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迪吧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DJ瘋狂地喊叫聲,讓陳文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酒精對大腦產(chǎn)生了迷幻作用,胃里也是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來,他只能不停地搖晃腦袋扭動身體,跟著DJ大聲喊叫,似乎要把靈魂從身體里趕出去,才會感到輕松。
? ? ? “你看那個穿藍衣服的女的,像不像許敏雅!”陳文的耳邊響起一個奇怪的聲音,“就是那個,扭得最帶勁的那個,一股子騷味兒!”
? ? ? 光束燈隨著音樂肆意地搖著頭,胡亂地射向每一個人,陳文仔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卻看不清燈光下她的面容,只看到那長長的大波浪在節(jié)奏激進的音樂聲中瘋狂地擺動。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點燃,猛吸了一口,火苗拼了命似的將煙草燃燒了一大截,似乎再這樣吸一口,一根煙就燒盡了。陳文閉上眼仰起頭,把已將尼古丁留在肺里的煙吐向空中,而煙卻像魔鬼一樣轉(zhuǎn)過身,張牙舞爪地撲向了陳文。
? ? ? 她結(jié)婚到現(xiàn)在有四、五年了吧,一直都沒見過,也不知道過得怎么樣。許敏雅的樣子在陳文腦中一閃而過,他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 ? ? 在一道強烈的陽光中醒來,已是中午快12點了,陳文看了一眼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原本昨天約好要見的客戶也被他放了鴿子,一定去樓經(jīng)理那里投訴了,樓經(jīng)理肯定氣得肺都要炸了!陳文在這家寵物用品貿(mào)易公司工作已經(jīng)一年多,公司總部在附近的直轄市,陳文負責本市的整個市場,而作為大區(qū)經(jīng)理也是帶陳文進這家公司的樓經(jīng)理,則偶爾過來監(jiān)督檢查陳文的工作。這一年多來,由于工作時間自由——時間都由陳文自己安排,收入又還算可觀,甚至還有公款可調(diào)配,他便夜夜喝酒、唱歌、蹦迪,常常在醉生夢死中結(jié)束一天。放客戶鴿子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由于陳文平常根客戶關(guān)系維持得非常好,而且很多時候都是和客戶一起去玩,所以大多客戶對此都不會跟他計較。
? ? ? 未接來電中有個陌生號碼,打了三次,昨天晚上兩次,今天早上又打了一次,陳文以為會是新客戶,便撥了回去。
? ? ? “喂……陳文,是我……”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是許敏雅。
? ? ? 陳文沒說話。
? ? ? “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雖然是個疑問句,但許敏雅的語氣似乎不允許陳文拒絕。
? ? ? 掛斷電話,剛和許敏雅在一起的那一幕隱隱約約地出現(xiàn)在陳文的腦海里。
? ? ? “陳文,我們在一起吧。”一雙大眼睛直直地盯著陳文。這是一雙讓陳文在無數(shù)個夜里魂牽夢縈的眼睛,此時此刻它就在自己面前,如此真實,又近在咫尺,陳文甚至能看到眼睛里倒映出來的自己那張僵持著的臉。
? ? ? “我……”
? ? ? “難道你不喜歡我嗎?”面前的這個女孩依舊直直地看著陳文。這個女孩不僅擁有一雙會閃光的大眼睛,還有一張人見人愛的鵝蛋臉,更有一副修長迷人的好身材。她知道陳文絕對不會拒絕她,她從來都是這么自信。
? ? ? 我不喜歡你?我怎么可能會不喜歡你?你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我的夢里全都是你:夢想著能和你手牽手肩并肩;夢想著能緊緊地擁抱你;夢想著能深深地吻住你的唇……你就是我日復(fù)一日的夢想??蓧粝虢K究是夢想,現(xiàn)實是:你那么迷人那么出色,學(xué)校里追你的男生排隊都能排到校外去;可我是什么?我是一個來自農(nóng)村的窮苦孩子,為了供我上大學(xué)父母花完了家里所有的積蓄,我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我拿什么跟你在一起,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 ? ? 陳文剛上大一時就喜歡上了這個仿佛是從天上落入凡間的仙女,可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她,只能深藏在心底默默地喜歡著。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兩年后的今天,就在此時此刻,她夢中的仙女竟如此真實地降臨在自己面前。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哪怕是個惡作劇,他也要試一試,他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 ? ? “我們分手吧。”眼前的這雙大眼睛忽然暗淡下來,眼神里看不出一絲情感。
? ? ? 陳文打了個寒顫,從回憶中跳了出來。
? ? ? ?
? ? ? 餐廳的燈光有些幽暗,照在許敏雅臉上,散發(fā)出近乎民國女子特有的溫婉氣質(zhì);穿著高端黑色長裙禮服的她,恬靜優(yōu)雅,顯露出一種已婚女人的成熟美。她精心挑選了這家餐廳,很安靜,除了餐廳播放的輕音樂,幾乎聽不到有人說話的聲音。第一次來到這么高檔的餐廳,陳文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后悔自己穿得太隨意了,與整個氛圍格格不入。
? ? ? “你過得怎么樣?這幾年……”許敏雅的聲音很輕很柔,眼神卻沒有一絲猶豫。
? ? ? “我就這樣唄,整天瞎混,還是沒錢,也賺不到錢?!标愇南霕O力表現(xiàn)自己的不羈來掩蓋在許敏雅面前的自卑。
? ? ? “我離婚了,兩年前就離婚了,他出軌了,找了個小三,唉~,我自己原來也是小三?!痹S敏雅說這些話時顯得格外平靜,看來她早就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 ? ? 陳文看著盤子里那塊半生不熟的牛排,不知如何下手,如同他不知道該怎么接許敏雅的話。他很懊惱,為什么前天電話里要答應(yīng)許敏雅,現(xiàn)在他坐在這個讓他渾身不舒服的餐廳里,面對著這個曾經(jīng)拋棄了他的前女友,穿著打扮得像個上流人士,卻在苦訴自己被老公拋棄的故事。他不知道許敏雅接下去會說什么,她要是像個怨婦一樣大哭起來怎么辦。陳文不敢往下想。
? ? ? “陳文,我們重新開始吧。”許敏雅直直地看著陳文,眼神自信而堅毅,像是一只守著獵物隨時出擊的獵豹。許敏雅的告白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陳文有些措手不及,愣在對面,不知如何是好。
? ? ? “我知道,跟我分手后你一直都沒談戀愛。不管你是舍不得也好,恨我也罷,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現(xiàn)在我們重新開始,我來彌補這一切。老家伙跟我離婚時分了一筆錢給我,而且很慶幸我一直沒要孩子。我有錢了,我們重新開始,做我們想做的事?!痹S敏雅左手小拇指挑起耳邊的一縷頭發(fā)靠在唇邊,說話時鮮紅的嘴唇不經(jīng)意地銜住那縷頭發(fā)。
? ? ? 陳文看著這個幾乎是挑逗的動作,瞬間感覺自己被侮辱了。面前坐著的這個人,當初因為我窮,而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現(xiàn)在被老頭拋棄了,又拿著他的錢來找我。我是窮,但我再窮也不收垃圾!
? ? ? “實在抱歉,我有事先走了,以后也別聯(lián)系了?!标愇恼f完便起身走出了餐廳,再一次用他的不羈來掩蓋自卑。許敏雅怎么也沒想到陳文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她呆呆地看著陳文留下的那塊只吃了一口的牛排,不知所措,此時連餐廳播放的柴可夫斯基《浪漫曲》都像是在嘲笑她。
? ? ? 陳文的生活變得更加渾渾噩噩,工作業(yè)績越來越差,客戶投訴越來越多。樓經(jīng)理多次找陳文談話,不得已,陳文只能選擇離職。正巧,老家的父親發(fā)生意外摔傷,他便回到老家照顧父親。
? ? ? 許敏雅給陳文打過幾次電話,他都沒接。他不想再被這個女人羞辱了,但令陳文痛苦的是,他還是會想她,許敏雅說得對,這么多年,陳文一直都沒放下她。每到夜深人靜時,陳文總是會忍不住地想念她,想念她清澈的笑聲,想念她精致的臉龐,想念她曼妙的身材,想念她做愛時的呻吟。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不愿再見到她了,寧愿在每一個孤獨的夜晚,幻想著她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手淫,他也不愿再見到她了。
? ? ? 照顧父親幾個月后,陳文再次回到以前工作過的城市,他在網(wǎng)上看到了一家音響銷售公司的招聘信息,便撥通了底下的電話,接電話的人,就是郝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