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原來父母爺爺一輩,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沒有《戰(zhàn)狼2》的激情澎湃,也沒有《羞羞的鐵拳》的哄堂大笑,《芳華》的夜場放映廳里,所有人都在靜靜地體會著六七十年代那種集體主義的禁欲體系下,芳華男女情愫的滋生······

《芳華》很近,近到讓新時代下的年輕人也可以熱淚盈眶,《芳華》也很遠(yuǎn),遠(yuǎn)到讓我們的父母和爺爺一輩,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是馮小剛極其用心的一部電影,也許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拍這樣一部電影了。這部電影本來不是給90后這一代年輕人看的,但是事實上90后買了賬,而且口碑還非常好。

大概是因為青春芳華的主題是穿越時空的,所以會讓90后感覺到并不那么遙遠(yuǎn)。同時影片里文工團(tuán)的那些故事,又是真真實實的很遠(yuǎn)的,有多遠(yuǎn)呢?我在一個網(wǎng)友的評論下面找到了我想要表達(dá)的意思:

“我們父母爺爺奶奶那一輩真的熬過了太多艱苦的歲月,但我們們其實一點也不懂他們,還老是抱怨他們這樣那樣的不是。”

他們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看這篇文章的人多少歲,也不知道看《芳華》的人多少歲,如果經(jīng)歷過60/70年代的中國,而且還記事的話,差不多都跟馮小剛一樣,都60歲了。

拿90后來說,60歲的長輩,那是爺爺一輩了。我們對他們過往的歲月,到底知道多少呢?坦白講,如果不是馮小剛這類不合時宜的人,在逆潮流的電影浪潮下堅持拍著自己那個熟悉年代的故事,恐怕我們爺爺輩的那些歲月,沒有人提,就再也不會有人和他們說了。

這些年我在老家的村里,不知道看到過多少花甲老人生命中度過的最后歲月。有的常常蹲坐在門前,有的慢悠悠的挪著笨拙的腳步走到田間巷頭,因為耳朵不好,別人不跟他們說話,他們自己也不會多說話,總是望著不知是哪兒的前方和遠(yuǎn)方。

我就站在他們幾米遠(yuǎn)的地方,可感覺是隔了好幾個時空。

我自己的家,算是個大家族,我有五個爺爺,老四是我的親爺爺,而五爺爺跟今天的主題有關(guān),對,他是參加過越戰(zhàn)的人。

這是十年前我不知道從誰那里聽來的消息。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十歲出頭的野孩子,崇尚軍人,崇尚打仗的英雄。

我不記得問什么別的問題了。我這位五爺爺說話也并不多。在我的記憶力,如果一定是問了關(guān)于“越戰(zhàn)”的什么問題的話,那也只能是諸如“爺爺你用過槍嗎?”、“打死過多少敵人?”這類的問題,別的,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連當(dāng)時我五爺爺怎么回我的,都一點也記不清了。

關(guān)于五爺爺?shù)挠洃洸⒉欢啵诵r候過年給五爺爺拜年得到的3元紅包,以及參加越戰(zhàn)的事兒,記憶最深刻的,就是我五爺爺最后幾年被查出癌癥的剩余日子。

插一句,我從很小就去市里上學(xué),很少能回家,而五爺爺也在8年前去世了。但是,我似乎很清楚地記得我五爺爺被查出癌癥的那幾年其中一個畫面——他會經(jīng)常在傍晚一個人走到村口的土坡上,看著田野和遠(yuǎn)方······

不知道為什么,在和五爺爺極少的交流和交集中,這一幕似乎永遠(yuǎn)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以至于一想到這位五爺爺,我腦海里首先浮現(xiàn)的就是這一個畫面。

只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十來歲的野孩子,每次看到五爺爺一個人走向那個土坡,都完全沒有一丁點的意識想要去跟他說些什么,哪怕只是聽些什么。也更不會知道,一個越戰(zhàn)老兵在他曾經(jīng)芳華的歲月里,都發(fā)生了怎么樣的悲歡離合。

我的五奶奶還健在,五爺爺?shù)娜齻€兒子一個女兒現(xiàn)在是我的叔叔和姑姑。

如果不是馮小剛的《芳華》,也許我不會再去想起這樣一個已經(jīng)逝去將近十年的爺爺。我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突然去想到我五奶奶,在屬于她們那一代的芳華里,當(dāng)送別丈夫遠(yuǎn)赴邊疆的硝煙時,是怎樣的心情。

人總是對自己的幸福脫口而出,而對悲傷避而不談。故人已去,我已成長。但是,就像不會再有人想要去讀懂我五爺爺當(dāng)年那一眼望去的遠(yuǎn)方一樣,他的那些芳華歲月,也從此再不會有人提了。

某種程度上,我們應(yīng)該感謝馮小剛的不合時宜,它讓年輕人對和平和生命的理解,多了一份厚重感。

“那一夜我一直穿著軍裝,抽了很多煙。天亮了摘下領(lǐng)章和帽子上的五角星,鄭重地交給母親代為保存。”

《我把青春獻(xiàn)給你》——馮小剛

他依舊用反工業(yè)化的拍攝方式,選擇回到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年代,帶來刻滿歲月烙印的作品,以及平凡個體被巨大的體制機(jī)器碾碎的如血年華。

59歲的馮小剛說,部隊文工團(tuán)的那幾年,是他人生最絢麗、最輝煌的一段時間,那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的青春。

也許正因此,一位影評人說到:“這次的《芳華》,馮小剛抽去了嚴(yán)歌苓式的憤怒和批判,在平和、單純中勾兌了隱忍和妥協(xié)?!?/p>

想來即將花甲之年的他,比起對大時代環(huán)境批判的吶喊,他寧愿選擇更加溫和的紀(jì)念方式。因為,這就是自己真真實實的芳華歲月啊,這次就柔軟一些吧。

他直言《芳華》瞄準(zhǔn)的是45歲~75歲的觀眾。因為那個曾經(jīng)親口說過“越來不看不懂中國電影觀眾”的馮小剛,不知道像90后這樣的年輕群體,還愿不愿意接受這種類型的電影。

而事實證明,這世間總有些東西,不會隨時間而消逝,總有一些至深的情感共鳴,會穿越時空,觸動到每一代人的心靈。

30年來沒有人敢觸及的“越戰(zhàn)”題材,他去碰了。作為曾經(jīng)的票房冠軍,他在一次節(jié)目上說:“以前窮的時候,拍一些商業(yè)的片子要賺錢養(yǎng)活自己。而現(xiàn)在再去拍電影,我告訴自己不能只為了錢去拍了······”

馮小剛有自己的糾結(jié),他既不想迎合越來越流行的妖魔奇幻和煙花粉黛,更不想承認(rèn)“需要我的時代已經(jīng)走開了”。

他在自己的路上拍了那么多反潮流的電影,有過別人質(zhì)疑,跟別人撕逼,甚至開口大罵“中國有大批的垃圾觀眾”。

關(guān)于電影的制作,在萬達(dá)公子王思聰看來,把電影變成好萊塢式的流水線標(biāo)品才是最專業(yè)的選擇,而馮小剛恰恰不識時務(wù)地想要證實,那些理想主義的純碎與簡單動人的愛情,同樣可以穿越時空,觸動每一代人的心靈。

這就像90后的年輕人讀不懂60/70年代人眼里的那些情感一樣,擁有無數(shù)不重樣女友的思聰,又怎么可能體會當(dāng)年部隊文工團(tuán)里那些羞澀的情感呢?

說到此處,我想提一下最近流行的“佛系”90后。

當(dāng)?shù)谝淮慰吹健胺鹣怠边@個詞語的時候,多少人偷偷的樂了。一時間,“佛系”人生,成了媒體界的狂歡,輿論的焦點。

當(dāng)然,我也相信,“佛系”并非完全地自我放棄,更多的是90后面對壓力下的自嘲和調(diào)侃。

只不過,相比媒體上那一句玩笑似的“最近過得好嗎?”,《芳華》片尾的那句“你過得好嗎?”可以說實實在在給所有“佛系”的90后上了一課。

“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要看跟誰比了。跟陵園里的這些兄弟們相比,我能說不好嗎?”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聽到這句話會自慚形穢,更不知道走出影院后多少人會繼續(xù)以往的瀟灑生活。我甚至想象得到,90后的一代有著新時代的各種壓力,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舉止找到各種各樣的時代借口而繼續(xù)消極任性······

他們在最艱苦的歲月洗盡鉛華,我們在最好的時光虛度年華。

在這個到處輕飄飄的的時代,正是馮小剛堅持在這些艱苦歲月的電影中,用戰(zhàn)爭洗禮下的情感和品質(zhì),給我們這些享受著和平歲月的新一代,增加了對生命的敬畏和人生的厚重感。

莫賦新詞強(qiáng)說愁,此生正芳華。

你荒廢的今日,正是昨日殞身之人期盼的明日。我始終相信,不懂得和平來之不易的人,價值感缺失無所定向的人,總是輕慢放蕩游戲人生的人,不是一個國家和民族能寄托未來的人。

青春雖逝,但芳華永遠(yuǎn)綻放!藝術(shù)和戰(zhàn)爭洗禮下的純真年華也絕不因時光的流逝而褪色。

致敬《芳華》,致敬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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