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從筆法到字法,最后是章法。
我們練毛筆字,一開始??杏霉P,跟筆畫筆法較勁。到后來入得門來,又有小成,于是轉(zhuǎn)而開始學(xué)練一個個的漢字。我們臨帖,往往也是專注于書帖上的每一個單獨(dú)的字的結(jié)構(gòu),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臨寫。
結(jié)果是每個字都能臨得很像,寫很很好。但要是寫段話或是寫篇文章,卻總是寫不好,怎么看都欠缺點(diǎn)味道。再看里面的單個的字,都不錯的呀。這就是章法不過關(guān)了。
有個朋友,練行書的,最開始搞創(chuàng)作,寫幅作品??偸遣蛔杂X地橫平豎直地每個字都能對齊,而且所有字都差不多大小,差不多的粗細(xì)。寫得跟打了田字格的字帖一樣。因為他一直就是按單個的字在臨帖的,平時寫最多的是四個字的榜書,或是給人寫春聯(lián),都是打了格子的,至少是在宣紙上折出格子來的。至于寫詩詞文章等大篇幅的作品,明顯對其章法缺少訓(xùn)練。
書法的章法,跟據(jù)書體的不同,要求相應(yīng)的也不同。先講正體楷篆隸,正體字一般都打格子的,一個格子寫一個字,于是章法就相對簡單了。
打格子的作品,重點(diǎn)是要注意有變化,同行、同例的字和筆畫注意多些變化,不能雷同。比如剛好兩個"柳"字被排到了并排的兩個格子。于是一個就可以把木字寫到上面,把字改成上下結(jié)構(gòu)。又如兩個″之"并排了,最后一捺,其中一個可以改成反捺(長點(diǎn))。如此種種,避免重復(fù)、平行、雷同。
就算是館閣體,寫出來也是講究個變化的。只有電子印刷體,才是機(jī)械的、死的。所以印刷體再漂亮,它與書法是無法比的。
正體字的格子可以是明的、看得見的,也可以是虛的、看不見的。但橫平豎直一個個對齊的,就是算打了格子的了。
正體字還有一種章法格式是只打豎格子,跟行書一樣。豎對齊,橫不齊。這種章法寫正體字,常見于小楷。再有就是竹簡了,這不是章法,這是沒辦法。
接下來是行書。行書也有打格子寫的,很少,但有,一般都是明格子。虛格子橫平豎直了寫行書,很別扭的,那怕是行楷。
行書主流章法格式應(yīng)該是豎齊(基本對齊),橫不齊。行書的章法感覺就如同人在鄉(xiāng)間小路上行走。我猜測行書的說法可能就是這么來的,有興趣可以去考證一二。我們來展開了想像一下:
起首落筆,猶如剛踏入小道,或是拘謹(jǐn)小心,也可能是躊躇滿志、霸氣側(cè)漏;走幾步后,路況差了,幾個字?jǐn)D在一起;路況一好,又如一馬平川,瀟灑而去;有時遇到小溝,是要跨過去的;有時路小了,得踏差正步小心的行走;有時一腳伸不上,只能踏出半步,把字寫偏了寫小了擠上一擠……
而且這鄉(xiāng)間小路也不平直,有時向左走幾步,有時又得向右偏一偏,使得行人的身姿也時不時的東倒西彎的;有可能還得蹲下來躲一躲橫出的樹枝……
總之書寫時各種隨機(jī)出現(xiàn)的組合,各種不同詞組句子,各種文字結(jié)合造就的筆畫的各種不同的組合運(yùn)用,就使得行書的書寫過程就如同人的行走。
同時路況的不同,造就了行書章法的不同。在公文、告示等較正式場合,自然是大馬路上踢正步;個人的書信、便箋,就如晚飯后鄉(xiāng)間小路散個步,要隨意得多了;起草寫個詩詞什么的,思路決定道路,可能在草地上,也可能是亂石堆中走出條路來……凡此種種、如此等等。
那么這個章法有辦法去訓(xùn)練嗎?有!跟練字時一樣,臨帖、自己寫(抄書,抄詩詞),再臨帖、再抄……。只不過章法的訓(xùn)練不是一個個字來練了,我們可以從詞語、詞組開始:
臨帖的帖需要原帖,不能再是那種一個個字分開來放進(jìn)了田字格的字帖了。然后是一個詞語,或是幾個字一組的臨,自己寫時也同樣。
再然后是一句話一句話的臨寫,一句話一句話地去抄書,去體會。再再然后是一小段一小段。這是個漫長的改去寫單個字的習(xí)性的過程,也是個漫長的領(lǐng)會積累的過程??傊锹齺恚瑯吩谄渲邪?!
最后是草書的章法,那不是行走,也不是跑步。那是芭蕾,宣紙上腳塵在跳舞;是行走的太極,在宣紙上連綿不斷;是公孫大娘在舞劍;是大珠小珠落宣紙的琵琶行……
草書自己沒練過,不敢妄言可以怎么去練習(xí),應(yīng)該怎么去練習(xí)。但如果真沒其它好辦法,前面的行書的章法練習(xí)法,也是可以參照一二的。
章法很講究天賦,但勤加練習(xí)外加勤加學(xué)習(xí),也是有用的,可以彌補(bǔ)天賦不足之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