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典故,說一個姑娘結婚時候不知道如何抉擇張家和李家。說是張家有錢,李家小伙子帥氣。最終的決定是,張家吃飯,李家睡覺。
這明顯是個諷刺笑話,不過我家關于孩子的生產(chǎn)和養(yǎng)育問題,卻和這個典故有類似之處。
北京居大不易——空氣差,水質(zhì)差,人多擁擠等等屬性俱都不符合優(yōu)生優(yōu)育的基本原則。家中自然山好水好蔬菜新鮮。
但是北京又有著家中(三線城市)無法比擬的醫(yī)療條件——這幾乎是無法辯駁的。
所以兩個地方都取好的一面——北京生育,家中養(yǎng)胎,看起來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我和媳婦都深深地覺著自己聰明,好像占到了別人都沒占到的便宜。
但這個決定有兩大問題,一個是兩地分居,一個是路上奔波——每月都要乘火車奔波一個往返。
兩地分居對我們來說不是事,因為之前媳婦創(chuàng)業(yè)開店,我在北京,她在老家,這樣的生活已經(jīng)一年了,我們覺著還頗適應。而且我現(xiàn)在也開始創(chuàng)業(yè),繁忙是絕對可期的,對媳婦的照顧只怕無法兼顧。所以我媳婦既算是深明大義,又算是投桃報李,總之小手一揮,痛快地回老家麻煩丈母娘去照顧了。
每月一次的火車奔波,看起來也不是事。因為每個月產(chǎn)檢是規(guī)律的,所以只需要做的是提前訂票。從老家到北京是三個小時的動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于北京工作的人來說,平均上班下班往返時間就是兩個小時。所以我和媳婦想,別的孕婦需要上班,每天都在路上花兩個小時。我們一個月才在路上花六個小時,相比之下,沒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這么一想,只覺著眼前一條金光大路直通光明未來。張家吃飯李家睡覺這事并不是幻想——完全可以實現(xiàn)的嘛!
而后,紙上談兵的意思就是只在紙上可行。時光荏苒,照進現(xiàn)實,轉折的地方終于來了。
頭一個轉折是分居問題。
當年的兩地分居發(fā)動者是我媳婦,所以她當然可以接受——因為她忙嘛!從早忙到晚,不覺著有什么。就算有,也是對我的愧疚——我為了支持她的事業(yè),每天在家獨守空床,想想都感人。
然后眼下她老人家懷孕了,不敢輕動。于是從早歇到晚,從電視劇看到綜藝,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剩下坐困愁城了。雖然我的丈母娘每日里好吃好喝供養(yǎng)著,但也禁不住人家胡思亂想,于是空虛寂寞都紛至沓來。檢視人生之余,自然要檢討人生——當然了,檢討我的人生。
第一條就是養(yǎng)而不教。說我只養(yǎng)孩子,不教育孩子。雖然我的孩子還只是個胚芽,但是也需要起碼的胎教,我放棄了胎教,便是原罪。而且我媳婦還舉例——我說話的時候,孩子動得歡,這就說明孩子感受到了爸爸的聲音!但是每月只能感受幾天爸爸的聲音,孰不可忍。
第二個轉折是火車問題。
坐火車的問題是,雖然只有三個小時,但是萬一有個磕碰,誰能負責。別人上班花的時間雖然長,但是是走熟了的路,哪里轉彎哪里避險都清清楚楚?;疖嚨那闆r千變?nèi)f化,火車站一向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誰能提前預判。況且,孕婦頭三個月要保胎,說是油瓶倒了都不能伸手去扶——我同學的老婆拉個窗簾都能流產(chǎn),所以絕對不能拉伸磕碰。而后三個月肚子凸出來了,磕碰到的就不是大人,而是孩子。所以這火車走一路,簡直就是風險走一路。
但現(xiàn)實問題雖然存在,解決方案卻不見得有。張家吃飯李家睡覺除了這女人的貪欲,也未見得不受客觀條件的限制。理論上,解決這兩個問題,只需要養(yǎng)胎和生產(chǎn)都放在北京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在北京,我媳婦就面臨著無人照顧的窘境。
假設她自己照顧自己——她頭三個月聞見油煙就惡心,根本不能進廚房,在飲食上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
而我忙于創(chuàng)業(yè),自己的三餐都不能保證,給孕婦做出三頓色香味營養(yǎng)結構俱佳的伙食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若是請保姆,我媳婦又龜毛的很,根本不能接受別人做的飯菜。
我父母要照顧我姐姐的孩子,她父母要照顧姥姥姥爺。
總之是在這一刻,地球一如既往地沒有圍著我們兩口子轉。
唉,人生的苦惱的地方就是明知道是個坑,卻也只能往里跳。
我媳婦叨叨歸叨叨,也只能接著奔波。
我有時想追本溯源,找到源頭,就是讓我們陷入進退維谷境地的源頭。但是想來想去,覺著好遙遠,似乎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我的某個決定,又覺著很近,其實就是上個月下決心的時候想擰巴了。
無論如何,沒能按照模板讓孕婦錦衣玉食,過上不需自理的生活,是我的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