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剛過完,元宵節(jié)便緊接著來了。過完了這兩個節(jié)日,大部分的人又再一次啟程,重新出發(fā)。
父親是春節(jié)期間回的老家。
一個旅行雙肩包背在后背,手里還提著一些東西。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幫忙打掃衛(wèi)生。
擦完冰箱接著擦消毒柜然后再清洗烤箱,各種忙不過來,心里想著地板濕了,一會兒得拖地。抱著一盆臟水準備倒去,起身抬頭卻看見一個人影在門口站著,奇怪的是,明明沒有直射的陽光,我去只能朦朧的看著。我看不清楚。
他走了進來,朝我打了聲招呼,然后拿起碗,卻找不到粥放置的地方,等找見了粥又不記得筷子的位置。我走近了些,指了指消毒柜,然后去倒那一盆臟水。
他吃著奶奶今早炒的菜,一臉滿足。我默了默,終于出聲了:“什么時候到的?”
“一下飛機就直接趕回來了?!?/p>
“什么時候又走?”
“元宵過后吧。”
我聽了,心里約摸有了些底。這次給家人的時間相比前幾次多了許多。
我有些開心。
我抬頭偷偷地打量著他。
他瘦了,老了,滄桑了。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蕩,一雙皮鞋也落滿了灰,胡子也沒仔細刮,煙癮還很重,身上一股煙味。手指拖著碗,指甲剪得很短,看得出,手有些脫皮。而頭發(fā),有些長了,倒是很整齊。
我擰了擰洗好的抹布,他吃飽了。我走過去收拾碗筷,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待我后來出了廚房,滿屋子也尋不著他的身影,爺爺說他找朋友去了。
他的行囊整齊的放在臥室里。我忍不住動手翻了翻,除了幾件有些年代的衣服,我實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特別之處了。
他的手機放在床邊充電,沒有密碼,我打開了。沒意料之中,沒有什么不妥,我放了回去。
晚飯的時候他才再次踏進家門。他規(guī)矩的坐好,飯吃得很慢,很慢,奶奶問是不合胃口嗎?他搖了搖頭,沒說話,繼續(xù)認真吃飯。
飯后,他出門了。
他回家后依舊忙,我常常在深夜里聽到他回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一片靜謐,什么也聽不見了。我想,我或許是睡著了。
元宵節(jié)近了,近了,他開始收拾行囊,我知道,他又要準備出發(fā)了。
國外不比家里,他時常這樣說,卻總是只身在國外。
我想幫著他一起收拾,他說不用。于是我在旁邊看著,看著他把身份證,護照放好,看著他把拿出來的衣服又一件件疊了回去,看著他把打開的背包再次拉上。我看著。
我問什么時候,幾點的飛機。
他說是三天后的晚上九點。我其實是不相信的。
去年的時候,他騙了我。自己一個人登機,我沒有來得及跟他吃一頓晚飯,因為,我去了學校。他承諾我,他還有好多天才出發(fā),我便信了,心安理得的去了趟學校放置東西,回到家已是晚飯時間。
“爸呢?”我問。
“哦,你爸啊,又工作去了?!?/p>
我繼續(xù)吃飯,再也不問任何的事情。
這是我如此清晰的記憶,所以我不信他。
我想著,只要我呆在家守著他的行囊,他又如何能偷偷告別?
然而,昨天晚上,在我洗澡的時候,他出了門。洗頭,洗臉這些亂七八糟的共花了我半個小時,真是糟糕。
行囊不見了,他又離開了。他出發(fā)了,而我們,一家人都會在原地靜靜的等,等待下一次的團聚。
一路平安,我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