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惡

寒風(fēng)起,吹散了一地瓊花。我一人一劍,獨上太行。
山路上,已有數(shù)人久候多時。
為首者頭戴方巾,身著道袍,手持折扇,在漫天玉蝶中輕輕的搖著。
”來者可是穆先生?“書生啪地合攏紙扇,笑瞇瞇的問著。聲音雖輕,卻直透風(fēng)雪,傳入我耳中。
我不發(fā)一言,停步解劍。
”我知先生除惡心切,可某家有一言相勸,不知先生可肯聽否?“
”無需饒舌,且過來受死?!拔依浜咭宦?,執(zhí)劍而立。
書生見我無意多言,幽幽嘆了口氣,斂了笑容,揉身而上。
扇動如游龍,劍出如驚鴻,電光石火間,勝負已分。
我收劍撤身,隨手抖落劍尖的一抹血光。
惡名昭彰的血手書生,敗在我劍下,不過三招。
血手書生咳著血,半跪在地。我將劍尖抵在他喉嚨上,定定的看著他,用意不言自明。
“承蒙先生照顧,某家確有個不情之請?!睍罂诖鴼?,勉力支起頭說道,“我此生仇家無算,朋友卻連半個也無。還望先生不計前嫌,得空帶上黃紙二兩,薄酒一杯,來看看某家,也省得某死后孤寂?!?br> “便依了你?!?br> ”君子一言,愿勿違之?!皶傲斯笆郑瑩P起半邊嘴角,閉目待死。
長劍起,人頭落,一腔熱血噴灑而出,星星點點的落在雪地上,狀若梅花。
提劍四顧,一干匪人各執(zhí)兵刃,或咬牙切齒,或面露驚慌,卻皆不肯上前一戰(zhàn)。
”今日只誅匪首,爾等好自為之吧?!拔覔u著頭,朗聲說罷,收劍拂袖而去。

此后三年,我仗劍攜酒,浪跡江湖,除惡無算。
這一日,我沒來由的記起與書生之約,遂重游太行。
我一路沿官道北上,行至太行地界,目光所及,竟是赤地千里,遍地餓殍。
接連行了數(shù)日,方才遇到活人。一位瘦如枯骨的老丈,兀自拄著根枯木,拖著浮腫的雙腿踽踽而行。
我趕奔上前,遞過水和干糧。老丈翕張著嘴,只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從我手中搶過食水,胡亂塞進嘴里。
我扶著他坐下,待他神色稍緩,這才問起此間狀況。
"死啦……都死啦。"老丈低垂著雙眼,淚卻早已流干,”連年大旱,吃不上飯啊。我們一家老小,十三口人啊,死的就剩我這一把老骨頭啦……可憐我那小孫子,才三歲啊……“
”朝廷就不管么?“
”朝廷?誒……朝廷啊,還有大戶也都放過糧,開過粥場,可是被山賊搶了幾次,就打起來咯?!崩险蓪卓|干枯疏黃的頭發(fā)攏到腦后,嘆息道。“這一打仗啊,糧食都調(diào)給軍隊了,哪還顧得上我們啊。“
我暗自咬牙,用力握住腰間長劍,指節(jié)喀喀作響。素聞太行多匪患,卻不曾想,竟猖獗如斯。
“老丈可知是何處匪人作亂?!?br> “就是太行山上的山賊??!”老者以棍杵地,咄咄有聲“這幫人本是一伙的,以打劫行商大戶為生,對窮人的東西還看不上眼。可不知怎的,這些年竟分成了幾股勢力,各有各的想法,折騰的是變本加厲。別說窮人了,就是過個挑大糞的,這幫禽獸都得嘗嘗咸淡。”
我聞聽此言如遭雷擊,老者見我神色有異,連忙噤聲。
“難道我做錯了么……”我喃喃道。

清風(fēng)起,吹動漫山松濤。我一人一劍,獨上太行。
山外已是人間煉獄,而此處青冢,依舊如桃源般遺世獨立。
酒喝干,杯斟滿。
雙手捧杯,鄭重的拜了三拜,仔細地灑在墳前。
”書生兄,從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br> ”此劍,喚作除惡?!拔页閯υ谑?,側(cè)頭欣賞著劍身寒芒,”劍下亡魂四十二條,皆是名滿天下的惡人?!?br> ”只是如今看來,除掉的卻不只是惡人?!?br> 我搖頭苦笑,擲劍于地。劍鋒沒入土中,一尺有余。
”我立志仗劍除惡,也時常感嘆,這世間的惡,我是除不盡的?!拔腋┥頀呷ツ贡暗膲m土,露出一柄精鋼鑄就的折扇來,”恕我愚鈍,你的良苦用心,我及至今日方才領(lǐng)悟?!?br> ”從今起?!拔沂捌鹫凵龋镜卣归_,輕輕搖了搖,”血手書生的名號,就由我來背負?!?br> 我攜了折扇,飄然下山,花了月余時間將太行群匪納入麾下。
從此,這世間再無除惡的穆先生,有的只是太行匪首,血手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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