑪歌堡紅葡萄酒本身并沒有特別出色的潛質(zhì),只是她高貴典雅,口感柔和溫順,夾雜著水果的香氣中隱約有紫羅蘭和玫瑰花瓣的氣息繚繞漂浮,頗有剎那間的驚艷,卻不適合被長期陳年。此處和文中男女主人翁的愛情遭遇倒是頗為相似,驚艷卻如煙花般快速消弭而去,酣暢,決絕,毫無掩飾自身生命的燃燒,猶如寂寥的夜空劃過兩顆熠熠生輝的流星,絢爛卻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