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突然傳來“哐啷”一聲，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隨后傳來“啪啪啪”的聲音。

是養(yǎng)在盆里的魚跳了出來。盆上原來蓋著一塊厚實的木板，防止魚兒跳出來自尋死路，不過為了給魚兒透氣，并沒有蓋得很嚴(yán)實，而是留了條三指寬的縫隙。結(jié)果不知怎么，木板移了位置，剛好夠那條肥魚蹦跶。于是，它果斷跳出了水面，求一個更大的世界。

聽見聲音后我走到陽臺，先是靜靜看了一會兒，糾結(jié)著怎么捉拿這條魚。說實話，我是有些害怕的。一條魚而已，又不會咬，害怕這件事說出來真要叫人笑話。以前有一次，也是一條魚從水桶里跳出來，當(dāng)時我沒多想，走過去用雙手抓住它直接就想往桶里扔。那時多簡單的人啊，哪里想到魚兒身上滑不溜秋，本就不好抓容易滑手，它還不識好歹，在我剛那起它的時候，原本安靜躺著的身子突然掙扎起來。此舉帶給我的驚嚇好比在鬼屋里遭遇突然竄出的怪物，猝不及防。魚身劇烈的變動甩得我松了手。

魚本身沒什么可怕，但是那種毫無征兆的突襲所帶來的不安感，已經(jīng)讓我有了陰影。就像知道角落里藏著危險，且隨時有可能撲向你，但具體是哪一種危險，會帶來什么樣的刺激，并不好判斷，于是一直惴惴不安。

你看現(xiàn)在，這條肥魚瞪著眼睛，以一秒鐘張一次嘴的頻率呼吸著，極力地，拼命地張大嘴呼吸。它現(xiàn)在是安靜的，我若過去，一只手握住頭，一只手抓緊尾巴，應(yīng)該可以救它。但是不。它身上那么滑，而且一看就知道它力氣很大，連木板都推動了。萬一我剛靠近，它就跳起來呢？它跳得那么高，“啪啪”的落地聲控訴著什么。

看啊，地上有血跡。它身上流血了，它不斷地把自己身體砸向地面。張嘴頻率已經(jīng)變?yōu)閮擅胍淮危瑧?yīng)該沒什么力氣了。我應(yīng)該去救它的。

于是我走過去，剛彎腰，肥魚嘭地躍起來，差一點砸到我臉上。我被嚇得退了兩步。不救了！

肥魚一會安靜地張嘴呼吸，也許在呼救；一會兒不顧一切地把自己砸向地面。我咽了咽口水，一邊期待著它快點死去，心里想著你快死吧可以早點解脫；一邊不時看著墻上的鐘，希望外出散步的家人快點回來，救救這條絕望的魚。

不知多久，我一直看著它掙扎休息掙扎休息。終于，門鎖聲響起。我深深吐出一口氣。也不知道是誰得救了。

但是，魚被放回水里后，肚皮朝上，毫無動靜。一分鐘后，它開始張嘴呼吸了，兩腮一閉一闔，煞是好看。又過幾分鐘，它仍然肚皮朝上，游動緩慢。家人說，一會兒就殺了吧，捱不過今晚了。放冰箱，還能算是新鮮的。

那晚聽著廣播入睡，恍然間聽見主持人在念《這里還有一條魚》。那是我小時候參加朗誦比賽準(zhǔn)備的一個小故事。故事大概講隨著潮汐很多條小魚擱淺在了沙灘上，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小姑娘將小魚一條一條放回海里，在快要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較遠處的沙灘上還有一條需要拯救的魚。于是小姑娘喊著“這里還有一條魚”，走去把小魚抓住。但是似乎遲遲沒有放回海里？主持人一直在重復(fù)“這里還有一條魚”、“這里還有一條魚”。我煩透了，睜開眼摸索手機，打算關(guān)閉廣播，眼前卻一片茫茫白沙和一片昏暗的天空。我驚呆了，想要坐起來，突然被一雙手扼住了喉嚨，窒息感瞬間而至。耳邊有個童聲一直在說“這里還有一條魚”。我晃動四肢，想拉開那雙手又想捂住耳朵，卻怎么也夠不到，只能感覺渾身有沙子膈著自己，于是心里又想著我應(yīng)該去海里，去有水的地方。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是！我大喊出聲，醒來。是夢啊。

開燈一看，凌晨3點48分。

我決定起床去冰箱看看當(dāng)晚被殺掉的魚，希望它的眼睛沒有迸發(fā)奇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