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紙上,墨跡是凝固的浪花,筆鋒是情感的刻痕。字字如隊列森嚴(yán)的兵卒,承載著磅礴詩魂的洪流奔涌而來?!熬灰婞S河之水天上來”——開篇的墨字仿佛挾著九天墜落之水勢,瞬間便將那亙古的奔流與永恒的回轉(zhuǎn)凝固在了方寸之間。目光隨墨跡流淌,“奔流到海不復(fù)回”,力透紙背的蒼勁,映照著李白對逝水年華的浩嘆,那“高堂明鏡悲白發(fā)”幾行,墨色或許因情感的沉郁而更顯凝滯深邃,“朝如青絲暮成雪”中,幾筆飛白的枯渴,是否正是書寫者心頭掠過的一絲無涯之悲?
然悲涼非其底色。旋即,“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線條驟然提振,筆走龍蛇,“莫使金樽空對月”流淌著飄逸與不羈。最堪玩味的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那“有用”二字,如磐石般堅毅矗立,“散盡”與“還復(fù)來”則筆鋒開闊回環(huán),仿佛在揮毫間吞吐著那份睥睨塵俗、自信盈天的磅礴意氣。其后“烹羊宰?!?、“三百杯”的熱烈,“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cè)耳聽”的恣意傾吐,“鐘鼓饌玉不足貴”的擲地鏗鏘…… 字字珠璣,非徒形狀之美,更是將太白那狂歌痛飲、傲世獨立的靈魂,透過墨香筆鋒,深深地烙印于紙背。
墨有濃淡,字顯性情?!搬蜃?,丹丘生”的墨色似乎飽蘸深情,“杯莫?!钡墓?jié)奏則透著一往無前的急促?!拔寤R,千金裘”在灑脫奔放中略顯飛揚。落款處,署名下方隱隱可見一處略重的墨點,似是書寫時心緒的微瀾,不慎凝聚成的句點。
目光微移,畫面左方,書寫者的“戰(zhàn)場”陳設(shè)于斯: 墨盒半開,黝黑的墨錠或墨汁蘊含深沉的力量;一支毛筆橫臥一旁,毫端尚未干透,似有墨香余韻裊裊,仿佛訴說著方才那場酣暢淋漓的筆墨征伐剛剛停歇。它們靜默,卻帶著剛經(jīng)歷過激戰(zhàn)的體溫與氣息,是這幅輝煌戰(zhàn)果的忠實見證者。右下角,桌布細(xì)密繁復(fù)的花紋若隱若現(xiàn),如同時間織錦的背景,反襯出書法主體那剛勁有力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