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憤怒(二)
所謂兵者詭道也。打仗說白了也就是兩邊指揮員相互忽悠,相互欺騙,相互博弈的過程,騙人者常常是一本萬利,破敵之時便可長驅(qū)直入,乘勝追擊,而被騙者則是血本無歸。上次的慘痛教訓讓敵人不敢輕易冒進,面對小隊撤退的狼狽之像也顯得有些猶豫,就像一只被捕鼠夾夾過的老鼠一般,心里對食物的渴求和對陷阱的忌憚霎時間混作一團,根本無法抉擇。
徐偉宸帶著眾人很快便撤到了雷區(qū)后面,蹲在一片矮樹叢中,靜靜地看著敵人的一舉一動。不遠處的敵人成戰(zhàn)斗隊形慢慢向前摸索著,時不時撿起小隊故意丟下的裝備,拿在手里看了幾眼后,便隨手丟在一旁繼續(xù)前進。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生怕在自己眨眼的功夫就會錯過一場爆炸的表演,敵人走的越近,那份緊張感也就越發(fā)強烈,甚至讓人忍不住吞了兩下口水。
不過這次幸運女神沒有將她的橄欖枝拋向小隊,當敵人快走到雷區(qū)時便停了下來,端著槍站在原地,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瓣犻L,敵人這次挺賊啊。咱忙活半天不會白搞了吧?!睌橙说陌幢粍幼屒窦@得有些著急。徐偉宸沒有理會邱吉的抱怨,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還是會相互傳染的,邱吉的這種不安和躁動很快便像流感一樣在小隊間迅速傳播。小隊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可每個人的額頭上還是冒出了許多汗珠,心里就像有只貓爪子在撓一般,反正就是不舒服,讓人坐立不安的不舒服。
敵人停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后,才有幾個人端著槍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從架勢上看,這幾個人應(yīng)該就是敵人派出來探路的。“所有人準備,聽我命令再開槍,把這幾個人先放進點,別讓我們的大魚跑了。”徐偉宸見狀趕緊提醒小隊注意,自己則將準星對準了領(lǐng)頭的敵人。這次徐偉宸的如意算盤可是打錯了,吃過大虧的敵人明顯不會在同樣的陷阱跌落兩次,這幾個人也不是簡單的探路。只見他們端著槍走到雷區(qū)的不遠處后便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示意其余人隱蔽后,便從上身的彈袋中取出手雷,相互看了一眼后,便拉開拉環(huán),將手雷扔向了前面的雷區(qū)。敵人扔出的幾枚手雷在空中翻了幾根跟頭后,落在了雷區(qū)的中央。霎時間,火光四起,爆炸的手雷就像是落在稻草堆里的幾點火星,掀起的巨大火團連城一片沖天的火海,散落的泥土就像雨點般砸在每個人的身上。連續(xù)的巨響讓腳下的土地為之顫抖。這聲爆炸似乎也預(yù)示著小隊計劃的破滅,看著漫天的火光,炙熱的氣浪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小隊原本想誘敵深入,借著雷區(qū)給敵人迎頭一擊,為撤退爭取時間。眼前的幾枚手雷卻將原本的優(yōu)勢炸得粉碎,用不了多久,敵人便會瘋狂地撲上來。要是只有小隊這幾個人倒沒什么大不了的,這么大的林子,繞都能把敵人繞暈,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難事??裳巯?,小隊的身后還有一幫土著人的遺孀,這些人在敵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一旦雙方交火,小隊根本無暇顧及她們,而她們也只能做敵人槍下的冤死鬼。徐偉宸可不相信這些喪心病狂的敵人會有什么憐憫之心。
負擔這東西,你想得越多它就越重,什么自己想開了的事情,估計都是沒有結(jié)果的自我安慰。徐偉宸從來沒有現(xiàn)在這種感覺,這種畏首畏尾的感覺。他想豁出性命,擼起袖子和敵人血戰(zhàn)到底,就算是死起碼暢快豪壯,不失男子本色。但他沒得選擇,他的良知戰(zhàn)勝了他的沖動,起碼現(xiàn)在他要保護這些土著人的安全。
敵人的幾番手雷將胡兵精心布置的雷區(qū)攪了個天翻地覆,土地上都冒著幾縷白煙。沒過多久,前排的幾個敵人就撲了過來。徐偉宸此時也用不著多想,在開槍的同時喊道:“陸風,你帶著土著人先撤,我們殿后?!彪p方不斷用子彈發(fā)泄著自己的情緒,就像是角斗士的吶喊與搏斗?!瓣犻L,我的子彈不多了!”就在雙方相持的焦灼之時,邱吉的聲音又讓大家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彈袋。沒子彈了!剛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與敵人的周旋上,竟忽略了這么致命的問題!徐偉宸瞥了一眼身上的彈袋,自己只剩下兩個彈夾,其他人的情況估計也都差不多。照這個速度小隊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彈盡糧絕,到時候可真就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正當徐偉宸準備撤退時,陸風的出現(xiàn)讓他失控大喊:“不是讓你帶著土著人先走嗎?這么長時間你在墨跡什么!”徐偉宸狂風暴雨般的吼叫讓陸風顯得有些無奈,不遠處,幾個土著女人正跪在一尊石像前,看上去像是在祈禱著什么,不斷重復(fù)著雙手合十跪拜的動作。幾個小孩有樣學樣,跟在后面閉著眼睛,就好像這邊的戰(zhàn)斗和她們沒有關(guān)系似的?!岸蓟馃ü闪诉€有心思祈禱,趕緊把他們拉走!別愣著??!”徐偉宸的聲音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帶著憤怒的嘶吼,臉色憋得通紅,讓人分不清是火光照的,還是憤怒的充血。不管徐偉宸表現(xiàn)得怎么著急,陸風還是沒有任何舉動,最后索性直接拿著徐偉宸給他的手槍投入了戰(zhàn)斗。陸風這儼然一副要同歸于盡的節(jié)奏啊,徐偉宸顧不上身邊四處亂飛的子彈,兩只手抓著陸風的衣領(lǐng)直接把他拉了起來,吼道:“你想讓這么多人給你陪葬嗎?”相較于徐偉宸發(fā)瘋般的舉動,陸風倒顯得異常平靜,他也并不避諱徐偉宸的眼神,說道:“這片土地是土著人世代生存的地方,他們信仰這里的山神,他們相信只要誠心祈禱,山神會保護他的孩子。這個時候你讓他們離開,覺得可能嗎?”陸風的語氣很平靜,但卻讓人無法反駁,徐偉宸只能松開雙手,看著不遠處還在祈禱的土著人有點哭笑不得。神明這種東西沒人見過,要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們身上徐偉宸是做不到的,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拼死一搏,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小隊的火力明顯不如剛開始時的猛烈,這也傳遞給敵人一個明顯的信號:小隊的彈藥已經(jīng)不足以抵抗他們大波的進攻了。僵持了這么久的時間,敵人的耐心也消磨得差不多了,看著無力抵抗的小隊沒有絲毫的猶豫,七八個人組成的敢死隊一下子沖了出來,朝著小隊的位置呈S形路線進攻。“這個地方守不住了,都往后撤,陸風,那些土著人祈禱也祈禱完了,你如果不想讓他們死的話,就把他們都拉到石像后面去!”敵人的攻勢很猛,徐偉宸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邊打邊退,現(xiàn)在唯一可以利用的也只有地形這個優(yōu)勢了。小隊的撤退更加堅定了敵人進攻的信心,雖然不斷有人葬身在小隊反擊的子彈之下,但是沖鋒的敵人并沒有半點退縮,反而越打越多。敵人潮水般的進攻還是讓小隊有些疲于招架,沒多久便退到了土著人祈禱的石像背后。而那些祈禱的土著人也被陸風拽了過來,聽不懂她們嘴里在說些什么,估計是在抱怨。石像的后面是一塊植被稀疏的開闊地,不用多想,這個時候撤退,等于是敵人的靶子,一頓機槍急速射就能把所有人送上西天。沒有第二條退路,二十多人只能蜷縮在石像的后面,就像一只困獸一般,明知等待自己的是死亡,也要在臨死之前做著垂死的掙扎。
蘇澤放下槍口,半蹲著擠到徐偉宸身邊笑著說道:“想不到今天得和你死在一起了,想想還真有點虧?!毙靷ュ返氖种忭槃荽蛄艘幌绿K澤的胸口,回道:“你小子少扯淡,我可不想在這白白送死?!薄拔覀円粵]援兵二沒彈藥,想脫身估計不可能了。老子可不想當俘虜,大不了到時候和他們來個肉搏,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老子還賺了。” 蘇澤臉上的表情由微笑轉(zhuǎn)成無奈,就目前的處境來說的確沒啥值得開心的,要是換做那些軟骨頭估計已經(jīng)丟槍投降了。敵人的槍聲似乎是在挑釁一般,不斷掃射著石像,子彈擊中石像發(fā)出的火花,加上連續(xù)噼啪的聲響,似乎是惡魔吞噬前詭異的笑聲。幾個土著人看到石像被子彈摧殘的凌亂不堪的樣子并不是徐偉宸想象中的憤怒,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這樣的反應(yīng)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只是這種情況下徐偉宸沒時間多想。
看來今天是要交代在這了。敵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徐偉宸做好了最后一擊的準備,拿著槍的手不禁握得更緊了。“Help!”當敵人的腳步逼近石像時,一聲帶著恐懼的呼救聲傳來過來。徐偉宸就算再不懂英文,這句救命他還是聽得懂的。順著聲音望去,幾個敵人被巨大的樹枝牢牢纏住,舉在了半空之中。粗壯的樹條還在不斷攻擊著敵人,就像一個巨大的章魚。揮舞的樹枝又再次擊穿了眾人的認知,就像一個來自外星的生物一般。被抓住的敵人扭曲著身子,試圖擺脫樹枝的束縛,不過一切都是那樣的徒勞,結(jié)果只能是越纏越緊。石像底部隨后涌出大量黑色的生物,速度很快,向著敵人蜂擁而去。徐偉宸伸頭定睛一瞧發(fā)看清是一大群數(shù)不清的黑色螞蟻。個頭很大,目測大約有兩個厘米,由于密度太大,看上去就像從石像底部噴出的一堆石油一樣,只不過移動的速度讓人有些來不及反應(yīng)。這些黑色的蟻群很快便順著樹枝爬滿了敵人的身上,不留一絲空隙。底下的幾個人不斷用槍掃射著自己的腳下,只不過這些子彈對蟻群來說毫無作用,只能增加他們的憤怒。原本的劇情反轉(zhuǎn)的有些急,幾個敵人的哀嚎聲此起彼伏,讓石像的這片空地聽上去就像一個殺豬場。后面的敵人只能站在原地,沒人敢上去救人,臉上恐懼的表情估計這輩子不會再有第二次。
看了半天徐偉宸才反應(yīng)過來,對著眾人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在撤退的途中,幾名隊員還不時回頭看看敵人的慘狀。這次的經(jīng)歷比電影還離奇,也許真的是土著人的山神救了他的子民一次,順帶著救了徐偉宸的小隊。不過不管怎么說,小隊起碼達成了一個共識: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