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1017】腳著謝公屐,身登青云梯。2020-11-17

5、

北魏平北將軍尉眷打攻夏主赫連昌于上邽,赫連昌退屯平?jīng)?。奚斤進軍安定,與丘堆、娥清會師。奚斤的戰(zhàn)馬大多疫病而死,士卒缺糧,于是深溝高壘以自固,派丘堆到民間收租,士卒殘暴搶掠,不設(shè)戒備。赫連昌發(fā)動突襲,丘堆兵敗,帶數(shù)百騎兵逃回安定城。赫連昌乘勝追擊,每天在城下鈔掠,北魏軍無法出城割草放牧,諸將都覺得不安。監(jiān)軍侍御史安頡說:“我們受詔滅賊,如今反而為賊所困,退守窮城,就算不被敵人殺死,也會因軍法伏誅,進退都沒有活命的理由。而諸位王公還晏然不動,不想想辦法嗎?”奚斤說:“如今軍士沒有戰(zhàn)馬,以步兵攻擊騎兵,必定不能取勝,應(yīng)當(dāng)?shù)瘸⑴沈T兵來救援,合兵攻擊。”安頡說:“如今猛寇游逸于外,而我軍兵疲食盡,不決一死戰(zhàn),則危在旦夕,還能等救騎兵嗎!等,就是等死,主動出城死戰(zhàn)不行嗎!”奚斤又以馬少為理由推辭。安頡說:“如今收集諸將坐騎,可得二百匹,安頡請招募敢死隊出擊,就算不能破敵,也可以挫折他們的銳氣。況且赫連昌驕傲自大,沒有謀略,好勇斗狠,行動輕率,總是親自上陣挑戰(zhàn),大家都認(rèn)識他。若伏兵掩擊,可以將他生擒?!鞭山镞€在為難,不做決定。安頡于是秘密與尉眷等謀議,遴選戰(zhàn)馬騎士,嚴(yán)陣以待。既而赫連昌前來攻城,安頡出城應(yīng)戰(zhàn)。赫連昌親自出陣前搏戰(zhàn),北魏軍士兵都認(rèn)識他,爭相上前。正巧刮起大風(fēng),揚起塵土,白天如同黑夜,昏暗不清,赫連昌敗走,安頡追擊,赫連昌馬失前蹄,墜落在地,被北魏軍生擒。

夏國大將軍、領(lǐng)司徒、平原王赫連定收集其余眾數(shù)萬,奔還平?jīng)觯椿实畚?,大赦,改年號為勝光?/p>

三月十三日,赫連昌被押解到平城,北魏主拓跋燾安排他住在西宮,房間內(nèi)的一切器用,都與皇帝的一樣。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給他為妻,封他為假常忠將軍(假,榮譽稱號),賜爵會稽公。任命安頡為建節(jié)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為寧北將軍,進爵漁陽公。

拓跋燾常讓赫連昌侍從左右,與他一起單獨騎馬逐鹿,深入山澗。赫連昌素有勇名,諸將都認(rèn)為不能這樣。拓跋燾說:“天命在我,有何所懼!”對赫連昌親切優(yōu)遇,一如既往。

奚斤覺得自己身為元帥,而赫連昌昌為偏將所擒,深以為恥。于是舍棄輜重,只帶三日軍糧,追擊夏主赫連定于平?jīng)?。娥清建議沿著涇水前進,奚斤不從,從北道行軍,打算截斷赫連定退路。到了馬髦嶺,夏軍正要逃走,趕上有北魏小將因為犯了軍法,逃亡投降夏軍,告訴赫連定,北魏軍食少無水。赫連定于是分兵邀擊奚斤,前后夾攻,北魏兵大潰,奚斤及娥清、劉拔都被夏軍生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守輜重在安定,聽聞奚斤敗,拋棄輜重逃奔長安,與鎮(zhèn)守長安的高涼王拓跋禮一起,再逃奔蒲阪,夏軍收復(fù)長安。北魏主拓跋燾大怒,命安頡斬丘堆,替代率領(lǐng)其部眾,鎮(zhèn)守蒲阪拒敵。

6、

夏,四月,夏主赫連定遣使向北魏求和,北魏主拓跋燾下詔,命赫連定投降。

7、

四月十五日,北魏主拓跋燾西巡。四月二十一日,在河西狩獵。大赦。

8、

五月,西秦文昭王乞伏熾磐去世,太子乞伏暮末即位,大赦,改年號為永弘。

9、

平陸縣令、河南人成粲又勸司徒王弘遜位,王弘聽從,累次上表陳請?;实蹌⒘x隆不得已,六月十四日,任命王弘為衛(wèi)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10、

六月十八日,北魏主拓跋燾前往長川。

11、

西秦葬文昭王乞伏熾磐于武平陵,廟號太祖。

西秦王乞伏暮末任命右丞相乞伏元基為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任命鎮(zhèn)軍大將軍、河州牧乞伏謙屯為驃騎大將軍;任命征安北將軍、涼州刺史段暉為輔國大將軍、御史大夫;任命叔父右禁將軍乞伏千年為鎮(zhèn)北將軍、涼州牧,鎮(zhèn)守湟河;任命征北將軍木弈干為尚書令、車騎大將軍;任命征南將軍吉毗為尚書仆射、衛(wèi)大將軍。

河西王沮渠蒙遜因西秦國喪,逃西伐秦西平。西平太守麹承對他說:“殿下若如果攻取樂都,則西平必定為殿下所有。如果西平現(xiàn)在就望風(fēng)而降,恐怕英明的君主也瞧不起這樣的守將。”沮渠蒙遜于是放下西平,攻打樂都。西秦相國乞伏元基率騎兵三千人救援樂都,剛剛?cè)氤?,河西軍隊就到了,攻打外城,攻克。又截斷水道,城中饑渴,死者超過三分之二。東羌部落酋長乞提跟從元基救援樂都,秘密與河西通謀,在城墻上放下繩索,引河西兵登城,登上城墻的有一百余人,鼓噪火燒城門。乞伏元基率左右奮擊,河西兵才撤退。

當(dāng)初,乞伏熾磐疾病,對乞伏暮末曰:“我死之后,你能保全疆境就已經(jīng)不錯了。沮渠成都為沮渠蒙遜所親重,你最好放他回去?!钡搅爽F(xiàn)在,乞伏暮末派出使節(jié)找沮渠蒙遜求和,許諾放回沮渠成都。沮渠蒙遜同意,引兵撤退,遣使入西秦,吊祭乞伏熾磐。乞伏暮末備上厚禮,送沮渠成都回國,并派將軍王伐護送。沮渠蒙遜仍有疑心,派恢武將軍沮渠奇珍伏兵于捫天嶺,抓捕王伐及其騎士三百人回過。既而再派尚書郎王杼送王伐回西秦,并贈送乞伏暮末馬一千匹及其他綾羅綢緞。

秋,七月,乞伏暮末派記室郎中馬艾回訪河西。

12、

北魏主拓跋燾還宮。八月,再到廣寧觀看溫泉。

柔然紇升蓋可汗郁久閭大檀,派他的兒子率騎兵一萬余人入寇北魏邊境。拓跋燾從廣寧回來,追之不及。九月,還宮。

冬,十月十日,拓跋燾北巡。十月十八日,在牛川狩獵。

13、

西秦涼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殘虐,不理政事,西秦王乞伏暮未遣使責(zé)備他,乞伏千年懼怕,逃奔河西。乞伏暮末任命叔父、光祿大夫乞伏沃陵為涼州牧,鎮(zhèn)守湟河。

14、

劉宋徐州刺史王仲德派步騎兵二千人討伐北魏濟陽、陳留。

15、

北魏主拓跋燾還宮。

16、

北魏定州丁零部落酋長鮮于臺陽等二千余家叛亂,進入西山,州郡當(dāng)?shù)夭筷牪荒苷饔?。閏十月,北魏主拓跋燾派鎮(zhèn)南將軍叔孫建討伐。

17、

十一月一日,日食。

18、

北魏主拓跋燾前往西河圍欄打獵。十二月二十一日,還宮。

19、

河西王沮渠蒙遜討伐西秦,抵達磐夷,西秦相國乞伏元基等率騎兵一萬五千拒戰(zhàn)。沮渠蒙遜還師攻打西平,西秦征虜將軍出連輔政等率騎兵二千人救援。

20、

劉宋秘書監(jiān)謝靈運,認(rèn)為以自己的名望、資歷和才能,都應(yīng)該參與時政。但是皇帝劉義隆只把他當(dāng)一個文化人看待,只是侍宴談賞而已。王曇首、王華、殷景仁名位都在謝靈運之下,都受重用,謝靈運非常不滿,多次稱病不上朝,不值班,或者擅自出城旅游,走到二百里之遙,一二十天都不回來,既不上表匯報,也不請假?;实蹌⒘x隆不想傷他面子,諷令他做出解釋。謝靈運于是上表稱病,皇上賜給他假期,命令他回會稽。而謝靈運游飲自若,后來被司法部門糾察,免官。

華杉曰:

謝靈運是大才子,大玩家,但不是政治人物。他游山玩水,還專門發(fā)明了一種登山鞋,鞋底安有兩個木齒,上山去其前齒,下山去其后齒,便于走山路。李白的詩《夢游天姥吟留別》有名句:“腳著謝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p>

21、

這一年,師子國(斯里蘭卡)國王剎利摩訶及天竺(印度)迦毗黎王月愛,都遣使奉表入貢,國書上的言辭,都類似佛經(jīng)上的話。

22、

北魏鎮(zhèn)遠將軍、平舒侯燕鳳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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