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沅陵人回到珠海,夜里睡不著···

念我的童年,雖然貧窮卻很快樂。那時候一毛錢的冰棍;或者一個肉包子;抑或是媽媽從田里插秧回來,順手拿一個桐樹葉做成一個包裝盒 ,視若珍寶裝的滿滿的一盒三月泡;又或者是炎炎夏日,和鄰居伙伴們去小溪邊游泳完畢,被那混合了稻花的香和一種又甜又膩的香味所吸引,光著屁股趴在田埂上,看到那讓人垂饞欲滴的地琵琶……這些都足以讓我們歡呼雀躍,興奮不已。山坡上,田埂上,小溪邊,或者一棵鄰居家婆婆的楊梅樹上都留下了我們美好的回憶。

闊別故鄉(xiāng)十多年,今年過年在先生的陪伴下,帶著孩子們回老家。叔婆和我說起:“那時候你們一幫孩子老是偷摘大家的楊梅,黃瓜和梨子,現(xiàn)在我家門口的楊梅掉了一地都沒有人摘了....”叔婆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她或許不懂,聽著她這話當時我卻是有一種酸楚的沖動,喉嚨生生的哽咽了,我別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叔婆問起我怕老人家擔心,就說“霞寶啊,也許你現(xiàn)在是已經熏不慣柴煙子了,你現(xiàn)在是城里人了”叔婆邊說著去到隔壁的耳房端了些木炭來燒上給我烤火,又拿了些葉子粑粑和紅薯來給我烤上了,隨著火坑里這些兒時最愛的零食的香味彌漫著整個屋子,我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兒時。那時候炊煙裊裊,人們安居樂業(yè)的場景如今卻只剩下荒涼。到處是廢棄的房子,荒蕪的田地。是??!我們?yōu)榱俗非蟾玫纳睿艞壛俗约旱墓枢l(xiāng),荒蕪了田地,留下風燭殘年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坐在門檻邊翹首以盼,只是為了一年一次的相聚。而后又是離別,隨著車輪滾滾,父母和孩子的淚眼越去越遠,我們的思念卻越來越長......

離別的那天,本來我已在山腳下準備好開車回珠海,可是娘打來電話說是隔壁還有幾位啊婆啊公叔叔知道我回來,特意來看我給我送別。我馬上和先生背著孩子們又艱難的爬上了那個小時候走過千萬次的陡峭的山坡,還在牛欄崗上駐足就看到祖屋門前的曬谷坪里他們已經在翹首以盼。我飛奔著跑到他們跟前,含著熱淚,其實很想擁抱每一個人,可是我又怕我的舉動嚇到內斂的他們。十余年未見,可是我還是他們眼中的霞寶,聽著他們說起我兒時的一些趣事,問及我的家庭孩子,爺爺把火坑里的柴攏了又攏,火苗一直在歡快的跳躍,芝蓮婆懷里抱著我才幾個月的幺女兒親了又親,瞧了又瞧,菊蓮老婆(家鄉(xiāng)土話,比奶奶高一輩)拿來了幾十個土雞蛋和板栗,叔婆又送上來了一大袋紅薯和一個大南瓜,還有糍粑、花生、一些腌菜,一時間我被一種巨大的幸福包圍了,竟不知道該如何道謝。當我走的那一剎那,我依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步三回頭的望著我可愛可親的親人們依然站在門前目送我離開,當那塊小時候我們常常爬上爬下的大巖石擋住我的視線時,我的眼淚決堤了,蹲在地上,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在心中默念著“別了故鄉(xiāng),別了我的親人們?!?/p>

回到珠海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生活,陸續(xù)打聽到我?guī)椭I集捐款的隔壁芝秀婆走了,后來是張三妹婆也走了,前不久正強公也去了另一個世界,也許記憶中的那個小山村如今只剩下荒涼和死亡,可是我寧愿我只記得那些美好。時光不老,我們不散,童年的小伙伴們還記得屬于我們的童年時光嗎?那些在星空下追逐螢火蟲的夏夜,那些在山間,田野盡情奔跑的年華,那無數(shù)次徒步一整天去集鎮(zhèn)上下學的途中趣事……童年太美好,記憶中的小山村依然安詳。小時候我們爬上屋后的山頂看著山外的世界,向往著山的那一邊的精彩,當我們含淚離別了家鄉(xiāng),置身于鋼筋水泥鑄成的都市,當無數(shù)個萬籟俱寂的夜晚--難以入睡的夜晚,看著即使深夜依然燈火闌珊的街頭,橘黃色的路燈將路邊流浪漢的影子拉的老長,而家鄉(xiāng)的夜此時卻靜謐如水吧,就連夏日喜歡唱歌的青蛙此時都冬眠了,靜的只能聽見雪花飛落在地上的聲音……

筆者自述:本人譚柳霞,湖南省沅陵縣,現(xiàn)定居珠海,自幼酷愛寫作,擅長散文寫作。無論是充滿鄉(xiāng)土氣息的文字,還是對人生的感悟篇,抑或是情意綿綿的隨感,無不表露出作者對生活的熱愛,對家鄉(xiāng)的懷念,以及對人生獨到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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