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蛙醒來的時候,自己是躺在一片青青草地的,身邊的雪都融化了。春風(fēng)拂面,起身坐起來的小蛙打了一個寒顫和哈欠。伸了個懶腰后,它站起來就往前走,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原地了。
小蛙邊走邊思考,怎么就到了這里,怎么就睡在了草坪上呢?它像一個失憶的老蛙,在努力回憶自己的往昔。其實(shí)并不久,就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但是小蛙在雪里冬眠時,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長到小蛙好似在夢里過完了一生。
突然,小蛙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腦袋,想起去年冬天,它還是一只失去夢想和愛情的年輕的蛙。獨(dú)自一個人,哦不,獨(dú)自一個蛙住在一個僻遠(yuǎn)的閣樓上,與世隔絕。整日整夜地不眠,只是寫鵝毛信。寫了好多好多,不知道寄給誰的信。
小蛙每日清晨起來都會出門去買玉米粥,那是它失戀后最愛吃的事物。以前是很討厭的,蛙媽媽最喜歡煮玉米粥,小蛙總是把碎碎的玉米粒一粒粒挑出來扔掉。
就算到了嘴里,都一定得濾出來。那時沒有過愛情的小蛙,難以理解玉米粒和白粥的難舍難分。失戀后的小蛙,居然愛上了這樣的食物。
小蛙出門時,總會路過一個幼兒園的門口,那里每天準(zhǔn)時播放早操歌,一群年輕可愛的小蛙們蹦蹦跳跳的,蹦跶的高度好像想與太陽肩并肩。小蛙羨慕他們年幼時的無憂無慮,羨慕到忘記了自己也曾年幼過。
每日回來的時候,小蛙看到住的房子下全是曬太陽的老蛙們。他們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坐著輪椅,蛙奶奶們頭上包裹著和身上顏色一樣的頭巾,蛙爺爺們互相寒暄,移動著不便的身體,挨在一起,在陽光下有說有笑。
他們都老了,身上綠色都暗淡了,甚至斑斑點(diǎn)點(diǎn)??墒强粗麄儩M足的笑容,小蛙都忘記了他們老了。忘記到甚至希望自己也快點(diǎn)變老,拄著拐杖,來到這片房子下,加入他們曬太陽的大部隊(duì)。
小蛙羨慕無憂的年幼小蛙,又向往閑適的老蛙們,卻總是懊惱自己只是一只失去夢想和愛情的,不快樂的青年蛙。
二
日復(fù)一日,小蛙始終在自己的小閣樓里不開心著。天越來越冷了,雪下了好多日。小蛙很久沒出門了,有一日晚上,小蛙睡覺前,忘記關(guān)門,深夜一陣風(fēng)吹散了小蛙桌上小山一樣高的鵝毛信,醒來的小蛙,急忙下樓去追它的信。
白白的紙張,從閣樓的窗戶下往下洋洋灑灑,和雪一樣又急又大。小蛙在雪地里追著它的鵝毛信,跑啊跑啊,跑啊跑啊,鵝毛信被冷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在漫天的雪地里呼嘯而去,一會兒就不知所蹤。
沮喪的小蛙,在夜晚的雪地里漫無目的走著,像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在天地間游走的蛙。她突然想起幼年它不喜愛吃玉米粥,蛙媽媽就和她說:“多吃點(diǎn)才能長高,你知道我們隔壁家的兔子為什么總是迷路嗎?就是因?yàn)樗麄€兒矮,走著走著,一扭頭就找不到家了?!?/p>
小蛙一回頭,果不其然。這回它又變成一只迷路的蛙了。它忍住了眼淚,朝著爪心哈了口氣,繼續(xù)往前走。地上全是厚厚白白的雪,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雪,雪又只剩下路。所有路暢通無阻,就是不知道通向哪里?
小蛙從天黑走到黎明,終于走不動了。坐在路邊委屈的哭起來。憋了一個冬天的淚水,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流出來,把世界上的道路都結(jié)成了冰。
冰路太滑不好走,哭泣的小蛙索性在自己坐的雪上,刨啊刨,刨出了一個洞,自己鉆了進(jìn)去,鋪上雪,再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冬眠起來。
雪越下越大,小蛙在洞里面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外面的雪越來越厚實(shí),沒人知道路邊的雪下有個洞,洞里躲著一只不開心的蛙。天與地之間,總算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雪花落地時寂寞的聲音。
三
小蛙在夢里,夢見了鵝毛信飄到它喜歡的大蛙的窗前,大蛙在窗前起身向追信而來的小蛙揮手和微笑。大蛙笑得那么燦爛,讓小蛙想起小時候故鄉(xiāng)盛開的向日葵。小蛙也笑了,真好!這回他們都是開心的蛙了。
于是小蛙轉(zhuǎn)身離去,踏上了它新的旅程。大蛙的微笑被夢里的春風(fēng)搜集了,始終一路跟著漫長旅途中流浪的小蛙。旅途中快樂的小蛙遇到了很多新的朋友,打著葉子傘的小老鼠,背著藍(lán)色小行囊的螃蟹,和總是黏著它的花蝴蝶……它們一起走過了好多好多地方,還將去更多的地方。
寒風(fēng)大作,張狂而冷冽,無數(shù)次驚醒了地面上的雪花,卻沒有一次驚醒過小蛙的夢鄉(xiāng)。
不知不覺,春風(fēng)吹走了雪,吹綠了大地。沒有了雪的保護(hù),躲過了寒風(fēng)的小蛙,卻被料峭的春風(fēng)吹醒了。它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坐在草地上。
太陽明晃晃的,路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泥土里沒發(fā)芽的種子也傳出了厚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小蛙感受到了它們的無所畏懼?,F(xiàn)實(shí)中的春風(fēng)凍醒小蛙時雖說有點(diǎn)冷漠,但是跟著行走的小蛙時,還是那陣熟悉的風(fēng)。
周圍蛙流涌動,小蛙想起來今日正是春分,這回它知道要去哪里了。春分日,不正是自己燕子姐姐和松鼠哥哥的生日嗎?它準(zhǔn)備尋找一些造屋的春泥和美味的松子去挨個兒拜訪。
終于,小蛙在夢外,也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