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文章演說完畢,聲稱自己論述愛欲的理論是邪惡的、瀆神的,犯了謾神罪,必須重新口諭一篇。畢竟,壞是好的虧損,邪惡是正義的虧損,不完美是完美的虧損,也就是錯誤地認為愛情是不理智有害的行為,然而狂熱并非有害,反而有益:
如果“迷狂是一種邪惡”是一個永恒的真理,那么我剛才的說法是正確的,但實際上,最大的賜福也是通過迷狂的方式降臨的,迷狂確實是上天的恩賜。
迷狂一
天才左瘋子右,蘇格拉底舉出四個例子:預言家女祭司,瘋狂時神靈附體;前世和家族帶來的余孽解脫出來;詩人并非理性創(chuàng)作,而是迷狂的靈感涌現(xiàn);繆斯的憑附在迷狂下創(chuàng)作出的作品。蘇格拉底無一不在贊頌一個真正愛的人,他們在愛時能夠做出超乎尋常的豐功偉業(yè)。修辭意的說明,愛情具有奪取注意力的力量,能夠讓注意力高度集中起來,確實,“愛情是邪惡的”,正因為能夠讓人的注意力過度集中起來,所以就會落下另外一件事情,正所謂“文人總是不修邊幅的,還喜歡丟三落四”,與下文寫作構思相互對映。所以蘇格拉底認為:
這種迷狂是諸神的饋贈,是上蒼給人的最高恩賜。
迷狂二
靈魂的不朽
蘇格拉底接著開始探討靈魂的本質。提出“靈魂不朽”。一個簡單的論據(jù)基于靈魂擁有的自動性質,就是自我移動,不受外界影響。蘇格拉底認為,萬事萬物的運動源于自動者,自動者導致其他事物運動,而自動者是本源,不生不滅,永不止息的處于運動之中:
一切靈魂是不朽的,因為凡是永遠處在運動中的事物都是不朽的。那些要由其他事情來推動的事物會停止運動,因此也會停止生命;而只有那些自身運動的事物只要不放棄自身的性質就絕不會停止運動。還有,這個自動者是其他被推動的事物的源泉和運動的第一原則。作為第一原則的這個事物不可能是產(chǎn)生出來的,因為一切事物的產(chǎn)生都必須源于第一原則,而第一原則本身不可能源于其他任何事物,如果第一原則也有產(chǎn)生,那么它就不再是第一原則了。......
因此自動者是運動的第一原則,它的滅亡就像他的產(chǎn)生一樣,是不可能的;否則的話,整個宇宙,一切生成的事物都將崩潰,成為死寂的,要找到另一個能使之再次產(chǎn)生的運動源泉也絕不可能。
這個觀點類似于亞里士多德的第一推動力,與老子口中的“道”,以及黑格爾口中的“絕對精神”異曲同工。靈魂的不朽,在于靈魂對自身的堅定,能夠自我移動,可以脫離肉體和外物的束縛。一個受外界影響的事物是攜帶靈魂的,因為靈魂正是自動者給的事物第一原則,離開了這個原則事物將不復存在,生成的事物也將滅亡,產(chǎn)生一片死寂。
最近一篇美文中作者,大冰好嗎好的說:“時間第一無情,它把你欠下的對不起變得還不起;讓遲到的對不起變得來不及?!边@句話,我覺得說得是相當好,只有復合的事物是可以毀滅的,變化的事物是復合的,無形的事物是不變的,所以,不可見的事物是不可毀滅的,然而,靈魂是無形的,所以,它是不朽的。時間厲害就厲害在,能夠把生活中的復合的事物與無形的不可變的靈魂鑲嵌在一起,達到不朽的無情。
迷狂三
神話故事,馭手與馬車
整個演講接下來的部分,用充滿神話色彩的故事口吻,講述靈魂以及愛情的本質,具象化的講述“第一推動力”整個理論。人的靈魂被比喻成為兩匹有翼飛馬的馬車,上面有馭手駕馭,兩匹飛馬中一只好一只壞:
把靈魂的運動比做一股合力,就好像同拉一輛車的飛馬和一位能飛的馭手。...
靈魂的形狀在不斷變化,但只要是靈魂,都要關照所有沒有生命的東西,并在整個宇宙中穿行。如果靈魂是完善的,羽翼豐滿,它就在高天飛行,主宰全世界;但若有靈魂失去了羽翼,它就向下落,直到碰上堅硬的東西,然后它就附著于凡俗的肉體,由于靈魂擁有動力,這個被靈魂附著的肉體看上去就像能自動似的。這種靈魂和肉體的結合結構就叫做“生靈”,永遠兼具靈魂和肉體。...
蘇格拉底接著告訴我們,靈魂變得不朽,肉體保持自動性,需要靈魂的羽翼完整,這正是羽翼的神圣所在。羽翼遇上美麗的、聰明的、善良的,具有各種諸如此類的優(yōu)點,可以得滋養(yǎng)和成長;遇上丑惡的、愚昧的惡毒的,靈魂的羽翼就會萎縮和毀損。
蘇格拉底開始講述,“靈魂馬車的故事”,談論如何擺脫肉體的束縛,讓本就已經(jīng)折損的羽翼依舊能夠騰飛至天府之國。他認為靈魂如同一輛馬車,駕馭人需要超高的技術才能勝任:
讓我們把靈魂的運動比做一股合力,就好像同拉一輛車的飛馬和馭手都是好的,血統(tǒng)高貴,但對其他生靈來說就并非完全如此。至于我們凡人用的馬車,我們首先說有兩匹馬拉車,有一位馭手駕車,但我們還得說有一匹馬是良種駿馬,而另一匹正好相反,是劣種雜馬。因此我們的馭手要完成任務就非常困難,經(jīng)常會遇到麻煩。
這個比喻有三個元素。其一,兩匹馬一匹好一匹壞,象征溫順純良和劣性難順;其二,馭手象征人的理性對于統(tǒng)一靈魂的努力;其三,飛馬的雙翼,象征是否能到達盡善盡美。當靈魂充滿自發(fā)向上的運動力,必然生出豐滿的羽翼,此時溫順的馬的情愫占據(jù)了主動,它帶領靈魂騰飛到一個極高的境界俯瞰世間;如果駕馭失當,讓拙劣占據(jù)主動,羽翼便會有徹底折斷的危險,搖搖欲墜跌入泥潭。即如果羽翼得到有效的滋養(yǎng)和成長,靈魂便可翱翔在天,主宰世界;如果羽翼一直受到丑和惡的摧折,便會萎縮與折損,靈魂本身是沉重的,一旦失去羽翼,就會搖搖欲墜,落到世俗凡胎肉體的疾苦中。因此,要靠近滋養(yǎng)靈魂羽翼的優(yōu)點上來,遠離折損羽翼的丑惡。
范仲淹認為,人靈魂的折損是原罪,要在靈魂受傷的羽翼愈合前,給予最好的治愈,一旦羽翼折損沒有得到很好的治愈,愈合后的羽翼終究怎么治愈都會有損傷。若是羽翼折損沒有得到好的治愈,終有一天,他們的靈魂就會墜落到蘇格拉底口中的凡俗世間疾苦的無底深淵中。漸漸地,靈魂便忍受不了折磨,脫離肉體,寄托到豐滿的羽翼的靈魂上,肉體由于對靈魂的牽掛,便會成為那些擁有靈魂的人的影子,寄生在有靈魂的人身上,漸漸地消失,不復存在。本來不朽的靈魂只能被寄生不能被吸食,但若擁有不朽的靈魂的人靈魂變得腐朽了,沒有靈魂的肉體,便開始吸食這些所謂存在的人的靈魂為生,而漸漸地出現(xiàn),找尋存在的根據(jù)。
可靈魂羽翼的折損,是不可能回到原初沒有折損的狀態(tài),正如陶瓷摔落在地,不論怎么修補終究都會有裂痕一樣,似乎告訴我們沒有人能夠達到靈魂羽翼豐滿的狀態(tài),也就是每個人都是存在與不存在的化身,生而以一邊吸食一邊寄生為存在的根據(jù)。不過,靈魂羽翼的豐滿并不在于損傷本身,而是靈魂賦予它的豐滿,沒有一個人希望自己的羽翼是損傷的,并且有羽翼的人都覺得自己的羽翼是豐滿的而非損傷的。
靈魂的營養(yǎng)
正如蘇格拉底歌頌豐滿羽翼的靈魂,到達天外境界的那樣:
天外境界是真正存在的居所,真正的存在沒有顏色和形狀......甚至連神的心靈也要靠理智和知識來滋養(yǎng),其他靈魂也一樣,每個靈魂都要注意獲得適當?shù)氖澄?。因此,當靈魂終于看到真正的存在時,它怡然自得,而對真理的沉思也就成為靈魂的營養(yǎng),使靈魂昌盛,直到天穹的運行滿了一周,再把它帶回原處。在天上運行時,靈魂看到了正義本身,還有節(jié)制和知識,這種知識不是與變化和雜多的物體為友的知識,我們一般把這些雜多的物體說成是存在,但是真正的知識是關于真正的存在的知識。當靈魂以同樣的方式見到一切事物的真正的存在以后,它又降回到天內。......
蘇格拉底的積極靈魂觀幾乎涵蓋了范仲淹的消極,天外之境靈魂不是通過吸食同類靈魂,而是通過觀照真理獲得自身的營養(yǎng),讓人能大聲地把真理給嗨出來。蘇口中的“靈魂看到了正義本身,還有節(jié)制和知識,這種知識不是與變化和雜多的物體為友的知識”中的知識,正是真理的描述,真理不會站在多數(shù)人的立場說話垂眉折腰,更不會站在自己的立場要求別人垂眉折腰,要求公正公平,實事求是。真理是不可變的,不復合的,便是不可毀滅的,只有不可毀滅才能達到不朽,因此,羽翼的折損不在于治愈,每個人都在擁有他的方式進行著最好的治愈,這正是每個靈魂對它羽翼折損的寓意,而又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靠近那個更好,靠近羽翼遠原初的那個狀態(tài),就要不斷找尋那個更好的途徑———真理。找尋的過程就像遛馬,找尋的過程就是要找個時間到天上溜達一圈回來,把天上帶回來的瓊漿玉液拿來給自己的寵物飲用,可以為下一次到天上溜達提供動力。
正如蘇格拉底所言:
靈魂為什么要費盡心力來看真理的大草原呢?因為那里長著靈魂的最高尚的部分所需要吃的草,以提升靈魂為本性的羽翼也要借這種草來滋養(yǎng)。
靈魂的墜落
然后,蘇格拉底概括靈魂的命運:
第一種命運:凡是緊隨一位神而見到某些真理的靈魂,都不會感到悲傷,直到再次開始下一次的運行。如果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tài),它就可以永遠不受傷害。
第二種命運:但若它不能跟隨神,什么真理都看不見,而只是碰到不幸,受到健忘和罪惡的拖累,并由于重負損傷了它的羽翼而墜落地面,那么它就會遵循這樣一種法則沉淪。
要知道蘇格拉底是奉命神的羽翼是不朽的,也就是神對靈魂來說,是美麗的、聰明的、善良的象征,可以滋養(yǎng)羽翼,讓羽翼成長。若是跟隨“一個沒有思想,一味的天云亦天的井底之蛙”,只能讓你守在屬于他的那片天,是會針尖對麥芒的折磨靈魂的羽翼,最終,帶著你的那份健忘,他的那份罪惡,受到肉體欲望的吸引,搖搖欲墜,逐步走向物質化的墮落中,再由貪婪的饕餮變成饕餮的食物。因此,并非所有的靈魂都能夠保持對真理的觀望。
進一步的細節(jié)化講述靈魂的命運,靈魂會在生前,選擇一個嬰兒,投胎成人,并且那個嬰兒投胎后有無限種可能的身份,對此蘇格拉底認為:
在所有這些靈魂投生肉體的過程中,凡是依照正義的生活的以后可以獲得較好的命運,而不依正義生活的命運較差。
也就是說,任何人類、有靈魂的生物物質,其必定是墮落過的,這些靈魂惡劣的一部分使得這一部分變得困難,只能依靠現(xiàn)實中自己的努力去脫離,這便是一個機會,無它,更可怕的是,還是最后的機會。即是說,在人間的靈魂并非是靈魂本質應該存在的狀態(tài),而是一種受傷的,不完善的狀態(tài),故此,靈魂要想在人間保持本質存在的狀態(tài),地上必定擁有瓊香玉液,真理之海,但是在靈魂看到正義的時候,靈魂在凡間才猶如在天上??傊?,相對于死亡的不能追求真理,地上便是天上,相對于失去羽翼的靈魂,破損的羽翼便是豐盈的羽翼,最重要的是不斷地對真理的追尋,努力的向上飛行,死時才能脫離肉體的束縛,還可在生時讓靈魂滑翔遠離墮落的靈魂:
每個靈魂要用一萬年才能回到它原來的出發(fā)點,因為它不可能在短時間里恢復它的羽翼,除非靈魂真誠地追求智慧,或者將它的愛欲也用來追求智慧。這樣的靈魂如果在千年一度的運行中連續(xù)三年選擇這種哲學的生活,那么到了三千年結束之時,它就可以恢復羽翼,高飛而去。而其他靈魂在過完他們的第一次生活后都要接受審判,審判以后有些靈魂下到地獄為其罪過受罰,而另一些則被公義之神帶上某個天界,過一種足以酬報其在世功德的生活。一千年終了后,這兩批靈魂都要回來選擇下一輩子的生活,每個靈魂的選擇都是自愿的,也就是在這一時刻,本來是人的靈魂有些轉為過一種獸類的生活,也有本來是人,由人轉到獸,現(xiàn)在又轉回到人。只有那些見過真理的靈魂才能投生為人——作為人必須懂得如何使用“型”,用理性把雜多的觀念整合在一起——因此,理智就是我們對自己的靈魂在前世與它們的神一道巡游時看到的那些事物的回憶,它們憑高俯視我們凡人認為真實存在的東西,抬頭凝視那真正的存在。
最后,蘇格拉底舉了一個,能讓羽翼恢復的“醫(yī)生”———哲學家的例子:
因此,只有哲學家的靈魂可以恢復羽翼,這樣說是對的,有道理的,因為哲學家的靈魂經(jīng)常專注于對這些事情的回憶,而神之所以為神也正是對這些光輝景象的觀照。如果一個人正確的運用回憶,不斷地接近那完善的奧秘景象,他就可以變得完善,也只有他才是真正完善的。但這樣的人既然漠視凡人所重視的事情,聚精會神地觀照神明,他也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公眾的譴責,被當作瘋子,因為公眾并不知道他其實是由神憑附著的。
這個觀點出自柏拉圖對話錄《美諾篇》,道出柏拉圖的一個奇特觀點:“所謂的學習,不過是對前世的回憶而已?!泵總€人原本都是美麗的、聰明的、善良的,靈魂是不朽的,只是忘記了羽翼原來豐滿的樣子,只能把豐滿的羽翼當作損壞的羽翼實用罷了。而哲學家擅長回憶,每次陷入回憶,仰視天空時總是不慎摔倒在地。于是,背后有人開始嘲諷他,是個瘋子,說他太想回憶起天上的事情,卻看不見腳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