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落院里有老幼兩珠泡桐樹,老泡桐埋藏心田永不凋零,幼泡桐挺拔庭院中茁壯成長。
是年深秋又回老家,往事隨風(fēng)般伴著泡桐拂過腦海。孩童時的我總是喜歡昂著頭望著那一簇簇盛開的花團,待花瓣飄零時偷偷撿起尚未枯萎的花骨朵輕輕退去花托,將花蕊嘴含在嘴角貪婪的允吸著那澀澀甘甜,祖母總在不遠處笑而不語;有時我四處拾撿那聚散狀的花托,纏著祖母將它們串成串炫耀著與伙伴們一起嬉鬧;炎熱的酷暑里,枝繁葉茂的泡桐遮蔽著日光、陰涼的樹影成了兒時的風(fēng)水寶地、我與祖母靜坐泡桐下各自忙碌著......
年少的我,走向外面的世界漸漸淡化了對泡桐的依賴,直到有一天放假回家,望著空曠的院落,淚水模糊了視線,祖母輕輕攬我入懷喃喃道:“你大伯說樹大招風(fēng)不安全......這下庭院里更冷清了!”依偎在祖母懷中,心里空落落的、我想我再也找不到泡桐花散落庭院的時光了。
那年后的晚春,老泡桐樹墩里卻長出了幼苗,一抹新綠映入眼簾。青年時我開始了忙碌的生活,回老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少,不知何時起我已不在那般執(zhí)著,不在憧憬花滿枝椏、散落滿院的時光。直到祖母去世的那年深秋,當(dāng)我再次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那株幼苗早已高過屋脊、光禿禿的立在院落里,滿地的枯枝爛葉、雜草侵蝕著過往的點點滴滴,淚水劃過臉頰奔向大地。那淚珠里,記載著過往、承載著思念與悔恨,一切都停留在那永恒的時光里。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再到老宅門前,輕輕推動木門卻只能半開,側(cè)著身挺進了院落,雜草淹沒了腳腕,望著挺拔的泡桐我已心安。秋風(fēng)拂動樹梢、泡桐樹下的我剎那間仿佛回到了過去,原來讓我平靜的不只是泡桐樹下?lián)]之不去的回憶、更是祖母淳樸的守護與愛:泡桐花那澀澀甘甜宛如祖母那濃濃憐愛讓我沉浸在幸福中;泡桐葉那碩大的輪廓宛如祖母為我扇風(fēng)取涼的蒲扇讓我沉醉夢鄉(xiāng);泡桐樹那偉岸的軀干宛如祖母溫暖的懷抱讓我倍感踏實。我,終究還是回來了。
泡桐樹守候著老宅、守候著我的眷戀、守候著那濃濃恩情;而祖母宛若泡桐樹般存在著,存在于記憶里、存活于生命中,守候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