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呢。”
蕓柔聲的答道。
蕓這會兒靜悄悄的站在老者身旁,聽著老者那低沉、略有些沙啞的嗓音,如流水般在這晨曦里緩緩的傾訴著,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與人生過往。
那或開心或悲傷的表情不時如晴雨表般,在蕓的臉上交替出現(xiàn),蕓的心隨著老者的述說或起伏或跌宕,此刻,她陷入一種深深的思慮中。
其實,每個人的內心都上有一把鎖,當他愿意為你打開,并為你傾訴時,那你就是他認為最好的傾訴對象。
也許他在與你傾述的同時,并沒想過能得到某些理解或同情,或許苦悶的他只是想找一個能夠傾訴的人罷了。
“我一直在聽你說呢,”蕓柔聲的應答著他。
“大爺,你口渴了吧?我去給你拿瓶水?!?/p>
蕓無意中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母親,卻發(fā)現(xiàn)母親的眼里,不知何時多出一樣東西,亮晶晶的在眼里滾動。
母親發(fā)現(xiàn)蕓在看她,難為情的眼神刻意的躲閃著。蕓發(fā)現(xiàn),母親真的老了,不知何時也變得多愁善感了。
蕓輕輕的跑到車前,打開車門,取出兩瓶水。一回身,卻又看見了母親對著自己的背影,陽光下花白的頭發(fā),顯得如此的孤單、弱小。蕓又看了看獨自坐在那陰涼角落下的老者,同樣的孤單與落寞。
蕓的內心忽然就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曾幾何時,母親也是位愛說笑、爽快之人,蕓每次寒、暑假回家,遠遠的總能看見母親站在小區(qū)的路口每每有鄰居街坊路過,都能聽見她爽快的與人說笑聲。
隨著歲月的流失,也許人的心態(tài)也會隨之改變。
蕓安靜的站在老者的身側,擰開瓶蓋,拿過老者的雙手,讓他一點點的摸到瓶口,然后再幫他放到唇邊。
母親看著蕓靜靜的做著這一切,一縷贊許的目光浮在眼底。
當初夏清晨的一縷兒微風兒溫柔的輕輕吹過;當身后一棵茂盛的楊樹深處,一只不知名的小鳥啾啾吟唱時。
晨光中,一幅年輕女孩兒伏身在幫一眼盲老者喝水的景象圖承現(xiàn)眼前。
“大爺,我還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這個丫頭問的問題可真多?!?/p>
老者的一口水差點沒喝嗆,一絲水流順著嘴角緩緩的流到了他的衣襟上。
蕓慌忙掏出紙巾,急切的幫他擦了又擦,老者停頓了片刻,似有思慮,同時嘴角上露出一絲不易查覺的笑意。
“你說吧!看見你喂我喝水的份上?!?/p>
“大娘走后,您一個人還是會難過,就像我媽媽失去我父親時,一樣的孤單、傷心。您也會想她,是不是?”
“嗯!傻孩子,怎么會不想呢?那可是一生一世的伴侶??!”
“老話說年輕夫妻,老來伴,這伴可不單是陪伴、守候,那是日夜在你身邊和你說話的人啊?!?/p>
“這人若是沒了,那可是你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嘍!”
說罷,蕓看著老者那灰白的面容,那幾根胡須上已粘著些許的水珠。他那習慣性的揚起來的空洞眼神,瞬間面部所呈現(xiàn)的一絲痛苦表情。
蕓似有一絲觸動,老來難,老來難,更何況是一個眼盲的老者??稍匐y,生活還得繼續(xù)。
蕓想起了車里買的水果,看了一母親,母親同時也投過來一絲贊許的目光,知女莫如母,也許母親已經(jīng)知道蕓的心思。
蕓默默的走到車前,打開車子,拿了些水果,默默的走向那位老者。
蕓知道,盡管在生活上幫不了他什么,可是能抽空和他說話、聊天也是好的。
那一旁的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來,用耳朵辨別著方向,大聲說道。
“姑娘,我并不需要你什么,我什么都不缺,如果有時間的話,你每次來看你母親,能過來和我說說話就行了,我挺喜歡你的溫柔與善解人意,你是個溫暖的好孩子?!?/p>
“你媽媽有你,我挺為她高興的,至少她不像我這么孤單?!?/p>
“大哥,你就別夸我了,你的姑娘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母親大聲的說道。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女說話了,你們上樓吧!可別給我拿什么,我啥都不缺?!?/p>
“走吧,你大爺什么都不缺,他可是個人才,工資待遇可好呢!”
“噢!大爺,那我們走了,別說沒讓你摸我臉啊,”
”傻孩子,我那是說著玩,解悶的,你可別當真。記得照顧好你的母親,她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
蕓的眼淚又差點沒掉落下來,母親趕緊拉過蕓的手,提著水果上樓去了。
當蕓再一次來看望母親時,母親說:那夜一場急癥,你那個眼盲大爺,他安靜的走了,去找他老伴團聚去了。
蕓靜靜的看著母親的臉,沒有一絲的憂傷表情。
也許,眼盲大爺在另一個世界里,正睜著一雙明亮、漂亮的眼睛,充滿愛意的看著老伴的臉,兩個人開心的在說著悄悄話。
愿他在另一個世界里幸福的生活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