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儒然
老陳，今年五十六歲，他是畈背陳村菊花種植大戶。
三年前，老陳的侄女嫁到江西修水縣，他隨一幫兄弟叔侄去做新親。席間，老陳了解到侄女郎那個村子許多人種菊花，掙了錢，發(fā)了財，甚是羨慕。他心癢癢地想，人家可以種菊花，他也可以種菊花。
開春時，他拿出最肥的田，從修水縣買來菊花苗，種了十畝貢菊。他一門心思撲在菊花田里，精心撫弄這些菊花，無論天晴下雨，從不敢怠慢。
這樣一來，家里家外都撂給老伴，老伴可不高興了，生氣地說：老東西，我看你是著了魔了，難不成菊花是你的心肝寶貝？你這對待菊花的勁兒，比對孫子還要好呢！
雖挨了罵，老陳卻不生氣，還厚著臉皮，嬉皮笑臉道：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這都是金子，金子啊，我們要發(fā)財了。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未曾想到，六月份，一場大雨落下來，溪水暴漲，老陳的菊花田一片汪洋。老陳戴著斗笠，披著雨布，站在田坎上眼睜睜看著洪水淹沒菊花田，急得團團轉(zhuǎn)，卻束手無策。
就這樣，一夜間，十畝菊花，全淹死了。
第二年，老陳吸取教訓(xùn)，在菊花田里開挖了三條排水溝渠，心想這下子不怕水淹了。
這一年，排水溝確實起了作用，菊花田安然度過汛期，沒有淹。老陳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菊花一天一個樣，長得很是靈醒。他心花怒放，一邊干活，一邊哼著小曲。老伴不悅，說：瞧這鬼相，心起糟，眼要瞎。
但人算不如天算，這一年躲過了水災(zāi)，卻遭遇天干大旱。全家人上陣抗旱，菊花還是死了大半。
下半年，縣里調(diào)來了新縣長，提出＂綠色發(fā)展＂的口號，各鄉(xiāng)鎮(zhèn)上項目，報典型。老陳的菊花項目引起縣長注意，村長告訴他，縣長要親自來參觀。
一周后，縣長果然率了一隊人馬來菊花田參觀。
這季節(jié)正逢菊花盛開，滿目金黃，讓人陶醉?？h長站在一處高坡上，這里是觀賞菊花的最佳地點。老陳站在縣長旁邊，他從出娘肚皮沒見過這么大的官，心里難免有點緊張。
菊花實在是太美了，百看不厭?？h長臉上堆滿了笑容，鄉(xiāng)長則拉著老陳布滿老繭的手，對他伸出大拇指，一副很感激的樣子。
＂老陳，你這菊花種得不錯啊，有經(jīng)濟頭腦。＂縣長笑著表揚。
＂謝謝縣長，算不上好，只能說是一般了。＂老陳受寵若驚。
＂我有個建議，你可以擴大一點規(guī)模嘛，明年搞一百畝，后年搞一千畝，到時候這里就是花的海洋，你說多美呀?。⒖h長揮手比劃著，指向遠(yuǎn)處的一片田野，得意地說。
＂不，我不干。＂老陳條件反射般、強烈地拒絕。
＂為什么不干?縣長水平高，這個建議真是提得對，提得好啊!＂鄉(xiāng)長一聽，慌了神，趕忙上前＂救火＂。
＂無論你們怎么講，反正我不擴大規(guī)模。＂老陳堅持自己的意見。
縣長拂袖而去。
兒子見狀，問老陳：爸，縣長讓我們擴大面積，這不是好事嗎，你為什么不同意呢？
＂好事？這是哪門子好事？他當(dāng)縣長懂個屁啊，老子種了兩年菊花，水淹天干，年年虧，菊花有這么好種的嗎？再說，種一百畝、一千畝，賣給誰？另外，菊花產(chǎn)量一旦多了，價格就會下跌，種一百畝，賣不到十畝的價，吃飽撐了？不劃算。＂
鄉(xiāng)人說，這狗日的老陳哦，缽大的膽子，連縣長的話都不聽。不過呢，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倒是個精明的人。
老陳呢，鄉(xiāng)人說他，他笑而不語，一眨眼又去撫弄他的菊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