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大家一邊上學(xué)一邊排練演出，200塊錢的也去，30塊錢的也去。

一次，十塊錢一張票，臺下只坐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酒吧老板。

畢業(yè)后，石璐找了份電視劇動效的工作，一忙就是一天，累到臉都發(fā)綠。

每天都在疲倦和枯燥中度過，與她想要的生活狀態(tài)背道而馳。

她清楚辭職、失業(yè)，對一個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生來說意味著什么。

但還是選擇了離開。

情況已經(jīng)很糟糕了，再差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干脆搏一把。

石璐一心撲在了樂隊的排練演出上。

之后的生活，是可想而知的艱難。

沒錢，沒有身邊人支持，每天都頂著巨大壓力。

那時樂隊想過，要不做完第二張專輯就散了。

石璐不甘心也不死心，硬著頭皮給唱片公司打了電話。

2007年，一紙合約讓樂隊迎來了新生。但簽約后的刺猬，很長時間內(nèi)，依舊是一支得靠上班才能養(yǎng)活自己的地下樂隊。

有人說刺猬樂隊的許多歌詞，帶著抹不去的“喪”。

為此石璐也有過自我懷疑。

一次新年演出，現(xiàn)場只來了不到200人，但那是一個能容納四五百人的場地。

那時石璐剛生完孩子不久，她不知道刺猬還能不能走下去。

“新的時代開始了，大家已經(jīng)不喜歡這種有點想法的音樂，是不是都喜歡那些輕松的、舒服的、沒什么壓力的那種。我覺得可能時代都變了。”

石璐的英文名叫Atom，是她自己取的，源自經(jīng)典的動畫片《鐵臂阿童木》。

難關(guān)一個接一個，但只能堅強(qiáng)，只能挺過去。

“一個字就是忍，兩個字就是扛著。

那又能怎么辦呀，就改變不了，那你只能繼續(xù)努力唄?！?/b>

就像她自己的鼓聲，是一種成熟的叛逆。在黑暗中，撕出一道光的利刃。

2

石璐的力量不僅在舞臺上，更在生活里。

樂隊面臨解散、生完孩子3個月毅然決然離婚……越是在旁人看來需要緩一緩才能繼續(xù)下去的難關(guān)，石璐越在關(guān)鍵時刻足夠決絕。

“我會列一二三四五，那些小事可能不重要，但是對我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我會朝著那個目標(biāo)去。”

真正的酷不是外表的形式，是內(nèi)心的驅(qū)動力。

知道自己想要的，就去行動起來。

該笑的時候，就讓自己笑起來。

石璐和自己的與第一任男友分手，就是因為對方不接受“刺猬”——這是她的底線。

“小事可以無所謂，但這種事可能是影響我一生的，我這一輩子可能會跟這個樂隊都有關(guān)系，我又喜歡。

而且可能是我自己的一條路，你給我斷了，這是干嘛呢?！?/b>

很多女孩羨慕石璐的酷和獨立。

石璐默認(rèn)，卻也說這是“不得不”——什么都不用靠別人，自己就能給自己安全感。但這并不代表不希望得到幫助和關(guān)心。

樂隊主唱子健說石璐特別有野心，石璐也不同意。

她覺得自己好就好在“目光短淺”。

“在樂隊里我是那個粘合劑，就是讓這個事兒轉(zhuǎn)，是組織者，或者是踩油門的那個人。子健才是方向盤，然后一帆就是發(fā)動機(jī)?！?/p>

石璐和子健曾經(jīng)在一起七年。

到如今，分開也已經(jīng)有七年了。

石璐說，“子健這個人身上，有太多太多缺點，多得像星星一樣，但是當(dāng)他優(yōu)點出現(xiàn)的時候，就是一個太陽，太陽升起來星星就全都不見了?！?/p>

子健說，“石璐就屬于，如果我碰不上她，就活成另一個趙子健了?！?/p>

《樂隊的夏天》片段

所以似乎不難理解，在被問到有沒有可能因為什么放棄樂隊時，石璐斬釘截鐵地回答：

“沒有想過放棄。就是覺得，只要子健一切都好。我非常認(rèn)可他。

只要他愿意玩，我就可以陪他玩。”

常人聽了這樣的故事總有唏噓：一個女孩把最青春最美好的七年，投入了一段沒有結(jié)果的愛情。

石璐她身上沒有絲毫遺憾與后悔的痕跡。

自己做了選擇，就是好的；就算不好了，也要主動改變，讓它慢慢變成更好的。

“我覺得合適的人肯定早就在那了。這個人他要是跟你對的話，就像這個鞋一踹就好舒服，他就是為你準(zhǔn)備的而已。

就不用去調(diào)整自己太多?！?/b>

人生中有太多事情不可控，預(yù)期追求大眾眼中定義的完美與圓滿，不如先知道自己要什么。

3

石璐還留著雙馬尾的時候，很難讓人相信她已經(jīng)當(dāng)媽了。

而且是很嚴(yán)厲的那種。

產(chǎn)后的第一場演出，石璐還在哺乳期。一上臺，胸脹的疼痛讓她根本抬不起胳膊。

但演出的興奮壓過了疼痛，她只覺得，當(dāng)初的自己又回來了。

人生最酷的地方，就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掌控它。

女兒六個月大的時候，石璐爸爸在西雙版納買了套房，想盡可能地讓她和孩子穩(wěn)定下來。

但這種舒適安逸的日子沒過多久，石璐就開始“重新折騰”。

她開始學(xué)軟件，在2017年春節(jié)錄制了嚴(yán)格意義上第一首自己獨立創(chuàng)作的歌曲《勐（měng）巴拉納西》：

在幻妙的時間里有望喜和奇遇

在嘈雜的城市間有永恒的相遇

在有生之年里常相伴有知己

在曼妙的年齡里享有誠摯的愛情

石璐女兒

在鼓手和媽媽的身份中頻繁切換，石璐經(jīng)常得長時間離開女兒。

被問及是否擔(dān)心錯過女兒的成長，石璐也有自己的想法：

“有效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你哪怕這一星期只陪了她一個晚上，但是這一個晚上沒有你任何工作的事情，你去專心地去陪她，讓她能感覺到，‘我媽媽還是挺重要的，然后我跟我媽媽在一起還挺不一樣的，挺開心的’。

跟她一起發(fā)現(xiàn)一些什么東西，或者跟她一起犯犯傻。她只要特別開心我覺得就好?！?/p>

村上春樹的小說《舞舞舞》里有一段對話：

“怎么說呢，你看上去好像我行我素。至于別人怎么看怎么想，你好像不大放在心上，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設(shè)法做得容易些。

就是說，你確保了完整而獨立的自己?！?/b>

長久堅定的勇敢背后，總要有愛的溫暖支撐。

石璐說，自己的父親就像一個“大朋友”的角色。

這份無條件的愛自然也延續(xù)到了她的女兒身上。

“昨天我們從上海回來，今天早上她（女兒）一睜眼，六點半，‘爺爺呢？’她就問我爸去哪了。非常留戀他。

他陪伴的時間并不是非常多，但是可能一個男性的角色、穩(wěn)定又很負(fù)責(zé)人的角色在她的心里是不太一樣的?！?/p>

當(dāng)有了足夠的愛，形式的“正確”，就沒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單親媽媽的標(biāo)簽，也可以不是束縛，不足以帶來困惑。

“她問我她父親在哪，我該怎么回答，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

有個特別好的樂隊朋友給了我一個特別好的答案：

人生建議從來大同小異。

因為大多數(shù)人認(rèn)可安穩(wěn)舒適的人生，避開對未來的惴惴不安，屏蔽對前行方向的迷茫焦慮。

但選擇了安穩(wěn)，也必然會錯過許多峭壁上的好風(fēng)景。

在生命的每一個階段，本可以勇敢追隨著自己所熱愛的人或事。

酷與叛逆，并不代表和溫暖與成熟背道而馳。

就像石璐想要告訴所有女孩的那樣：

“我希望所有的女性都愛自己，這是第一位的。

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堅持自己所堅持的。不要去依附于靠山，要自己自立，勇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總有人要老去。

但也總有人，一直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