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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奶奶的身世
奶奶的娘家在離我現(xiàn)在村子不遠(yuǎn)的村子里。我只知道奶奶排行老三，村里人都習(xí)慣把家里的三姑娘喊作“三姨娘”，奶奶自然就是家里的“三姨娘”了。
奶奶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姨奶奶，在我的記憶里還是留有她的模樣的，從小被抱到別人家當(dāng)童養(yǎng)媳，結(jié)婚生子，生育了四兒一女。奶奶的二姐——我的親外婆，也沒能逃脫童養(yǎng)媳的命運，自小被送到很遠(yuǎn)的一個村子當(dāng)了童養(yǎng)媳，外婆遠(yuǎn)離家園，命運不濟(jì)，嫁的丈夫——我的外公，眼神特別不濟(jì)，幾乎就是個盲人，外婆自然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屋里屋外的事情一把抓。外婆生了十幾個子女，存活下來七個子女，我的媽媽排行老五。由于操勞過度，加上那個年代的天災(zāi)人禍，家境貧困，外婆很早就因病成疾過早離世。奶奶還有一個弟弟，也就是我的舅公，是家里唯一的男嬰，自小體弱多病，在我的記憶中是夏天都要穿棉襖的病弱老人，也在前年離世了。
作為“三姨娘”的奶奶，終究也沒能逃脫被送人的命運。不過，在三個姐妹中，奶奶算是最幸運的一個了。因為她碰到了我的太爺爺（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有記述過，太爺爺長年在外打長工，后來太奶奶上吊自殺，太爺爺終生未取，太爺爺沒有子女，便把奶奶帶回家當(dāng)做女兒養(yǎng)大，出嫁。）太爺爺很疼愛奶奶，自從把奶奶帶回家后，太爺爺就很少出去給別人做長工了，只在本村或鄰近的村子幫人做事，再種些莊稼，日子倒慢慢地安了下來。奶奶到了太爺爺?shù)拇謇锖笠哺慕刑珷敔敗案浮?，從此他們父女相依為命?/p>
奶奶到了成婚的年齡，太爺爺便把奶奶嫁給了同村的我的爺爺，爺爺兄弟姐妹八人，四男四女，爺爺排行老八，是家里最受寵的一個，所以奶奶嫁給爺爺后也受到一大家人的關(guān)照，再加上奶奶性格溫順，寡言少語，自然也深受爺爺喜愛。婚后，爺爺奶奶一共生育了六個子女，其中長子在十二歲時溺水而亡，唯一的一個姑娘得了不知名的病無法醫(yī)治而過世。剩下四個男丁，也總算是艱難養(yǎng)大，排行老三的我的父親就成了長子，下面的就是我的三個叔叔。
后來，太爺爺去世，奶奶和爺爺一手操辦了他的后事。在太爺爺生前和死后，奶奶都盡到了一個女兒應(yīng)有的孝道和義務(wù)。
關(guān)于奶奶的身世，有些是我主動問奶奶，她告訴我的，有些是媽媽告訴我的。小時候聽到這些故事，我總會很憐惜奶奶，一個小姑娘從小被抱養(yǎng)到別人家是多么可憐的事啊，可是那個年代像奶奶這樣的小姑娘實在太多太多，比奶奶命運悲慘的人也不勝枚舉。奶奶能嫁得良人，已經(jīng)算是幸運得多了。
? ? ? ? ? ? ? ? 奶奶最后的時光
一九九五年，我和妹妹讀初一，記得那天剛上晚自習(xí)，堂哥就到學(xué)校來給我倆請假，讓我們趕緊回家見爺爺最后一面。等我們跑回家看了爺爺最后一眼，沒多久，爺爺就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最深切地直面親人的死亡，一面是出于對爺爺?shù)牟簧幔幻媸浅鲇趯λ劳龊碗x別的恐懼，那一次，在大家的哭聲中，我也哭得傷心欲絕。
時隔二十二年后，二零一七年的臘月初八，上午九點三十四分，奶奶的生命也走向了盡頭，終究沒能熬過二零一八的新年。
如果說奶奶幼年經(jīng)歷了父母的離別之痛，中年經(jīng)歷了喪失子女之痛，這些疼痛奶奶都還能承受得起的話，那么真正讓奶奶的生命無法承受之重、之痛便是我父親的去世。我的父親是奶奶的心頭肉，是她最孝順、最聽話的孩子、也是因為她的包辦婚姻而命運不幸的孩子。二零一二年爸爸因突發(fā)心臟病去世，奶奶悲痛欲絕，幾天不吃不喝流干了眼淚，哭啞了嗓子，三個月后，奶奶開始間接性地失憶，慢慢地不認(rèn)識身邊的親人，經(jīng)診斷，奶奶得了老年癡呆癥，所有快樂的、幸福的、痛苦的、開心的事情奶奶都開始遺忘，她慢慢忘記了整個世界，也忘記了自己已經(jīng)碎成一地的心，也許，對奶奶而言，這并不是壞事。
后來，由于種種原因，奶奶被四叔送到了養(yǎng)老院，只在過年的時候被接回來和親人團(tuán)圓。我前年回家時，媽媽跟我說，奶奶在養(yǎng)老院經(jīng)常喊著爸爸和我的名字，只有在她心里占據(jù)重要分量的人才能讓她如此念念不忘吧?？墒?，我很慚愧，父親走后，我也沒能在奶奶面前盡孝，甚至都沒有機會再陪奶奶聊天，因為她已經(jīng)不記得站在她面前的大孫女了，她只記得，小時候那個滋溜溜吸著面條、咕嘟嘟喝著汽水的小女孩。奶奶終究是忘記了一切！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養(yǎng)老院度過了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歲月……
二零一二年冬月廿九日，奶奶突發(fā)腦梗塞被送到醫(yī)院救治，醫(yī)生告知家屬，即使手術(shù)成功也是植物人狀態(tài)，需要親人隨身伺候。
二零一七年臘月初二日，三個叔叔商議后放棄手術(shù)，接奶奶回家。
二零一七年臘月初四日，大寒日，媽媽從武漢回家見奶奶最后一面，在奶奶面前兀自細(xì)聊了一些話語，這是媽媽和爸爸離婚后，隔了多年，媽媽對奶奶敞開心扉的最后一次聊天。媽媽一邊說話一邊流淚，奶奶悄無聲息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眼角也有淚水流出。自此，媽媽和奶奶之前的恩怨糾纏從此一筆勾銷，她們終究是血濃于水的親人。
二零一七年臘月初六日，家人請來寺廟的高僧念經(jīng)，為佛教徒的奶奶舉行最后的送別儀式。那晚氣溫驟降，數(shù)十年來罕見的大雪覆蓋了整個大地。
二零一七年臘月初八日，上午九點三十四分，我的奶奶劉青安老人與世長辭（1937-2018），享年八十二歲。臘月十二日，申時，奶奶入土為安。
我的奶奶，也許，她只是穿越了時空，去到另外一個世界與親人會面了……
奶奶，您一路走好！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懷里永安她的魂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