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 (下)

? ? 無論一個人有多么強(qiáng)悍,有時真的抵不住老天的安排。盡管老韓竭盡了全力,但還是沒能挽留住相濡以沫的妻子,最終她還是撇下了老韓和兒子撒手而去了!

? ? 就在妻子剛剛?cè)ナ酪粋€月以后,還沒有完全從悲痛中走出來的老韓,收到了一份驚喜——兒子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上面赫然寫著“北京航空航天大學(xué)”的字樣。老韓不懂得什么“航天”“航地”,他只想到,兒子考上了大學(xué),從今以后就可以飛出這個土窩窩了,再也不會跟著他受罪了;他又想到了去世不久的妻子,拿著通知書的手顫抖起來,嘴里叨念著:“你怎么就那么著急的走,你耐著性子再等一等,不行嗎?你看看,我手中拿的這是啥?”老韓哇哇地失聲痛哭起來。

? ? 不管怎樣,兒子考上了大學(xué),都是一件高興的事,必須慶祝一下。

? ? 晌午,老韓特意從小賣部買回兩瓶冷凍啤酒和幾個小菜。他早早的把飯菜準(zhǔn)備好,就等著下地的兒子回來。

? ? 健健回來了。老韓在屋門口大聲地招呼著兒子:“先洗洗去,啥也別干,啊,先吃飯!”

? ? 健健進(jìn)得屋來,發(fā)現(xiàn)有點(diǎn)異樣——平日素凈的小飯桌上突然豐盛了起來,又是酒,又是菜的;再看爸爸,正滿臉含笑地瞅著他。半年多了,這還是健健頭一次看到父親的笑容。

? ? “還愣著干啥呀?坐下吃飯吧!”老韓和顏悅色的說道。

? ? 健健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父親,慢慢地坐下。老韓轉(zhuǎn)身從抽屜里取出通知書,放在桌子上,隨即向兒子推過去:“看看!這是啥?”

? ? 健健拿起通知書漫不經(jīng)心地翻看了一下,而后又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他沒有像老韓心中所預(yù)想的那樣:兒子一定會激動興奮的不得了。健健只是一臉漠然地端起碗,低著頭,快速地往嘴里扒拉著飯。

? ? 老韓的臉由晴轉(zhuǎn)陰,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驚詫地注視著兒子。

? ? 老韓掏出旱煙,一邊擰著煙一邊問兒子:“健,怎么啦?”

? ? 健健沒吱聲,仍是低著頭進(jìn)餐,但動作明顯的慢了下來。

? 老韓點(diǎn)燃手中的煙,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兒子。 “我問你呢,你倒是說話呀!”老韓有點(diǎn)急了。他狠勁地吸著煙,眼睛死死地盯著兒子。

? ? “這學(xué),我不上!”

? ? “啥?!煙與話一起從老韓的嘴里放出來,“你說啥?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br>

? ? 健健放下手中的碗,頭依然低著,重復(fù)道:“這學(xué),我不上!”隨即把頭扭到一邊,他不敢正視父親。

? ? 老韓啪的把手中的煙擲到地上。從來沒有對兒子發(fā)過脾氣的老韓,怒了。幾乎是吼道:“渾蛋!你敢!”

? ? 在老韓這一聲怒吼之后,似乎屋內(nèi)的一切都凝固住了。老韓一動不動地,直愣愣地盯著低頭不語的兒子。

? ? 許久,老韓再次掏出煙來,用微微顫抖的手重新擰上了一支,點(diǎn)燃,深深地連續(xù)吸了幾口。而后,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才張口說話,語氣明顯的緩和了下來:“爸知道你心里在想啥呢,可你,就甘心和爸一樣?一輩子趴在這個土窩窩里?”“是啊,爸是沒出息,沒本事,自打把你抱進(jìn)咱這窮窩窩里來,吃,沒能讓你吃好過;穿,也沒能讓你穿好過。這么些年來,爸沒有讓你享過一點(diǎn)兒福,凈教你跟著我遭罪了??赡銋s從來沒嫌棄過咱這個窮家,你也從來沒有讓我和你媽操過心。爸不傻,爸這心里頭明鏡兒似的,爸對不住你呀!——再說你媽,你媽要是…”老韓聲音有點(diǎn)哽咽,“…要是攤上個好人家,她至于這么早就走嗎?我連個女人都養(yǎng)不活呀!可我又有啥法子呢?我就他媽這點(diǎn)兒能耐,——嘿!我他媽的就是個窩囊廢呀!我。”“咳一一”老韓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似乎想把自己心中積蓄了很久的壓抑,隨著這長長的咳聲全部的釋放出來。

? ? 淚在健健的眼眶里打著轉(zhuǎn),他想努力的克制住不讓眼淚流出來。他抬起頭來,望向破舊的屋頂。屋角有一張蜘蛛網(wǎng),網(wǎng)上一只飛蟲正在拼命地掙扎著,他看不清那只飛蟲究竟是只蒼蠅還是什么,因為他的眼早已被淚迷住了。此時只聽父親說道:

? ? “健啊,健,你不能走我這條道兒啊,不能??!”老韓用手拍打著桌子,“這是條死路哇!說啥咱也得走出去呀!”“喀!喀喀!喀……”不知是被手中燃著的煙嗆到了,還是過于激動,老韓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稍稍緩了緩,他繼續(xù)說道:“爸知道,你是在替我著想。你甭考慮錢的事,爸有的是法子。我就是砸鍋賣鐵、給人磕頭發(fā)跪,我也不能不讓你念這個學(xué)!何況我還沒老,我還能干的動。再說,活人還能教尿憋死?爸什么苦沒吃過,什么難事兒沒經(jīng)著過,不都挺過來了嗎?這么個小坎兒就過不去啦?這算個啥呀!人哪,活著的得有個奔向!——你是有文化的人,啥不比爸明白,???”“行啦,別瞎琢磨啦!爸還指望著你哪!”

? ? 健健的淚再也不受控制了,光亮的淚珠成串成串地滑落下來,經(jīng)過他那微微抖動的唇角,滴落在他面前的飯碗里。

? ? “行啦!行啦!瞧你這點(diǎn)兒出息!多大個事兒啊。”說著,老韓拿起酒瓶倒了兩小碗啤酒,一碗留給了自己;一碗推給了兒子?!澳憧纯矗@酒都溫乎了,”老韓端起小碗兒,“啥也不說啦!今兒高興才是。來!陪爸喝一杯!”老韓并沒有等兒子,一仰脖兒,把碗中的酒一滴不剩的全部倒進(jìn)了肚子里。

? ? 幾年后,健健學(xué)業(yè)期滿,在北京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并結(jié)識了一位漂亮的北京姑娘,二人結(jié)了婚,生了子。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有滋有味。健健很想把鄉(xiāng)下的父親接到城里來住,可老韓說啥都不肯去。老韓總是說:“城里再好,也不如家好。金窩,銀窩,不如咱這土窩。城里連個土塵兒都看不見,哪哪都是洋灰水泥,想接個地氣兒都接不上。讓我成天囚在那“小鴿子籠”里?哼!還不把我給憋悶死。再說,我也舍不了我那幾畝三分地和我的鞋攤子呀!我覺著在哪兒也不如在家里呆著舒坦。我呀,哪都不去!就是死,我都得死在這土窩窩里!” 無論兒子和兒媳怎么勸說,固執(zhí)的老韓就是無動于衷。

? ? 一次次勸說,一次次失敗。最后,健健也就不再奢求父親去城里住了。還好,北京離老家不算遠(yuǎn),所以每逢周末,健健定會開車帶上媳婦兒和兒子回家看望老爸。風(fēng)雨無阻,雷打不動。

? ? 老韓業(yè)已習(xí)慣,每逢周末定會放下一切活計,早早的到村口守望,守望著兒子一家的到來。鄉(xiāng)親們只要見到老韓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來回溜達(dá),總會打趣的對老韓說:“今兒,又是禮拜天啦?”老韓總是“嘿嘿”一笑,別不多言。此時,若是留神看一眼,你會發(fā)現(xiàn):他那黑巴巴的,卻比以前光潤了許多的小臉兒上——寫滿了幸福 。(完)

? ? ? ? ? ? ? ( 鄉(xiāng)人? 2021.0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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