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工位
屏幕藍光,咖啡涼了,頸椎僵硬。
他把最后一行代碼推上去,提交,合上電腦。
整層樓只剩他一個人。
走出公司大門,冷風灌進領口,他喘了口氣,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按著胸口,蹲在臺階上,等那陣心悸過去。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被踩過的橡皮筋。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點睡。但他知道不會。
體檢報告,紅色箭頭
一周后,報告出來了:膽固醇偏高、脂肪肝、竇性心律不齊。
醫(yī)生看著報告,又看看他:“多大了?”
他說:“三十二?!?/p>
醫(yī)生說:“你這身體,像四十二的?!?/p>
他笑了笑。走出醫(yī)院,把報告卷成筒,塞進背包。
手機上跳出領導的消息:“項目上線數(shù)據(jù)不錯!晚上請大家吃飯!”
他回了“收到”。
然后打開日歷,給自己設了一個鬧鐘,晚上十點,備注寫了兩個字:“贖我?!?/p>
?第一次鬧鐘響起
當晚,酒桌上觥籌交錯,他正舉起酒杯。
十點整,手機震了。屏幕上亮起“贖我”。
他愣了一下,把酒杯放下。
同事問:“你干嘛?”他說:“不喝了,回去睡覺?!?/p>
同事笑:“這才幾點?”
他說:“我欠身體的,得還?!?/p>
他拎起包,走出包間。
電梯里,他看著鏡子里那個眼袋青紫的男人,輕聲說:“對不住,往后我小心點用?!?/p>
?養(yǎng)生儀式的清單
他開始學著還債。
保溫杯里泡上了枸杞,開會時旁邊放一個計步器,每天的目標是一萬步。
午休同事叫他打游戲,他說“我去樓下走兩圈”。
周末不再睡到中午,而是去公園快走。
他在手機備忘錄里列了一份清單:晚上十點關手機,早上七點前起床,每周至少吃三次粗糧,每天喝夠兩升水。
每完成一項,他就打一個勾。
好像在還一筆分期付款。
利息很高,但他愿意。
深夜的誘惑
有一次,項目又趕進度,同事都留下來通宵。
他猶豫了一下,站到了十點。
“贖我”的鬧鐘響了。
他跟領導說:“我先回去了,明天早點來?!?/p>
領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出公司,心里有點發(fā)虛——比別人少干三個小時,會不會被比下去?但他還是走了。
路上買了一袋枸杞,回到家泡了一杯。
坐在沙發(fā)上,慢慢喝。
枸杞有點甜,熱水順著喉嚨往下淌,暖到胃里。
他閉上眼睛,對自己說:“這筆賬,先還上?!?/p>
三個月后
再次體檢。
脂肪肝從中度變輕度,心率正常了,膽固醇還差一點點。
醫(yī)生難得地笑了一下:“繼續(xù)堅持?!?/p>
他走出醫(yī)院,陽光很好,沒有把報告卷起來,就那么拿在手里。
走到公司樓下,花壇邊坐著一個年輕人,手里拿著體檢報告,表情和他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他把那杯枸杞茶放在年輕人旁邊,說:“早點還?!?/p>
年輕人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走進大樓。
晚上九點五十五
鬧鐘還有五分鐘就響了。
他關掉電腦,把枸杞茶倒進保溫杯,從抽屜里拿出計步器——今天還差三百步。
他在辦公室里走了三百步,走到窗邊,看外面的夜景。
九點五十九,他拿起手機,等那個“贖我”亮起來。
十點整,鬧鐘響了。
他鎖屏,拎起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走得不急不慢,每一盞燈都為他亮起,又在他身后熄滅。
像一筆一筆勾銷的舊賬。
電梯到了一樓,他邁出去,夜風不涼。
他喝了一口枸杞茶,溫的。
心里說:“今天又還了一點?!?/p>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這一次,不像橡皮筋,像一棵慢慢立起來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