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心：
今天讀了是枝裕和寫給樹木希林的悼詞，差點落下淚來。
我不是個容易掉淚的人，往往是情緒到了，鼻子一陣陣泛酸，可眼淚卻遲遲不肯落下。
或許是淚腺不夠發(fā)達(dá)吧。
相比而言，我覺得“獲得”比“失去”更令人感動。
是枝裕和的悼詞就充溢著獲得的幸福，遠(yuǎn)遠(yuǎn)大于失去的痛苦。
對于是枝導(dǎo)演來說，樹木希林女士就像他的第二個母親。巧合的是，兩位母親的忌日同在9月15日，不得不感慨命運，感慨冥冥之中的定數(shù)。
是枝裕和與樹木希林相識于2007年。
那一年，是枝裕和正準(zhǔn)備拍攝他早年最重要的一部作品《步履不?！?。
這部電影的初衷，就源于母親。
在《有如走路的速度》一書中，是枝裕和寫到一次和母親吃飯的經(jīng)歷，兩人道別后，他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忽然閃過一個不安的念頭：“說不定這是最后一次和母親一起吃飯了?！?/p>
不想，一語成讖。不久后，母親驟然離世。
“沒能為母親做些什么”的悔恨情緒日夜糾纏，是枝裕和感到“如果不拍一部電影祭奠母親，就無法前行”。
于是就有了《步履不停》，也促成了是枝裕和與樹木希林的第一次合作。
影片中，樹木希林扮演的正是母親的角色。
意外的是，片中的母親并不是典型的慈母形象。相反，她幽默、刻薄，有點神經(jīng)質(zhì)，卻異常真實。
她記掛著死去的大兒子，暗戳戳地敲打出軌的丈夫，并為二兒子將要娶一個離婚的女人而揪心……
她有著平凡母親的缺點，也有著因愛而生的不凡的豁達(dá)與隱忍。
此后，樹木希林又參演了是枝裕和的五部電影。三部客串，兩部主演，無一例外都扮演母親。
她的母親形象就像是枝裕和電影空間的一面承重墻，無論戲多戲少，站在中間還是角落，總能讓故事中的家庭瞬間凝聚起值得信賴的力量。
而生活中的樹木希林，同樣具備這樣的力量。
她的人生并不順?biāo)?，甚至稱得上歷盡坎坷。
30歲那年，她與搖滾歌手內(nèi)田裕也一見鐘情，墜入愛河。
可在此后長達(dá)40多年的婚姻里，丈夫卻頻頻出軌、家暴、偷竊……
即便如此，樹木希林仍然對丈夫不離不棄。
當(dāng)別人追問時，她這樣回答：“如果來世再次相遇，我仍會愛上他并再次度過狼狽的一生?！?/p>
2003年，因視網(wǎng)膜剝落，樹木希林的左眼失明。
在采訪中，她這樣講述自己放棄治療的原因：“我已經(jīng)看了太多東西——人的陰暗面，自己的陰暗面。自己的陰暗面是不得不面對的，但外部世界的陰暗面，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去看了。”
2005年，樹木希林被查出患有乳腺癌，并在隨后的幾年中擴(kuò)散至肺、腸、胰臟和脊髓。
直到拍攝《小偷家族》期間，樹木希林的癌癥已經(jīng)擴(kuò)散到全身的骨骼，醫(yī)生說她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拍攝間隙，她告訴是枝裕和，“這是我最后一次參演你的電影?！?/p>
或許天意如此，片中的她也是唯一死去的角色，就像是一場提前的告別。
樹木希林去世后，是枝裕和為她在靈前守夜。
他在悼詞中寫道：“時隔三個月見到的您，依然那么美，美得端莊而大氣……我就像《小偷家族》當(dāng)中您那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孫女所做的那樣，用指尖觸摸了您的頭發(fā)和前額，然后把您在電影中所說的話，又說給了靈柩中的您?！?/p>
不用猜，那句話一定是：“謝謝您了?！?/p>
正如悼詞的結(jié)尾，是枝裕和這樣說道：“希林女士，遇見您，真是太感謝了。再見?！?/p>
阿心，我也好感謝，此生能夠遇見你。
如果有人問我，“如果人生再重來一次，你會選擇怎樣的人生？”
我想我的答案會和樹木希林女士的一樣，“我不想再重來一次。我覺得現(xiàn)在的人生已經(jīng)足夠完美了?！?/p>
子戈
10月2日
阿心與戈叔的一年之約，為你而寫的365封信。?
都收錄在公眾號：不如寫信
（謝謝你來看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