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北京落雨,與友人倉皇地擠在一張傘下踩水過馬路。抬頭發(fā)現(xiàn)濕滑的路面在夜燈下金光閃閃,突然蘇軾的一句詩就溜到了嘴邊——“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在我們生命中的許多年前,8月末,是即將開學(xué)的日子。如今,那些曾被翻得發(fā)皺的課本里的公式、定義,許多都已遺忘,只留下只言片語。
而我們常會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這些記憶的碎片中,有許多,是古詩。
有“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的中式美學(xué);有“人生天地間,忽如遠(yuǎn)行客”的悵惘與感懷;有“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孤獨。
在電影《銀翼殺手》中,感受詩意的能力,是區(qū)分人與機(jī)器人的標(biāo)準(zhǔn)之一。
而在最初觸碰這些詩的時候,難免被背誦任務(wù)與“閱讀理解”磨滅了詩意。
在許多年后,才被古詩中的只言片語真正觸動。
就像作家張曉風(fēng)所描述的:“人是要活很多年才知道感恩的,才知道萬事萬物,包括投眼而來的翠色,附耳而至的清風(fēng),無一不是豪華的天寵。才知道生命中的每一霎時間都是向永恒借來的片羽,才相信胸襟中的每一縷柔情都是無限天機(jī)所流瀉的微光。”
那時的我們常常太緊張正確答案,而忽略了“詩無達(dá)詁”,也就是說——詩歌,是可以沒有一個固定的解釋的。
知人論世,理解詩人的處境與心事是一方面,但詩歌流傳至今也正是因為在不同時空的讀詩人那里獲得了新的闡釋空間。
一首詩,可能會因為有你的不同理解,而得以流傳到下一個百年。
與此同時,詩也在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
“人無法理解語言之外的東西?!睂こUZ言無法描摹的情感與意境,詩可以到達(dá)。
孔子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yuǎn)之事君,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列舉了許多實用的功能。
但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詩最大的作用是讓你我擁有感發(fā)生命的能力。
讀“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讓我們得以在一樹疏梅中捕捉到古人的“幽”;讀“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讓我們有幸與壯志未酬的仁人志士們共情,心有戚戚焉。
讀詩就是領(lǐng)受最美麗,最詩意的生命;是補(bǔ)償個體生命的缺憾,穿越時空共享異代詩人的生活;也是在對抗現(xiàn)實生活的煩瑣和庸常。
你不必是詩人,但可以做個詩意的人。
摘自為你讀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