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懷疑太傅針對我，但我沒有證據(jù)。
“公主切勿咬指。”太傅看了看我，“多臟?！?/p>
我……好你個太傅，我得跟父皇說你欺負(fù)我。
太傅走過來，揚手，嚇得我腿肚子都軟了，但皇家脊梁不容彎，只閉了眼睛。許久沒有動靜，睜眼看到太傅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上，那雙眼睛，仿佛在說：你怎么這么蠢。
“干什么？”
太傅展開手，其中有根草，我臉稍稍的紅了，干咳了一聲，估摸是剛剛鉆樹叢的時候沾上的。
“圣上雄才大略、皇后溫良嫻熟、太子德才兼?zhèn)洌髂?/p>
“我怎樣！”
太傅笑了：“倒也天真爛漫。“說罷拱手行禮，轉(zhuǎn)身離去。
你是不是在說我傻！
我是大乾公主，我娘是明皇后，溫良嫻熟是不假，但她武將世家，一門忠烈，自小我就是跟太子哥哥一樣被養(yǎng)著的，五皇子、八皇子那些從來沒有打贏過我。
要不是十二歲那年不小心把這個羅太傅撞倒在地，蹭壞了胳膊，父皇也不會讓容嬤嬤來管教我。
那之后我就懷疑這個羅太傅記仇，處處針對我。
前年太后生辰我獻(xiàn)舞就算了，行酒令的時候非要讓我搭，我哪會啊。
去年太子哥哥會見文人以覓賢才，我本來想溜出宮玩玩，直接給我在宮門逮住了，我懷疑他跟蹤我。
這回更過分，我被關(guān)禁閉，讓這個羅太傅給我講禮儀，聽了一早上頭都昏了，剛從花園樹叢旁鉆出來透透氣，他就坐在旁邊的亭子看著我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1
“父皇！”
“公主?！遍T外兩排侍衛(wèi)拱手行禮，“圣上正商議要事，待我等通報一聲……”
“不必，”說罷我推門而入，“父皇！太傅他欺——”
堂中太傅與父皇一同看著我，一人嚴(yán)肅，一人憋笑。
皇帝皺眉，上下打量著我，仿佛在說：怎么生出了那么個不知輕重的女兒。
“太傅如何？”
父皇您可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昭雪莽撞，只聽聞東城饑荒流民四散，擾亂治安，聞次月太子將至天壇祈福，還請父皇同意，讓昭雪一同去，為天下祈福?！?/p>
皇帝眉頭舒展，點點頭。
太傅哈哈一笑：“昭雪公主有這份心，是我大乾之幸啊。公主，您方才說屬下如何？“
我深深的吸進(jìn)一口氣，又重重呼出：“太傅……辛苦了?！蹦憬o我等著。
太傅拱手：“謝公主體恤，為大乾盛世，不苦?！?/p>
皇帝看了看太傅，點點頭：“天壇由麟兒去祈福便可，既然昭雪有這份心，就跟太傅去東城看看吧。”
啥玩意？父皇我其實就跟您客氣客氣，您當(dāng)真了？
“謝圣上?！?/p>
“謝……父皇。”
2
我忘了，太傅是東城人，估摸著他是知道東城饑荒，想請命到東城處理。
“太傅，您還真是喜歡什么事都親力親為啊。”
“倒也不是。公主既有這份心，臣便領(lǐng)您看看這大乾河山?！?/p>
“好?！?/p>
在真切看到這滿目蒼涼之前，在我的印象里，大乾一直如長安街般繁華。人人安居樂業(yè)，夜里的長安街燈火輝煌。
可如今只是相隔幾十里，便……
太傅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開口安撫：“公主不必憂心，會好的。但城中動蕩，還望公主這幾日呆在府衙的好?！?/p>
“……好?！?/p>
3
太傅不讓我出門，我本是坐不住的，但也好生呆了幾日。
好幾日沒見著太傅，東城如何了，即便身在東城我也一概不知，突然感慨，之前在皇宮中宮人們的嚼舌根，只當(dāng)話本聽了，其中又有多少事真，多少凄苦。
來了之后太傅就給我定了規(guī)矩，不能驕奢，這個我是能聽的?？粗郎系囊伙垉刹耍襾磉@里是干什么呢？也幫不上忙，還要吃得那么寒酸，雖然我能理解城中糧食短缺，但……
“杜鵑?！?/p>
“奴婢在。”
“太傅呢？”
“奴婢不知?！?/p>
“知府呢？好幾日了，沒見過知府，他人為何不在？”
“奴婢……也不知?！?/p>
“那……茉莉呢，怎的這兩日沒見著她？只是你在？”
“茉莉隨羅大人去了醫(yī)館幫忙?！?/p>
“你前兩日不見人，也是去醫(yī)館了？”
“奴婢是去幫忙清點了?！?/p>
我懷疑太傅針對我，并且我掌握了證據(jù)。
4
在我第四次強闖出門被攔下之后，我回到了房間，換上了布衣。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我宣布了要睡懶覺，打發(fā)了杜鵑給我洗床單之后，偷溜了出府衙。
府衙經(jīng)過修葺是半個狗洞都沒有了，但隔天清晨會有一批柴火進(jìn)來，我就偷偷地從柴房那邊的矮墻溜出去了。
迷路、搶荷包、被推搡在地的我懷疑人生。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了“亂”。
大街上空無一人，店家也不營生，門都是殘破的，我不知道人是哪里出來的，出來就把我撞倒，搶走了我的荷包?？帐幍拇蠼挚偰茏屛腋械接腥丝粗?，但我卻看不到其他人。
這是我第一次那么想見到太傅，可你在哪？
腦子有點蒙，我在直接回府衙和找太傅之間選擇了找太傅。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見一條長巷子里有許多人窩著，看著是流民，我身上也沒什么可被搶的了，壯了壯膽子，湊過去，問：“打擾了，請問太……嗯……知府在哪里？”
人群嘈雜的聲音突然沒了，半晌一個大叔回答：“你外地來的吧？怎么來這了？趕緊走吧?！?/p>
“嗯……我，娘跟我說，有困難就報官，所以我找知府?！?/p>
“知府？下令封城，然后帶著妻兒跑，聽說路過黑風(fēng)嶺的時候被山匪殺死了，現(xiàn)在東城的沒有知府?？赡芑噬隙纪擞心敲匆粋€城了?！?/p>
“怎么會……”
“別想了，找個別的地方好好過活吧?！?/p>
“那你們呢？”
一個靠在墻壁的大娘：“我們賤命一條，那么多天了官府不管，城門不開，又能怎么樣？”
旁邊一個瘦弱的男孩：“呸！都是狗官，他們不管我們，我們還能死這里不成？”
“兒啊，算了吧，聽天由命吧?！?/p>
我哽咽著：“不會的，圣上英明，我來的時候有看到有官兵進(jìn)城，他們是來救你們的。”
那個瘦弱的男孩說：“放屁，那么多天了，屁都沒見著，我們靠自己?！?/p>
5
我跟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我問他們?yōu)楹尾换丶?，他們本來有家的，但都是靠近黑風(fēng)林的民家，蟲災(zāi)過后他們沒了營生，黑風(fēng)嶺的山匪也缺了吃食，少殺擄掠，第一個遭殃的便是他們村。
來到城中，才知道如今東城已經(jīng)是這副模樣。
封城，城中為了所剩的吃食，每天都有流血，每天都有人餓死。
有人跑到巷子口，吆喝道：“西市贈粥了！”
聞言，大家都跑到了西市。
我也跟著去了，看見了稀溜溜的米粥，想起了每日送到我臺前的白米飯。抱著一絲希望想看看太傅在不在這里，沒看到他。
哎……他肯定是安排手底下的人做的。
我在這邊羞愧難當(dāng)，殊不知府衙上下雞飛狗跳。
6
回到府衙，看到上下侍衛(wèi)宮女都震驚的看著我，有一個侍衛(wèi)立刻快馬離開。
我也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只覺得府衙上下一片死寂，與墻外的絕望不同，這里的是嚴(yán)肅。
當(dāng)晚，我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聽到外面聲響，心中沒由來的一跳，批衣走出，發(fā)現(xiàn)長廊有血跡。
四下無人，而血跡延伸之處是……太傅的寢室。
越近、說話聲、雜聲越多。
“你說說你，一個文官，學(xué)什么摔杯為號里應(yīng)外合?。∧憧纯茨?！要是我晚一炷香，你小命就沒了，那么著急干嘛？！”是羅統(tǒng)領(lǐng)的聲音，羅統(tǒng)領(lǐng)是太傅的哥哥。
“哎，這不是時機到了嘛。”太傅聲音很小，但還是傳到了我耳中。
“你滾吧你，還不是那個公主，來就來了還非要到處跑把你給嚇的。她可能是去玩，你呢？你是在賊窩里，你以為你在哪??？也不看看誰的處境比較艱險?！?/p>
我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眾人看到我都愣了，剛想行禮，被我制止住了，太傅躺在床上，滿地血污，應(yīng)是剛換的衣服，身上還整潔。
羅統(tǒng)領(lǐng)坐在床邊，看都沒看我，回頭跟太傅說：“看見了沒有，人好好的。我再次警告你啊，人丟了，我能立刻調(diào)兵把人找回來，現(xiàn)在城還是封著的你忘了？能丟哪去？你以后別搭理那個草包公主?！?/p>
“休得放肆?！?/p>
“好賴話不分啊你?！?/p>
“咳咳咳咳……噗?！?/p>
“醫(yī)師！”
醫(yī)官采薇伸手搭上太傅的脈：“在呢，統(tǒng)領(lǐng)，您再跟太傅拌嘴，太傅就被您氣死了?！?/p>
“無礙，胸中淤血吐出是好事，讓太傅好生休息吧，羅統(tǒng)領(lǐng)。”
走出了門口，羅統(tǒng)領(lǐng)又像想到了什么，回來同我說：“公主，夜深了，您不休息，讓我弟弟休息吧?！?/p>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太傅。
采薇瞪了瞪羅統(tǒng)領(lǐng)，說：“就你有嘴？趕緊給我走，太傅最憂心的是公主，人回來一邊吐血還一邊向公主的貼身婢女確認(rèn)是不是真的安好。得給人多看兩眼才能真放下心來，不然休息也休息不好，你懂嘛你。“
大家都離開了，我躊躇著，走過去，說：“太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出門不告訴您的，您也不讓我出門啊。”
太傅看著我，眼中的情緒我看不懂，半晌回道：“公主沒事就好，我明日便安排下去，公主想出門派人跟著就是?！?/p>
“好?！?/p>
“夜深了，公主請歇息?！?/p>
“我在這里照顧你可好？我不想歇息。”
“為何？”
我也沒多想，一股腦的把今日見聞告訴了太傅，太傅沉吟，欲起身，我制止了他，隨后他口述，我書寫，整整一晚。
次日，我在羅統(tǒng)領(lǐng)的暴怒中醒來，松了松因為趴在桌子上僵硬的手和脖子，太傅是真的有雄才大略，當(dāng)晚就想了許多辦法幫助東城，想必很快就能安置好百姓。
我如此想著，才發(fā)現(xiàn)屋子里靜的可怕，采薇坐在太傅床邊，羅統(tǒng)領(lǐng)被幾人拉著，瞋目切齒地對著我。
太傅發(fā)燒了。
7
從那天起，羅統(tǒng)領(lǐng)直接守在了房門，不讓我進(jìn)去。
也是從那天起，我下令三餐與民同吃，如有違令，軍法處置。
拿著當(dāng)晚的手書，跟林大人將籌糧、安家、放糧等事情一一交代，羅統(tǒng)領(lǐng)雖然不悅，但也安排了人手助我落實。
我只能在晚上趁羅統(tǒng)領(lǐng)閉目養(yǎng)神時溜進(jìn)去，看一看太傅如何。
他燒了七天，夜里也多咳嗽。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他要來，因為此城無官，已被山匪控制，東城又是一個孤立的城，離旁的城較遠(yuǎn)，只一條官道綿延而至。
我也終于知道為什么來的時候，要繞山路。
8
太傅醒來之后，羅統(tǒng)領(lǐng)在門口，我隨膽顫，但也只能默默的走進(jìn)去。
眾人見我只簡單行禮，是我叫的，沒必要行大禮。
太傅看我的眼神多了贊許，林大人也繼續(xù)向太傅匯報著近日的工作。
緊接著就要繼續(xù)忙活了，太傅正欲起身，被我呵?。骸氨竟髅愫蒙ⅰ??！闭f完我瞟了瞟采薇，看她點點頭，我便把頭揚得更高了。
眾人離去，羅統(tǒng)領(lǐng)皺著眉站在門口看著我，終是合上門。
我怵怵地走到太傅床邊，搬把小椅子坐著，眼睛還是看著那門，問：“羅……將軍真的是因為在青城救人才被降職調(diào)配的嗎？”不是因為殺人？這句話我沒敢說出口。
“是啊，為救一人，攻破一城，青城收復(fù)了，但也因此令我軍元氣大傷。終是違反軍令，早些年邊境還動蕩的時候他在青城鎮(zhèn)守，如今和平了便調(diào)到了黃州當(dāng)統(tǒng)領(lǐng)?！?/p>
我回過頭看他：“誰??？”
“當(dāng)朝醫(yī)圣?！?/p>
“白老先生？”
“醫(yī)圣換屆了你不知道嗎？”
“哎？”我還真不知道，有點尷尬，“我知道你本就要先剿匪，再籌糧的，為什么搞得好像是聽我說了再去做的？”
太傅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看得我心里發(fā)麻。
“回答我?！?/p>
“我只是想看看，公主能不能聽懂?！?/p>
“你！欺人太甚！這有什么難的！我跟你講……”我覺得太傅看不起我，鐵證如山！
9
跟太傅嘮完嗑之后，我有點愁，我自己下的命令，全軍與民同食，但耐不住太傅他身子虛，不補一下哪行，但我又不能違反自己的命令，在考察田地水利時還不小心說漏了嘴，收獲了一腦袋奇怪的土偏方。
于是，我就琢磨著到山里看看有沒有野味，還遇到了同是要給太傅加餐的羅統(tǒng)領(lǐng)。
后來我們就同行了，當(dāng)我們遇到上山覓食的獵戶、砍柴的樵夫時，因為我倆身份特殊，特別容易被認(rèn)出，所以他會帶我躲到樹上、溝里、叢中，我又掌握了一手奇怪的技能。
當(dāng)然產(chǎn)出也是很可喜的，山雞燉蘑菇，山雞是他打的，蘑菇是我采的。有時采薇還會帶我認(rèn)認(rèn)藥材，雖說極少補藥，但我也認(rèn)真記著，萬一太傅哪天又病了呢？這個體虛的人。
三日畢，太傅養(yǎng)得很好，白白胖胖的，我就比較虛了，不知道是連日的上山下河還是因為日頭曬的，又或許是昨天在山中崴了腳。今日就起不來了。
迷糊中，口干舌燥，有人給我喂藥，有冰涼的東西觸碰我的頭部，還有臉頰，時而有人一下一下的摸我的頭，拍我的肩背哄我，睡得還算安穩(wěn)。
10
后來的日子就各忙各的了，太傅還是會給我安排我能做的事情給我跟進(jìn)，也會特意給我預(yù)留時間讓我接觸鄉(xiāng)野。但就很少見到太傅了。
回朝時，太傅需要上朝，而我則回到寢宮，一覺起來，迷糊間接了圣旨，封號昭慶，后續(xù)的聽不清了。回過神來，趕忙問李公公太傅接受了何等封賞？
李公公輕聲告訴我：功過相抵。
他哪里有過了？
……
“父皇！”
“公主?！遍T外兩排侍衛(wèi)拱手行禮，“圣上正商議要事，待我等通報一聲……”
“不必，”說罷我推門而入，“父皇！太傅為何——”
堂中太傅與父皇一同看著我，一人垂眸，一人憋笑。
我趕忙行禮，這叫什么事……太傅你是住在了御書房嗎？你有本事住公主宮……不對，太傅為什么要住公主宮……我在想什么？
皇帝輕笑，上下打量著我，仿佛在說：怎么生出了那么個不知輕重的女兒。
“太傅如何？”
“太傅剿匪平亂、選拔賢才，為何有過？”
皇帝看著太傅：“好啊你，朕就不該把昭雪交予你，如今人在宮里，這心思……倒是質(zhì)問起朕來了，哎……”
“圣上莫再打趣臣?！?/p>
我皺眉，看著他倆，是我打擾了？這不行。
趕忙上前兩步，不著痕跡的站在父皇和太傅中間，問：“父皇，您還未回答我的問題?！?/p>
皇帝冷臉呵斥：“此行一去，你倒越發(fā)不知輕重起來?！?/p>
太傅雙膝下跪：“臣有罪，無承擔(dān)教導(dǎo)公主之責(zé)，還望圣上責(zé)罰?！?/p>
“朕罰你，常伴公主左右，教她禮、易、德。“
“謝主隆恩?！?/p>
“謝……父皇?！?/p>
皇帝似乎不想再見到我，擺擺手讓我出去，沒多久太傅也出來了。
我還有些沒搞懂，就走過去與太傅同行，問：“這樣你是不是被革職了？”
太傅看了我一眼：“公主為何有此一問？”
“那你以后教我了，就不用上朝議事了？”
“官職不變、只是需要再教公主史學(xué)經(jīng)典、禮、易、德罷了。公主好生歇息，下月起，還請公主巳時到倦勤齋來吧?！?/p>
“哦……我還以為你以后要住到公主宮來?！蔽以秸f越小聲，其實話說出口第一個字我就覺得有點荒謬，就不敢大聲說了。
太傅沒看向我，也沒說話，大抵是沒聽見，于是我補了一句：“我知道了?！?/p>
“公主可知，什么人可住入公主宮？”
我皺眉……這個問題，我還沒想過，只是這樣教我書不更方便嗎？
好像也是，太傅也是每日從宮學(xué)處來的，教太子哥哥書的還有秦太傅，平日里也呆在宮學(xué)，也沒說還能住在東宮……
好像是……不行。
“我只是想著如果只教我書，就住在公主宮比較方便而已，你這還要教太子哥哥、還要在宮學(xué)講課倒也……更麻煩了些。”
“倒也不是不行?！?/p>
我愣愣地看著他。
“臣……不怕麻煩?！?/p>
我皺起眉頭，覺得事情并不簡單。
“如今不是時候，待臣再努力一番。臣告退。”
我愕然，這……你想怎么努力？你干嘛了你就告退？
才發(fā)現(xiàn)，這一路隨行，不覺間，太傅將我?guī)Щ亓斯鲗m，隨后拱手離去。
杜鵑小跑過來，將我?guī)нM(jìn)寢殿：“公主，您去哪了，嚇?biāo)琅玖恕！?/p>
“怎么了？”
“您回來就好?！?/p>
“對了，你知道什么人能住進(jìn)公主宮嗎？”
“自然是嬤嬤安排的宮女?！?/p>
“嗯？不是宮女呢？”
“那……駙馬爺？圣上要為您賜婚了？”
我一愣，氣血上涌，臉上發(fā)熱，我剛剛都說了些啥，還真是沒輕沒重的……下月還要聽學(xué)，那我怎么面對太傅啊……救命啊。
11
好不容易緩下來，想到次日就要聽學(xué)了又羞了一整晚，天蒙蒙亮，就被茉莉叫醒，推搡了半天，茉莉著急了：“公主，您再不起，就趕不上早課了?！?/p>
早課！對，我得去找太傅問清楚。
“茉莉，我昨日挑出來的衣裙，熏好香了嗎？”
“好了，在那呢?！?/p>
“好！”
我到倦勤齋時，太傅還未到。太子哥哥到時，看到我在門口發(fā)呆，便把我領(lǐng)進(jìn)去。不多時便上課了，是秦太傅授業(yè)。
一堂畢，秦太傅考察了我們，布置功課便離開了。
太子哥哥拍了拍我的頭，問：“剛開始學(xué)是有些難想通，昭雪好好努力便好?！?/p>
“為何不見羅太傅？”
“我說呢，女大不中留啊，我還以為你困于課業(yè)，原來是在掛念羅太傅。”
“什么呀，我有事情問他?！?/p>
太子哥哥輕笑：“今日議政，派遣了羅太傅到考察邊境民情。即日啟程，現(xiàn)今估摸著快到城門了?！?/p>
“呀，太子哥哥你不早說?！钡胰绾纬龌蕦m？“太子哥哥，父皇在哪？”
“父皇交待，如果你問起來，就給你這個?！闭f著，太子給我遞了一個錦囊。
打開，便是那出皇宮的令牌。
到了宮門，發(fā)現(xiàn)羅統(tǒng)領(lǐng)騎著高頭大馬，旁邊還有一輛馬車，馬車門簾一撩，采薇探出頭來，說：“公主，這邊?！?/p>
我點點頭，上了馬車。
采薇拍拍我身上的灰，說：“怎的如此著急，我們總是會等你的?！?/p>
“你們?yōu)楹沃牢乙?。?/p>
“我跟你說……”
原來之前，羅太傅向父皇提了一個不情之請，皇帝給了太傅一個難題，便是邊境貧瘠，民生多艱。幾日前朝堂之上，提出開放通商口岸、因地制宜發(fā)展畜牧業(yè)，等多項變革政策，并主動請命實地考察推行。
平日里以溫良恭儉讓聞名的羅太傅，朝堂上舌戰(zhàn)百官，辯論了整三天。皇帝終是以邊境幾處城池作為試點，許羅太傅考察推行新政。隨后羅太傅便馬不停蹄的開始準(zhǔn)備。而皇上則暗中下令，要羅統(tǒng)領(lǐng)在這里等到午時，如還沒等到應(yīng)該等的人就即刻動身與羅太傅匯合。
“圣上的命令也沒說等誰，看到你就知道了。”
“是什么不情之請要讓太傅來完成這個這么難的事啊?！?/p>
“公主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馬車外，并行的羅統(tǒng)領(lǐng)問。
“我知道我問你？”我沒好氣的回答。
兩人均是一愣，采薇哈哈大笑起來：“你真不同于往常所見的公主小姐，好生有趣?！?/p>
到了城門，羅太傅騎馬迎上羅統(tǒng)領(lǐng)，問：“兄長，多謝您跟嫂夫人陪同。此次一事，本是我魯莽冒進(jìn)……”
“現(xiàn)在知道魯莽了，早干嘛去了？還想著不帶上我，你知道邊境多亂嗎？你一個文官，非要舟車勞頓，跑到邊境去。那個草包公主是不是給你吃什么迷藥了？”
“嘿，”我揭開門簾，下了馬車“羅統(tǒng)領(lǐng)是不是忘了我在這？”
羅太傅愕然，翻身下馬：“公主，你怎么……”
“我有事情問你，你過來?！闭f罷，我走到一旁的揚柳亭。
羅太傅跟上：“公主，何事？”
“你……為什么這么著急，邊境很苦?！?/p>
“臣知道。感謝公主關(guān)心?！?/p>
“你什么時候回來？”
“少說三年……”
“多說呢？”
“未知。“
“那你要什么時候才能住進(jìn)公主宮？”
羅太傅笑了：“所以……還不是時候嘛?！?/p>
“那你……要保重?！?/p>
“好。”
12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不覺間已過了五年。
太后再也坐不住，要為我覓夫婿，知道這個消息之后，我再也坐不住了。
……
“父皇！”
“公主?！遍T外兩排侍衛(wèi)拱手行禮，“圣上正商議要事，待我等通報一聲……”
“不必，”說罷我推門而入，“父皇！太后為何——”
堂中父皇正居中央，兩邊站著是幾位太傅、幾位尚書還有羅統(tǒng)領(lǐng)和李將軍。
這兩位出現(xiàn)在御書房可不是什么好事，難道是邊境不太平了？
還未等我想清楚是什么事，皇帝威嚴(yán)的聲音從上而至：“放肆?！?/p>
“昭雪失了禮數(shù)，還請父皇責(zé)罰?！?/p>
羅統(tǒng)領(lǐng)卻接話：“皇上，公主此行算是替您解決了大難題啊。”
李將軍跟羅統(tǒng)領(lǐng)征戰(zhàn)沙場十余年，羅統(tǒng)領(lǐng)什么想法早就了然于胸，于是幫口：“是的，皇上不必親行，可以勞煩昭慶公主，公主可將豐慶帶到東城解決饑荒，也必定能安撫青城民心?！?/p>
李尚書：“公主千金之軀，怎可……”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應(yīng)下來再說：“我既為皇室，必要為天下分憂?！?/p>
想必羅統(tǒng)領(lǐng)不會框我……吧。
一番爭論中，父皇最終令我代為出行，體察青城民情，安撫民心，林尚書隨行，羅統(tǒng)領(lǐng)及醫(yī)圣帶領(lǐng)侍從隨護。
官員先行告退，父皇將我留下，同我說：“太后那本就是她一時之氣，昭雪何必勉強?！?/p>
我也在他們的爭論中知道并非外族來犯，而是邊境推行因地制宜支持農(nóng)牧商貿(mào)的過程中，導(dǎo)致了人與人間的貧富差距和地方與地方之間的貧富差距，于是有了矛盾。
所以我此行，是要跟隨他的腳步，經(jīng)過他走過的河山，看他一手創(chuàng)下的新風(fēng)尚。
“昭雪是大乾的昭慶公主，那就要為天下分憂，為父皇分憂，我不想再空等了。”
“好?！?/p>
杜鵑替我收拾好隨行之物，來到城門，一眼看到羅統(tǒng)領(lǐng)騎著高頭大馬，身后一輛馬車，門簾猛地被揭開，采薇冒頭出來招手喚我。
“采薇，你來啦。”
“是啊，圣上有令。”
“也好，免得白先生舟車勞頓?！?/p>
“嗯？”
“父皇不是命醫(yī)圣隨行么?！?/p>
“醫(yī)圣……是我，家翁在年過七旬申請告老還鄉(xiāng)后，便被世人稱為醫(yī)仙?！?/p>
“哎呀，抱歉。”
“不礙事，這事也沒什么人傳，虛名而已。”
13
一年后，我來到了棉城，我知道他在，但計劃上我們得先考察棉花地，午時再回城，怕是得再晚些才能去尋他。
在地里，我看到了一個背影，粗布麻衣，但十分像他，林尚書在跟當(dāng)?shù)剞r(nóng)戶了解情況，我卻出了神，十分不該。
回頭應(yīng)聲，再往前走時。卻看到羅太傅向我走來，然后便不省人事。
醒來時，頭暈?zāi)X脹，應(yīng)是中了暑氣。想來采薇已經(jīng)給我用了藥。
門輕輕地被推開，有人端著水走到我的床邊，看著不發(fā)一言的我不發(fā)一言。
沉默過后，來人嘆了口氣，替我倒了杯水：“辛苦你了?！?/p>
我接過水杯，本來一路上沒受過半點委屈的我突然紅了眼眶：“還不是你讓我等太久了。我都二十二了，再等下去就都……不漂亮了?！?/p>
“勞動的人們最可愛。”
“……”
“其中數(shù)你最漂亮。”
“你不抱一下我嗎？”
“臣惶恐?！?/p>
“磨磨唧唧的。”
羅太傅輕輕地把我擁在懷中，我喝完了那杯水，將水杯放在床頭的椅子上。眼淚掉了他一領(lǐng)子。
他的手輕輕拍上我的背。
“昭雪此行何時回長安？”
算算日子也出門一年了，這是我第二次出遠(yuǎn)門，第一次是去東城，彼時你在一旁護著，如今……
“你呢？”
“臣未能解救黎民疾苦，怎能回去?！?/p>
我知道羅太傅是有大志的，只是性子溫軟，自己筆下的江山壯闊，雖說被自己藏在房中小小匣子里，但我都尚可得知，父皇又怎會不知。
可能父皇覺得羅太傅是能當(dāng)大任之人，才會在我錯手誤傷了這個人之后，那么著急，怕挫了他的書生意氣吧。
“那我陪你?！?/p>
“昭雪，不可，你看你這次又病了，圣上恐要怪我?！?/p>
“那是該怪你。”
“哈哈哈哈哈哈。”
“明日需去郊外兩天，你先好生休息，別亂跑。”
“嗯……早些回?！?/p>
“好?！?/p>
14
大乾皇帝皇后夫妻二人相濡以沫，共生有四子一女，大乾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這位公主與羅丞相大婚那年，十里紅妝，勉稅三月。
聽說那三個月北境數(shù)城都自發(fā)在枝頭張燈結(jié)彩，慶賀二人的婚姻。那紅色綿延百里，惹得邊境貿(mào)易更加繁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