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5

March

14.2020

在經(jīng)歷了短暫的思維空白后，額頭上的脹痛感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耳邊時不時傳來陣陣蜂鳴聲。視野的上半部分閃著金光、于是我昏沉沉的甩了甩頭，看到小虎沿著菜地往雜草堆的方向跑遠了。奔子一邊托著最后從圍墻上翻出來的小革一邊回頭問我到底怎么樣了，而院墻那邊那個人的呼聲越來越近語氣也越來越兇狠。地下四散的記錄本跟其他物件是我們來不及拿走了的。擔心他從南邊的小門追出來，于是仨人朝著東邊的大路的方向追著小虎而去，也顧不得頭暈目眩我只能狼狽的跟著他們。并發(fā)誓以后再也不做這樣冒險的事。

由于整個廠區(qū)有三個入口、分布在除東邊圍墻的其余三個方向。作為周圍的居民在這個廠區(qū)剛剛廢棄搬遷后就經(jīng)常進去掏些可以回收使用或賣掉的東西，因為這個周邊還發(fā)生了一些沖突。所幸誰也別進來了，大門口就有原來辭下來的職工專門過來輪崗，等待原單位慢慢的清理完全部剩余資產(chǎn)。時間一年年的過去廠區(qū)剩余的東西也越來越少，但是北邊的宿舍仍住著老職工們。懷著對工廠長久的感情仍舊維護著早就搬空且無人搭理的廠區(qū)。

而另外一邊住在廠外自建房內(nèi)，原來隸屬于廠區(qū)編制的人們。卻對工廠有著另外一種情感在里面，因為補償?shù)膯栴}與那些在廠區(qū)內(nèi)的親屬關系不一樣。得到的補償并沒有多少，所以一直會進廠薅羊毛，以轉(zhuǎn)移自己不滿的情緒。當然廠區(qū)大門輪崗的那部分人時常就會有小沖突，多以罵戰(zhàn)結(jié)束。畢竟是都沒有從下崗這件事討到多大好，且屬鄰居不會鬧的太翻臉。但是事情在我們?nèi)サ哪莻€星期轉(zhuǎn)變了，因為公司徹底倒閉破產(chǎn)?？词氐穆氊熞簿筒淮嬖诹耍麄兊氖刈o沒有了翻盤續(xù)命的意義。各自都開始為了自身利益而動，于是我們這幫小屁孩成了他們眼中的寄生蟲。即便我們只是閑的蛋疼進來渡過眾多無聊周末而已。

那天下午風和日麗，其實是一個清爽的秋天午后，雖然沒多久后我便不會再那么認為。我們從北邊宿舍區(qū)的小門翻墻而入，快速的穿過空置宿舍區(qū)及老辦公大樓。并且靠著小革不錯的鉆窗技術在老辦公樓弄到了一箱未使用的記事本，想著能不能去廠房區(qū)看看有沒有空蛇皮口袋免得我們要一直抱著這些本子。再后來便直接越過了我跟小革第一次去的吊車區(qū)及南邊的大片廠房，到了中部的可能屬于物資貯藏室及工作間的區(qū)域。這時另一處工作間的廠房旁出現(xiàn)了一群比我們大的多高中生。他們?nèi)耸侄继嶂b了小半的蛇皮口袋。

/ / /?

他們那一撥更大的孩子們應該也是一下午就出來了，看樣子像是住在附近的孩子。他們?nèi)耸忠豢谏咂ご?，貌似里面已?jīng)裝了不少東西。并且還帶有小推車，是準備去工具房雜物間直接拖廢鐵的。而南邊兩棟工作車間內(nèi)我們看到了更多的人們，這場景跟我們平常提及荒涼無比的廠區(qū)相去甚遠，人們匆忙且焦慮的身影隱蔽在偌大的廠房后面，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并且我們看到了之前一直在大門看守的門房大爺也加入了這個隊伍。

我們很不理解這是意味著什么，但是知道事情有點兒不太對勁了，不是我們這幫小孩能參與的，小虎就開始提議撤了。于是不由分說一齊往大門的方向折返而去，那邊離回家的大路最近，內(nèi)心的不安感驅(qū)使著我們快步逃離這個地方。但是快到大門時一輛深綠色的大貨車好巧不巧的出現(xiàn)了，上面印著我們在廠區(qū)內(nèi)隨處可見的白漆標志。

車上下來了一群穿著工服戴著安全帽的人，除了那一個領頭的。他一下車就直奔門房叫喚著開大門，同時他也瞟到了我們這四個手里還抱著一堆記事本的小屁孩。指著這邊就朝我們一路小跑過來了。沒辦法我們只能往東邊跑路過吊車區(qū)，也路過了其他仍在里面忙活的其他人。安靜的廠區(qū)就這樣突然熱鬧開了。

領頭的人咒罵著這些他眼里的寄生蟲，而四散的人們回罵著自己為工廠付出了那么多年憑什么落得個下崗的待遇。其余的孩子如我們只得跑往東邊爬上輸送管道，那邊是一大片大小不一的管道，它們橫穿整個廠區(qū)連接著操作間廠房以及實驗室?？湛盏墓艿涝谖覀冞@幫孩子的腳下鳴奏出一只不安的曲子。小虎身形敏捷率先跳上了最近的圍墻，一躍而出。我跟小奔也一起爬了上去，小革把東西遞給我們后也開始往上爬。由于畏高我就在小奔之后順勢扒著圍墻降低自己的下跳高度，不過隨著我一起下來的還有一塊早已松動的紅磚。不偏不倚砸在了我的額頭上，眼冒金星的感覺永遠只有在親身體會過才知道。

回家后瞞著父母說謊是不小心磕到了石頭，他們估計以為是我又挨揍了。也沒多說什么，我也以為事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但是沒過多久那天在廠區(qū)碰到的一個面熟的大孩子跑到我跟革毛在玩的巷子，告訴我們把所有從廠里拿的東西全部還回去。門房那邊的貨車會在廠區(qū)停留一段時間，還讓我們盡快。因為小孩子容易唬，就說了類似不還父母會因連帶責任直接進警局。年幼的我們再一次被無情的嚇尿了，不由分說的晚飯都沒吃叫跟小革就叫上了另外兩個。抱著我們還沒來得及用的筆記本就往廠區(qū)去了，大門門房里有個人確實坐在那邊似乎是在統(tǒng)計廠區(qū)剩余物資。但不是那天追我們的那個，廠里工人陸陸續(xù)續(xù)的搬遷著剩余的所有物資，我們四個就這樣弱弱的抱著一堆破本子進了門房，把東西擱在了桌子上。做記錄的大人好像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情況，但是看到了記錄本上的廠區(qū)名字好像又明白了。就問：“還東西的？”我們四個點了點頭。“你們就只拿了這些東西？”我們還是點了點頭，沒敢搭腔。但是我們聽到周圍的大人都在笑，做記錄的貌似也沒忍住。搖了搖頭說：“行，挺自覺。一人留一本吧其他的我收走了。再以后不要跟那幫大孩子們瞎混了?！?/p>

那晚我們各懷心事的回家，總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事。避免了父母的“牢獄之災”，但是還是沒敢跟他們?nèi)パ?，畢竟那樣又會引來一場無妄之災。想著想著額頭的脹痛感又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