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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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這一天,本也是個尋常日子,但這一天的天空就是格外的藍,格外的高,空氣也格外的清新。行走在富有而不喧鬧大地上,人的呼吸均勻舒暢,身心中淤積的擺脫不掉的濁污,漸漸地如抽絲般的發(fā)散開去。這是真正的清秋佳日。先祖?zhèn)円仓腔?,他們把一個造化上的天朗氣清、月圓如鏡和文化上的長久完美、親情圓聚揉成一個月餅,斟成一壺老酒,置放在大地豐收的祝福中,置放在懷遠思人的遙望臺。這樣的合成實在近于完美。于是吧,萬家圓圓的月餅一半應獻給富麗瑰奇的造化,一般應留在文化的供龕上以作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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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秋到了,一種氣息自自然然地氤氳在這山水間,這大地上。 緩步于延河的淺堤,看那細碎的鱗波,如歲月的皮膚上輕輕撫出的塵皺,靈動而又端莊。亦或是微風原想在鏡中一睹姿容,而不經意間留下的影子,卻被秋的柔水小心地收藏。這秋水,畢竟最像是無法觸摸的時光了,連綿不絕的涌動里映照的是去年的冰雪,還有今春的落花,今夏的翠色,也更有永遠流不盡的幾世幾年的春愁秋恨。這平靜的河水呀,看著身旁的小山緩緩攏起秀發(fā),挽成羅髻,然后染上幾縷銀絲,直至滿頭白發(fā)。不信么,徐風中的堤柳,輕盈的舞動難道不是與一個季節(jié)的告別?沙沙的低語,不也是聲聲的嘆息和欲說還休的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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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的蟬鳴呢,那分明是晚唐小李杜的詩吧,管它格調什么的,趁著秋日正暖,趁著寒流未至,繼續(xù)那楚臣離境,漢妾辭宮的柔聲。于堤柳下傾耳聽吧, 多像古琴的嗚咽,和離別前的一步一回頭。但也不一定完全是, 或許那是一個佳期的序曲,一種憧憬和迷茫交融的哀而不傷。為了禮贊生命的不朽,他們可能會歌盡而亡。這真是世間少有的別樣的戀曲。

? ? 然而有樣小東西,卻要在這個期望團聚的季節(jié)里背井離鄉(xiāng),那就是燕子呀。這個精靈,著一襲黑緞子的披風,要在第一次寒潮來臨之前,把北方的故鄉(xiāng)撂下,去那林木繁盛的,草長鶯飛的南方。北方的天空雖然明凈,但秋寒阻住了飛蟲的薄翼,給以草蟲為食的燕子帶來致命的打擊,于是天空中便鮮見它剪掠的身影?;蛟S她們正在為那些生在屋檐下的孩子們做萬般的叮嚀:路途艱險,要保護好自己和姐妹們?。贿@里可是你們的家哦,明年春天不要忘了回來?。贿@屋子里住著的可是善良人家,啟程的日子不要忘了打個招呼奧。

? ? 還在水邊的我們呢,其實早就做了中秋賞月的打算,那是與金秋八月舉行一次相當重要的約會---在宜人的季節(jié)里和流布最廣的神話進行的一次約會。今夜,四海萬家共一輪明月,有多少人舉杯,用美酒澆釋親友的思念,用詩賦吟唱千古的愁怨。這中秋也本是意境深遠的詩文,詩文里有遠方的扁舟和家鄉(xiāng)的明月樓,有西風中的駝鈴和邊陲的哨影。 當然再深的憂思別怨都不及月宮里的嫦娥之十一,在與以玉兔為伴的寂寞嫦娥的對比中,凡間的情愫都瞬間蒼白。中國人很巧妙地把中秋的寓言刻在明月上,于是悲劇的神話,反而安慰著代代不已的今夜無眠人 。十五的夜月如果隱去,樓臺便是空的,客子孤舟里的燈光是昏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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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明月,那可是被身處江湖之遠的孤客們視為知己的,公元1082年,壬戌之秋,身在黃州的蘇子,在七月十六的夜晚偕數(shù)友夜游,他的眼神專注于月下的清風明月,勸慰同舟的友人,將百代文人的千古愁思,傾瀉于萬頃碧波之上,于是忘卻了人生短暫苦惱和難以排遣的宦海悲愁,進而盡情享受江上的清風和山間的明月。雖為七月月圓夜,但當晚的月是世間少有的明月,風是世間少有的清風。請允許我的深信不疑,一個人從人生困局中獲得了精神突圍,那么當晚的明月,應不會那么執(zhí)拗和不解風情的吧。

? ? 的確,在中秋佳節(jié),一切都是那般美好,相信連那最先落葉的梧桐,落地的一剎那的巨響,也不再是嘆息,大地變黃變枯也不再被看做時光的銹跡。在秋天里,當人們都在忙著收獲,獨有自個兒站在籬笆旁因兩手空空而落淚時,也許會告訴自己古人說的那句話:想要收獲,先埋種子。 還得對著將要遠逝的皺波里落泊的影子,不要空自為時光易逝而嗟嘆,告訴自己你就是一棵樹的姿態(tài),西風來時你在進行的是動人的歌唱。仰望遠方的玄鳥和稀落的葉子,也安慰安慰它們,天下人都不可以永遠棲息在自己的故鄉(xiāng),即使你是現(xiàn)實主義者,何不也把他鄉(xiāng)當作故鄉(xiāng)呢 。

? ? 珍惜2016年的中秋,也珍惜一切不是節(jié)日的尋常日子。現(xiàn)在已是午后三時,得準備準備,喚上約好的友人去登山,看中秋那最大最圓的明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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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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