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01 口哨聲又響起

悠揚婉轉的口哨聲又響起來，是齊秦的《花祭》，歌聲本是凄美憂傷的，可吹出的口哨聲，卻有淡淡的喜悅。小宛知道這是他的聲音。

回家的街道邊，一簇簇的紫丁香已悄然怒放，幽幽的香氣隨著微風或濃或淡漾來，沁人心脾。今晚的月色更好，幾近圓月，像用貼紙剪裁，粘到幽藍的天空，透過斑駁的花枝間的縫隙，見證著世間的細碎與美好。

如往常一樣，高三晚自習放學時間比高一高二晚些，每天小宛都是獨自穿過校門口的街道，轉到東河橋，過橋沿街走二百米，拐進家住的那片住宅區(qū)，一排排東西走向的平房，有兩條南北走向的路，隔開三大片區(qū)域，小宛家就在東邊這片平房區(qū)，由于高中離家不遠，周圍又熟悉，小宛早已習慣獨行。

02 誰是那個“小尾巴”

不知從何時起，小宛總覺得放學回家的路上，身后好像跟著個“小尾巴”，自己是步行，那個“小尾巴”騎著自行車，怎么會慢悠悠總落在自己后面很遠，男生不都是生龍活虎，風馳電掣般放學往家趕嗎？那個“小尾巴”其實是她的后桌，高三開學初班級調整了座位，他——曉東，成了小宛的后桌，至此他們才有一點點說話的機會。那個時代男生女生很少說話，說的也不過是問道題，借下筆記，沒有人多言。

況且高三啊，誰不拼啊，大約百分之五十的升學率，考不出去，有些人就徹底離開學校，回家務農(nóng)或走向社會了。

慢慢熟識起來，前后兩桌四人自動成了學習小組，小宛的語文、物理非常好，曉東外語、數(shù)學特別好，互相講題成了他們唯一交流的方式 。

03 原來早就知道

一次曉東給小宛一桌講完一道數(shù)學題，小宛很誠懇的道謝。曉東接道：不必客氣，五年前就認識了。小宛一愣：五年前，怎么可能？初中我們也不同校。曉東解釋道：“你初中時偶爾上學會從我家門前的那條小路走，見過你多次?！薄笆菃幔课以趺礇]印象？”“你目中無人唄！”曉東笑著說。這是他第一次和小宛開玩笑，小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這么過了。

其實小宛不知道的還有：曉東還了解她家的特殊狀況——她有一個因從小生病，打針致聾，成為聾啞人的弟弟。那絕對是一個讓她瞬間炸毛，任何人不可以鄙視她弟弟的梗。從小只要弟弟被人喚作“小啞巴”，欺負弟弟有口難辯，她可以是舉著石塊追到人家里理論的“小辣椒”，她也因此出名了。

當然上高中后，她文靜多了，可倔強，不服輸?shù)男愿?，在學習上也是橫掃四方，她渴望成為大學生，有出息，以便今后可以有能力關照弟弟。

這些曉東都知道，有次在河邊還曾阻止過別人欺負她的弟弟。

這些小宛都不知道。

04 都在守護

今夜的風有些暖意，今夜的月引她感慨。從農(nóng)村轉到城里，或多或少小孩子們都會欺生?？尚⊥鹩彩窃谶@“江湖”中殺出一條大道，不服就干，在學習上更堵住了曾經(jīng)鄙視她的嘴。

家里本不大寬裕的生活，又因對弟弟的病抱以希望，四處求醫(yī)問藥，生活捉襟見肘，甚至在自行車遍地都是的時代，她仍用腳步丈量著土地，她不抱怨，更能體諒父母的心痛和艱辛，暗下決心，一定考上大學，為自己，也是為父母，為弟弟。

她的眼睛始終是明亮的，那里蘊含著她的希望，她的決心，不可動搖。

悠揚的口哨聲一路相隨，仿佛是一種守護：告訴她，我就在你身后。幾乎每天一首歌，從街邊拐彎處響起，從小宛轉向自家胡同后，悠然遠去。

05 填高考志愿

來不及理會自己的小情緒?；馃岬奈逶乱呀?jīng)開啟——先報志愿，再參加高考。每個人都在思量著，偶爾也會互相詢問一下。

那一天的課間，四人學習小組，有些興奮地訴說著彼此的志愿方向。曉東第一個說：“我要學汽車制造，當工程師，我喜歡車，而且以后汽車也會普及?！?/p>

小宛的同桌，垚垚搶過話頭：“怎么可能？汽車遍地跑，那得多少錢才買得起啊，胡謅?！?/p>

小宛沒言語，曉東盯著她的眼睛，好像在等她的想法?！巴玫难剑瑫_汽車不算本事，會造汽車才牛?！毙⊥鹦χf道。

“那你呢？”

小宛垂下眼：“我會當個老師吧?！?/p>

“太好了，就報東師大吧，我們在一個城市?！?/p>

曉東第一次忘形起來，全然不覺小宛已漲紅了臉，直到同桌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少年的心事昭然若揭，小宛豈能不知？

志愿填報的預填表里，小宛報了東師大，但不是第一志愿，第一志愿是京師大，因為她更想拼盡全力，以便為家，為弟弟討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

小宛躊躇著，把這份表放在了曉東的桌上，曉東盯著那份表，收緊了眉頭，抬頭望著小宛，小宛低聲道：“你不知道，我還有要守護的弟弟?！甭曇衾锖p輕的嗚咽，不似她的性格。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有珍重的東西，現(xiàn)在更有了?！?/p>

曉東欲言又止，連同自己的表一起交了上去，轉頭對小宛說：“加油！”

06 不能說

高考志愿最后上交已完畢，高考備考沒有松懈，每個人都為目標而努力。

小宛更是如此，因為姑姑給她講過外面的大世界，會見到更多優(yōu)秀的人，更多有意義的事，值得為之努力。

在京，聾啞人也可以上大學，有更多學習、工作的機會。弟弟心靈手巧，尤其擅長繪畫，姑姑給他買的芥子園圖譜，王雪濤國畫繪畫技巧的畫冊，他愛不釋手，每天都會畫呀畫。

小宛想考京師大，有弟弟的原因，想讓弟弟離這些更近些，有生存的資本，不浪費這份天賦。另一個原因，姑姑說的話，激起了小宛強烈的好奇心，就如同剛到城里時她的好奇一樣，充滿著極強的探究欲，可是她的眼前浮現(xiàn)起了曉東看志愿表的表情，與她腦補的京城的景象重疊，又分開又重疊，她不想退縮，更不想讓曉東有折中的做法，她知道曉東特別喜歡所報的專業(yè)，那里藏著一個人對未來的夢想，不能因為一點點并不清晰決絕的心意而影響對夢想的追求。她清楚那種體驗，曾經(jīng)為達到自己目標，執(zhí)著努力的充實愉悅的感覺。她知道他非常優(yōu)秀、善良，有自己的夢想。所以什么也不能說，一切埋在心里。小宛閉著眼睛，搖了搖腦袋，不去想了，備考更重要。

07 搬家

世界就是這么奇妙，無巧不成書。

高考成績下來后，好像每個人都忙著，成績好的等待著通知書，時不時到學?？纯赐ㄖ獣?；成績不好的，也有人躲藏起來，考慮下一步，齊整地聚在一起的時間，反倒沒了。

等待通知書的過程中，小宛家突然搬了家。小宛父親的單位蓋集資樓時，家里沒有條件，沒有參與，可就在幾天前，一位與她父親交好的同事，因家里老人原因不想要四樓的樓房了，第一時間問了小宛父親，她的父親出于對兒子的考慮，決定留下來。要知道，剛剛九十年代，這個小城的樓房是稀缺物。這邊小宛的父親張羅賣平房。鄰居知道了，告訴了要買房的親戚，當天就定了下來。三天后賣房完畢，第四天樓房買下了，一周的時候，已搬完家了。期間，小宛忙著幫母親收拾整理物品，忙得恨不得再生出兩只手來。當然也藏著隱隱的興奮，這意味著可以住在寬敞干凈的環(huán)境里，周邊是療養(yǎng)區(qū)，離海邊也近。

可是小宛還是忽略了一件事：這也遠離了熟悉的環(huán)境，在還沒有固定電話的年代，意味著與許多人暫時斷了聯(lián)系，這也包括曉東。

小宛不知道的是，工大汽車制造專業(yè)的通知書拿到手里時，曉東放下了所有的小心翼翼，第一時間來找小宛，他不知小宛家，只知道應是那個胡同，打聽著找到了小宛家，可這已不是小宛家了，開門的另有其人，一問才知，小宛搬家了。那一瞬間，曉東愣在了原地：怎么可能？怎么這么突然？難道有什么事？

曉東再也坐不住了，這就像戲劇的情節(jié)，卻又是真實發(fā)生的。

08 找來

曉東知道小宛有一個無話不談，從小到大的最要好的朋友珺，恰好在他好朋友的班，這是他唯一能聯(lián)系到小宛的途徑了，也許他和他的朋友說盡了好話，也許珺認為高考之后都進入成人之列，可以有朋友圈了，小宛的這個開朗的好朋友，終于還是帶著曉東他們來找小宛了。

曉東還真是找對人了，也只有珺知道她搬家了。幾天前，小宛去找珺，告訴好朋友搬家的消息，又一起去學校查看通知書是否下來，沒有消息之后一起來了小宛家，還一起去了海邊，她們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題?，B的成績非常好，她報了京城醫(yī)學院，如果小宛能被京師大錄取，她們又可以相伴了。

新的“四人組”一起去了海邊，這是第一次離開學校，男女混搭的聚會。前路未知，只談過往。相約著去上大學了，一定互相聯(lián)系。

09 夢想實現(xiàn)

之后，如愿的四人都去了向往的大學，輾轉著都有了通信地址，書信往來還是最重要的通訊方式，書信里交流著彼此的近況。

轉眼，四年大學畢業(yè)，曉東留在了當?shù)?，真的成為了汽車設計工程師，小宛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在京城可以獲得更多的信息和資源，她也做到了為弟弟創(chuàng)造更好的教育環(huán)境，跟著優(yōu)秀的繪畫老師學習專業(yè)技能。弟弟的天賦有目共睹，甚至一些畫作出現(xiàn)在了一些畫展當中。

一年后，曉東來信告訴小宛集團公司公派他去德國深造一年。小宛回信，唯有祝福和珍重。

依舊未知的前路，彼此的夢想與守護都在心里默默珍藏。

10 尾聲

何為喜歡？

一念，再念，已入心，

滿眼，余光皆是你。

一年后，京師大門口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駐足在那里，面帶微笑，向里張望。轉角處，一位輕盈的女生轉過身來。曉東和小宛是回國后初見，歸國前，曉東信中寫到：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相視的瞬間，暴露了曾經(jīng)不能說的秘密。

——謹以此文紀念飛揚青春里純粹而美好的過往，傾心守護，成就彼此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