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往房頂上貼星星，夜光那種，某寶上一搜一大片，十幾塊錢一包，夠貼滿整個房頂，稀稀拉拉。
“阿九，我從家里出來了，學校也不去了……我現(xiàn)在在太原，找了份工作，現(xiàn)在過得挺好的，你別擔心我……過段時間我打算去上海，有認識的人在那邊……”
高中的時候一次機緣巧合我認識了小春，小春是復讀生，走讀。住在學校里的我每天六點半才掙扎著從床上特別不情愿地爬起來的時候，小春已經(jīng)在教學樓下背了好一會的書。大牙告訴我：“這個女生看起來不像是省事的。”我抬眼瞧了一下，一米七幾的個頭，校服褲子跟我們的肥肥大大不一樣，明顯是改窄的小腿褲，頭發(fā)輸?shù)靡唤z不茍，重要的是她還化妝了。要知道，在我們那個小縣城，那時候我們根本還不知道愛美是什么。
年級選拔班級前幾名的學生去跟著補習班一起上班，我這種天天吊兒郎當?shù)娜司谷缓妹哪谴慰荚嚳嫉搅嗣~里，去了補習班，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是小春，“阿九，我知道你”。后來慢慢接觸熟悉之后，我們竟然變成了好朋友，就是那種一起翹掉下午的自習吃麻辣燙的朋友。我愛吃，食堂的飯吃膩了，小春和瑞瑞陪著我翹自習、騙老師請假、偷改假條日期等等找各種理由，施各種手段，就為了出校門吃米線，吃拉面，吃包子，吃……，感情就這么吃出來了。大牙跟我說，你會帶壞人家小春的，我呲著大板牙對他笑笑。
小春不是補習班里最認真的一個，但她絕對是起的最早的一個。每天早晨背書，中午看書，晚上背書，看書，除了陪我吃飯就只剩下看書了。我一直汗顏，我總是早晨去了教室趴課桌上睡覺，因為這還被年級組長抓過好幾次，訓的那叫一個慘。
小春每每督促我讀書，都跟我說“能讀書很好”，小春也說這是她最后一次機會。我一直覺得小春會走一個好大學，我會跟小春一樣復讀，我復讀一年去找她，我一直這樣覺得。
高考成績出來后，瑞瑞跟我說別跟小春問成績。我心想，糟了。
這么多年來，一直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小春，是自己拿走了她的運氣。我吊車尾上了本科，小春去了一個?？疲瑢W校老師勸小春再復讀一年小春說不了。
去年小春來北京看過我之后就沒了消息，怎么都找不到，再聯(lián)系已是她給我打那個電話。我一直不知道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后來輾轉(zhuǎn)聽得一點消息，好像是家里不讓上學了。小春以前給我說過她不想家里負擔太重，以我對她的了解，估計這次也是這個原因吧。父母是農(nóng)民，家里還有弟弟妹妹在上學，前頭還有個哥哥等著娶老婆，小春說：“我不想讓爸爸媽媽為難”。
掛了小春的電話，我關了燈，看著房頂上亮亮的星星突然特別想哭。今年的北京冷的比往年早了很多，十月份的天氣長安街兩旁已滿是落葉，去年銀杏葉黃的時候小春還從天津過來看過我。她總是這樣，為難自己成全別人，所以一步一步自己喜歡的都慢慢放棄了，小春說：“我可能近兩年就找個人嫁了?！蔽疫€記得她給我看的那個男孩的照片，她很喜歡的那個男孩。這些都放棄了，我覺得心疼。
更傷感的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會走上這一條路，放棄自己想要的，跟這個世界妥協(xié)。這個時候才感覺到了命運弄人，有很多人拼命努力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卻不斷被阻撓，不得不放棄。小春跟我說，“阿九，別學我，沒出息”。
家人說這個不可以，那個不可以；男朋友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朋友說這個不對，那個不對；雞湯說要這樣做，魚湯又說要那樣做。所以我們到底該怎樣做才能不像小春一樣為難自己。
九哥也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