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中國古典小說《紅樓夢》中的人物，即賈妃，賈元春是賈政的長女，生于正月初一故名為元春，因“賢孝才德”選入宮中，起初掌管王后的禮職，充任女史。不久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賈家四姐妹賈元春、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名字連起來暗合“原應(yīng)嘆息”四字。后來，蒙天子降諭特準(zhǔn)鸞輿入其私第。書中用了幾回篇幅寫“元妃省親”賈府流金淌銀之盛，然而，雖然如此，元春卻稱她居住的皇宮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去處，可見她在帝皇之家既受極權(quán)的管轄也無絲毫人身自由的難以言狀的辛酸。
賈元春在書中出場不多，但她既是賈府的政治靠山也是封建家族制造的“金玉良緣”婚姻的支持者。她在一次賞賜禮物給眾人禮物的時候，獨寶玉與寶釵的相同。這就顯示了寶玉擇偶問題上的傾向。賈府通過這個貴妃娘娘的關(guān)系，促使了賈赦，賈珍，賈璉等人有恃無恐地進(jìn)行打點進(jìn)貢，太監(jiān)勒索，開支日繁。也加速了這個封建家族的衰落滅亡。?
判詞詮釋
為正冊第三。 [畫]一張弓，弓上掛著香櫞。
（注：有版本“兔”作“兕”）
[注釋]這一首是寫賈元春的。一直引發(fā)紅學(xué)界的爭議，是“紅樓死結(jié)”之一。但我認(rèn)為，詩句往往因朦朧、多味而意蘊濃郁，解釋詩句時要該朦朧的朦朧，該多味的多味，盡量不破壞詩句的詩意。
1．“二十年來辯是非（古本中是“誰”不是“非”）——子曰：吾十五而有志于學(xué)，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距.此句并不難解，難點是”辯是非“的年齡是什么時候，可以認(rèn)為”辯是非“的年齡是”有志于學(xué)“的年齡，孔子說自己有志于學(xué)的年齡是十五歲，言外之意則是一般人有志于學(xué)的年齡是十五歲左右。也可以認(rèn)為”辯是非“的年齡即是一般人”辯是非“的年齡，推己及人，我覺得大概也是十幾歲。
2．“榴花開處照宮闈”——石榴多子，證明她懷孕了。這個石榴樹開花了，就要結(jié)果，但是結(jié)出來了沒有呢？它不是“石榴結(jié)處照宮闈”它僅僅是“榴花”并沒有結(jié)成石榴。
3．“三春爭及初春景”——“三春”，三個美好的春天。第一年，她省親了。小說里也寫得了二春、三春的故事，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雖然她還受寵，但她并沒有回家省親。她一共有三個美好的春天，，但是在這三個春天那一個比較好呢？初春。
4．“虎兕相逢大夢歸”——說元春的死期。有人以為“虎兔相逢”乃影射康熙死胤禛嗣位于壬寅年，明年癸卯元雍正事。又所根據(jù)底本屬早期脂本的《乾隆抄本百二十回紅樓夢稿》和“已卯本”中“虎兔”作“虎兕相逢大夢歸”，就有可能暗示元春死于兩派政治勢力的惡斗之中。兕，一種猛獸，有可能暗指清朝當(dāng)時的“弘皙逆案”中弘皙一派的勢力。因元春當(dāng)初把秦可卿出賣，得罪了秦可卿的哥哥（人物原型為弘皙）。在一次皇帝外出時，大概是遇到這伙人的偷襲，兩派政治力量的斗爭中，對方要求元春去死，皇帝無可奈何的答應(yīng)了對方的要求，元春成了這場斗爭中的犧牲品?！按髩魵w”，指死。
或云，賈家人認(rèn)為自己是兔，所以有些版本用“虎兔相逢大夢歸”；政敵認(rèn)為賈家是兕，所以有些版本用“虎兕相逢大夢歸”?！巴谩焙汀百睢倍己侠恚⒋孀詈线m，更平添一分詩意。
判詞謎團(tuán)
“榴花開處照宮闈”?！傲瘛本褪鞘?，石榴有一個什么特點?。渴穸嘧?。為什么在紫禁城里妃嬪住的那些院落里面都種石榴樹??？它有時候不直接栽在地下，而是栽在一個大盆里面，現(xiàn)在你去故宮參觀，有時候還能發(fā)現(xiàn)，月臺上一溜都是石榴樹。封建社會，從皇族一直到普通老百姓，都希望多子多福?？滴趸实郾旧砭褪且粋€榜樣，你看他那么多子女，而且以子女眾多為榮、為喜。“榴花開處”意味著什么？我個人以為，意味著小說里面的那個賈元春實際上她已經(jīng)為皇帝懷孕了，所以她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寵愛。一般來說，皇帝寵愛一個婦女，在多數(shù)情況下，還是因為她為自己有所生育，特別是能給自己生兒子。所以賈元春她后來命運為什么悲慘呢？因為從小說里面我們看不到一點痕跡，說她把懷的這個孩子生下來了。在真實的生活當(dāng)中，情況可能也是很悲慘的，她的原型給乾隆懷了孩子，孩子卻并沒有能順利地落生。所以“榴花開處照宮闈”，那個石榴樹開著花，石榴樹開花就意味著要結(jié)石榴果，但是結(jié)出來沒有呢？它不是“石榴結(jié)處照宮闈”，它僅僅是“榴花”，并沒有完全結(jié)成石榴。這一句就點出來，賈元春她是處于這么一種狀態(tài)。
關(guān)于賈元春判詞的第三句是“三春爭及初春景”。對于這句判詞，很多紅學(xué)研究者認(rèn)為，這是指賈府四位小姐——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之間的關(guān)系，“三春”指的是迎春、探春和惜春，因為她們?nèi)硕疾蝗缭旱匚伙L(fēng)光顯赫，所以是“三春爭及初春景”。那這句話又為什么被人說是“紅樓死結(jié)”，是不解之謎呢？大家知道，賈家有四個平輩的女性，元、迎、探、惜。這四個女性的名字本身的第一個字合起來又是一個諧音，就是“ 原應(yīng)嘆息”，“原來就應(yīng)該為她們嘆息啊”。
這是曹雪芹為這些最后命運都不好的薄命女性進(jìn)行的藝術(shù)概括。她們的名字又都帶春字，因此可以說是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所以“三春爭及初春景”，很多人就解釋成，你看元春多風(fēng)光啊，元春到皇帝身邊，“才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了，迎春、探春、惜春你們都不如她，所以叫做“三春爭及初春景”。但是這個話是說不通的。為什么說不通呢？因為《紅樓夢》第五回關(guān)于十二釵的判詞和曲，都不是說她們一段時間里的狀態(tài)，而是概括她們的整體命運，點明她們的結(jié)局。那么就結(jié)局而言，迎春確實命最苦，她嫁給“中山狼”孫紹祖以后，很快就被蹂躪死了；但是探春跟惜春都沒有死，盡管一個遠(yuǎn)嫁，一個當(dāng)了尼姑，總比死了好吧；而元春呢，我們讀完這個判詞再讀有關(guān)她的那個曲《恨無常》，就知道她后來是很悲慘地死掉了。在第二十二回，元春的那首燈謎詩，也很清楚地預(yù)示著她的慘死：“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彼烤乖趺此赖模切┣楣?jié)，有關(guān)細(xì)節(jié)，因為曹雪芹的八十回后文字散佚了，所以探討起來可能麻煩一點，但是她的結(jié)局是悲慘地死掉，這是無可爭議的呀！如果非要以四位女性的結(jié)局作比的話，只能感嘆“迎春怎及初春景”，怎么會“三春爭及初春景”呢？而且元春是元春，你說初春干什么呀？所以如果這么解釋，會越解釋越亂。非把“三春”解釋為元、迎、探、惜里面的三位，非把“春”理解成指人，那讀《紅樓夢》就會越讀越糊涂。不光是這一句的問題，書里有“三春”字樣的句子非常之多，比如說“勘破三春景不長”“將那三春看破”，更何況還有我們反復(fù)引用過秦可卿臨死前向鳳姐托夢，最后所念的那個話，那個偈語，叫做“三春去后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所以如果你要是膠著在“春”是四個人，來回來去飭這“三春”的話，你怎么飭也飭不出一個道理來，越飭越亂乎，特別是“三春去后諸芳盡”，怎么算“去”？如果死了算“去”的話，那只有迎春、元春死了，應(yīng)該說“二春去后諸芳盡”；如果遠(yuǎn)嫁、出家也算“去”，那就該說“四春去后諸芳盡”，怎么也算不出“三春”來。那么這些話里面的“三春”究竟都是指什么呢？其實很簡單，不是指三個女子而是指三個春天，“三春去后”就是“三度春天過去”。那么“三春爭及初春景”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你把“三春”理解成三個春天，也就是說把“三春”理解為三個美好的年頭的話，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一年固然有四季，但如果我們覺得我們?nèi)甓歼^得不好，我們就可以說這三年是“三冬”，因為冬天一般就讓人覺得比較寒冷?！叭骸眲t應(yīng)該是指美好的年頭一共有三個。你把膠著在四個人身上的思路擱在一邊，你把你的思路挪移到按年頭來理解的話，所有的這些話全通了，一通百通?！叭籂幖俺醮壕啊?，就是賈元春她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封為賢德妃的第一年，就是乾隆元年，就是初春，首先她省親了呀，那多美好，是不是？小說也寫了二春、三春的故事，寫了背景大約是乾隆二年和乾隆三年的故事，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雖然那個時候元春的情況還是比較好，但是她又回家省親了嗎？沒有了。所以對于賈元春來說，確實是“三春爭及初春景”。她一共有三個都比較美好的春天，但是在這三個春天里面加以比較的話，哪一個春天最好呢？初春。這樣就把賈元春她的命運發(fā)展的軌跡表述出來了。
關(guān)于賈元春判詞的第四句是“虎兕相逢大夢歸”。對于這句判詞，紅學(xué)界爭議更大。那么紅學(xué)界爭論的焦點在哪里？這句判詞究竟意味著什么？
“虎兕相逢大夢歸”，我這么一念，下面我看有的紅迷朋友就在那兒皺眉，可能要對我說：您念錯了吧？不是“虎兔相逢大夢歸”嗎？你看的那個版本，很可能上面寫的是“虎兔相逢大夢歸”，后來的通行本寫的都是“虎兔相逢大夢歸”。但究竟是“虎兔相逢大夢歸”還是“虎兕相逢大夢歸”，這是《紅樓夢》研究當(dāng)中一個很熱門的話題。
有的研究者認(rèn)為，原來是“虎兔”，因為“兔”字跟“兕”很相似，當(dāng)年的抄手抄錯了；有的研究者也認(rèn)為是抄錯，但卻是把“兕”字錯抄成了“兔”字，因為“兕”字比“兔”字生僻，如果原來是“兔”，很難想像有人會把一個常見的字抄成一個許多人都不會寫也不知道該怎么念的怪字；也有的研究者認(rèn)為，是高鶚續(xù)書的時候選定了“兔”字，他那是別有用心，故意把曹雪芹原作里傳遞的權(quán)力斗爭的信息，化解為一種宿命，一種迷信。
我個人的意見是這樣的，我認(rèn)為，曹雪芹的原筆原意，應(yīng)該是“虎兕相逢大夢歸”。
虎，不用解釋了，一種猛獸。兕也是一種猛獸，犀牛一類的那種獸，獨角獸，很兇猛，身體體積很大，力氣很足，頂起人來很可怕。它跟虎之間可以說是有得一搏的，很難說一定是虎勝，也很難說一定是兕勝。在虎兕相逢，兩獸的惡斗當(dāng)中，賈元春如何了呢？“大夢歸”。這個你應(yīng)該能理解，就是意味著她死掉了，人生如夢，魂歸離恨天，就是死掉了。
但是有一些人堅持認(rèn)為是“虎兔相逢大夢歸”。高鶚、程偉元他們續(xù)后四十回《紅樓夢》，寫了元妃之死。高鶚?biāo)睦m(xù)書是有一些優(yōu)點的，我不想全盤否定，但是高鶚寫這個賈元春之死確實是太荒唐了，現(xiàn)在我們來看一看他怎么寫的。
首先，高鶚說賈元春怎么死的呀？沒有發(fā)生任何不測，她是“自選了鳳藻宮后，圣眷隆重，身體發(fā)?！?，用今天的話說就是肥胖癥。說她“未免舉動費力，每日起居勞乏，時發(fā)痰疾”，說她吃葷東西吃多了，喉嚨這兒老堵著痰，“偶沾寒氣”以后，就“勾起舊疾”，勾起她的舊病后，“竟至痰氣壅塞，四肢厥冷”，因此就薨逝了。她是因為發(fā)福，因為多痰，因為受了風(fēng)寒，可能得了點兒感冒，她就死了，很太平地死在鳳藻宮里面了。那么，前面第五回的判詞也好，關(guān)于她的《恨無?！非埠茫P(guān)于她那首燈謎詩也好，等于都白寫了，一點沒有暗示作用，成胡言亂語了。高鶚就這樣告訴我們，賈元春這個人，她很太平、很正常地在宮中薨逝了。那他怎么解釋“虎兔相逢大夢歸”呢？這不是我非要跟高鶚過不去。他實在沒辦法，他寫的才確實是胡言亂語，他這么說，“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四十三歲?！彼驼f，因為那一年是卯年，那個月是寅月，卯就是兔，寅就是虎，所以這不就是“兔虎相逢”了嗎，她就大夢歸了。首先，這是兔虎相逢，不是虎兔相逢，應(yīng)該先把年擱前頭，把月擱后頭，對不對？再加上中國人關(guān)于屬相關(guān)于十二生肖的規(guī)定，都是沖著年說的，幾乎沒有人把一月到十二月，按十二生肖來劃分的；你們家，你自己，你們家老人，老祖輩有這么分的嗎？現(xiàn)在是陰歷幾月呀？屬于哪個屬相?。坑羞@么問嗎？一般不這么做。更何況，他語無倫次在哪兒呢？他自己說“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他說那是一個甲寅年，甲寅年那是虎年啊——過去也確實有一種說法，就是立春以后，可以算是另外一年了，甲寅過后是乙卯，你就說元春是死在虎年和兔年相交接的日子不就行了嗎？他又偏不按年與年說，非按年與月說，也許他的意思是到了卯年了，但月還屬于寅年的月，所以卯中有寅，算是兔虎相逢。但這樣營造邏輯，實在是說的人和聽的人都腦仁兒疼。我認(rèn)為，說來說去，他就是要回避“虎兕相逢”這個概念，他一定要寫成“虎兔相逢”，這個起碼可以說它是敗筆吧。而且他說賈元春去世的時候四十三歲，在那個社會四十三歲是一個很大的年紀(jì)，就是說賈元春死的時候已是一個小老太太，這個也很古怪，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安胚x鳳藻宮”沒多久，賈元春就四十三歲了。高鶚?biāo)m(xù)《紅樓夢》八十回以后，他也沒有很大的時間跳躍，沒有說現(xiàn)在過了三年、過了五年，他沒這么說，他就那么煞有介事地，按前八十回的那個時間順序往下寫。他寫到賈元春死的時候，離元妃省親也不過是幾年的事情，這樣往回推算的話，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婦女，還能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寵愛嗎？也沒有生下一個兒子來。當(dāng)然，他有想像的自由，問題是我不跟著他想像，我覺得他這個讀起來不舒服。按我的分析，賈元春在省親的時候不過二十四五歲，我那樣算，和書中對其他年代的交代是對榫的，和真實生活當(dāng)中曹家的情況也是能夠大體對榫的，所以我覺得我的這個思路應(yīng)該還是成立的。何況古本上寫的就是“虎兕相逢大夢歸”，
就是意味著兩個猛獸進(jìn)行惡斗，在這個過程當(dāng)中，賈元春不幸地一命嗚呼，最后只得到一個人生如夢的感嘆。這樣，我們現(xiàn)在就把賈元春的判詞完全讀通了，它不再是不解之謎，更不是什么死結(jié)，是個蝴蝶結(jié)，一抻就解開了。
當(dāng)然了，第五回不僅是通過一個判詞來暗示賈元春的最后結(jié)局，還通過了《紅樓夢》十二支曲當(dāng)中的一支曲《恨無常》，來概括賈元春的命運。因此對賈元春的死亡原因如果要做探究的話，就必須對《恨無常》曲以及書中其他的一些描寫來做研究，來做分析。
死亡之謎
賈府在四大家族中居于首位，是因為它財富最多，權(quán)勢最大，而這又因為它有確保這種顯貴地位的大靠山——賈元春，世代勛臣的賈府因為她而又成了皇親國戚。所以，小說的前半部就圍繞著元春“才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和“省親”等情節(jié)，竭力鋪寫賈府“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但是，“豪華雖足羨，離別卻難堪。博得虛名在，誰人識苦甘？”試看元春回家省親在私室與親人相聚的一幕，在“榮華”的背后便可見骨肉生離的慘狀。元春說一句哭一句，把皇宮大內(nèi)說成是“終無意趣”的“不得見人的去處”，完全像從一個幽閉囚禁她的地方出來一樣。曹雪芹有力的筆觸，揭出了封建階級所欽羨的榮華對賈元春這樣的貴族女子來說也還是深淵，她不得不為此付出喪失自由的代價。
但是，這一切還不過是后來情節(jié)發(fā)展的鋪墊。省親之后，元春回宮似乎是生離，其實是死別；她喪失的不只是自由，還有她的生命。因而，寫元春顯貴所帶來的賈府盛況，也是為了預(yù)示后來她的死是庇蔭著賈府大樹的摧倒，為賈府事敗、抄沒后的凄慘景況作了反襯。脂批點出元妃之死也與賈家之?dāng) Ⅶ煊裰酪粯?，“乃通部書之大過節(jié)、大關(guān)鍵”。不過，在現(xiàn)存的后四十回續(xù)書中，這種成為“大過節(jié)、大關(guān)鍵”的轉(zhuǎn)折作用并沒有加以表現(xiàn)，相反的，續(xù)書倒通過元春之死稱功頌德一番，說什么因為“圣眷隆重，身體發(fā)?！辈拧岸嗵怠敝录?，仿佛她的死也足以顯示皇恩浩蕩似的。
現(xiàn)在要探討的問題就是賈元春究竟是怎么死的，因為我們現(xiàn)在看不到八十回以后曹雪芹關(guān)于賈元春的描寫了。因此，我們只能夠從第五回里面，曹雪芹寫下的對賈元春命運的暗示里去分析。上一講里面，我已經(jīng)分析了關(guān)于賈元春的判詞，指出按曹雪芹的情節(jié)設(shè)計，她不是像高鶚續(xù)書里寫的那樣，很太平地薨逝在鳳藻宮，她是因為虎兕相爭，在一場權(quán)力爭斗當(dāng)中，悲慘地死去。第五回除了判詞，還有曲，現(xiàn)在我就要把關(guān)于賈元春的那一首《恨無常》曲，探究一番。判詞和曲，總的意思是相通的、相同的，但是在對一些具體事件、具體情況的交代上，又各有側(cè)重。
《恨無?！非沁@樣的：“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睜，把萬事全拋，蕩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鄉(xiāng)，路遠(yuǎn)山高。故向爹娘夢里相尋告：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呵，須要退步抽身早！”
這個曲我們要一句一句地去體味。“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濒斞冈谒闹鳌冻ㄏκ啊防铮陀幸黄稛o?！罚貞浰r候在鄉(xiāng)間看迎神賽會的民俗活動中，所看到的裝扮出來的這種鬼，“渾身雪白”，“一頂白紙的高帽子”，手里捏一把“破芭蕉扇”，有時候還拿一個算盤，意思是來找人“算總賬”。魯迅在那本書里還親自畫了關(guān)于無常的插圖，你可以找來看?？傊?，無常也是過去民間傳說中的來自陰間的一個鬼，他讓活人感到一切都不可能長久，一切都會變化，到頭來要被他清算，被他帶往陰間；而且他不講情面，魯迅先生就在他那篇文章里寫到，過去的目蓮戲里，無常給人印象最深的唱詞就是，“那怕你，銅墻鐵壁！那怕你，皇親國戚！”因此關(guān)于賈元春的曲里說“恨無常又到”，既是表示說，沒有想到的一種最壞的變化來到了，同時也意味著，去勾她赴黃泉的無常鬼跑來了。
底下一句就接著說，賈元春“眼睜睜，把萬事全拋”，很悲慘的。她“二十年來辨是誰”，才選鳳藻宮，加封賢德妃，而且回家省親，大大地風(fēng)光了一回。甚至于為了面面俱到，她還專門安排了清虛觀打醮活動，“榴花開處照宮闈”，石榴樹都開花了，如果結(jié)出果子的話是什么樣的情景啊？但是，沒想到這些竟然都是過眼煙云，正如秦可卿在天香樓上吊前跟王熙鳳預(yù)言的那樣，“也不過是瞬息的繁華，一時的歡樂”，到頭來，她還是“眼睜睜，把萬事全拋”。
注意，曹雪芹在《恨無?！非牡诙淅铮鸵呀?jīng)非常明確地告訴我們，這個人的死亡，不是因為什么發(fā)福、痰壅、感冒，因病死亡，她是突然死亡。什么叫做“眼睜睜，把萬事全拋”?。恳粋€人眼睜睜地不愿意死，生理上不到死的時候，結(jié)果“把萬事全拋”，就說明是非正常死亡。
她死在什么地方呢？《恨無?！非淮梅浅Ｇ宄?。是像高鶚寫的那樣，死在宮里面嗎？在鳳藻宮嗎？不是，叫做“望家鄉(xiāng)，路遠(yuǎn)山高”，你想這是在什么地方？也有人跟我辯論，說她不是金陵十二釵嗎？她的“家鄉(xiāng)”應(yīng)該指的是金陵了。如果她是在皇帝身邊，在北京的話，她望她的家鄉(xiāng)不是“路遠(yuǎn)山高”嗎？因為通過小說里面的描寫可以知道，賈家很早就離開金陵了，小說里面寫到賈寶玉神游太虛境，看到有金陵十二釵的冊頁，就向警幻仙姑提問：“常聽人說金陵極大，怎么只十二個女子？”小說里面的賈寶玉，他對金陵就完全沒有記憶。當(dāng)然，警幻仙姑就有一個解釋，說不重要的就不錄了，錄進(jìn)的都是重要的。這就說明小說里面的賈家已經(jīng)離開金陵故鄉(xiāng)很久了，金陵只是一個原籍。賈家里面每一個人的死亡，后來幾乎都是在離金陵很遠(yuǎn)的地方，曹雪芹不可能把一句可以通用于賈家諸多人物的詞句，特特地寫在這里，所以我認(rèn)為“路遠(yuǎn)山高”不會是指原籍。在《恨無?！非锩孢@樣來寫元春之死，它指的應(yīng)該是元春死于一處荒郊野外，也就是說元春死在不但離她的祖籍金陵很遠(yuǎn)，而且離她平時所居住的鳳藻宮也很遠(yuǎn)，當(dāng)然離她自己父母所住的榮國府也一樣遠(yuǎn)，應(yīng)該是比如說潢海鐵網(wǎng)山那一類的地方?！奥愤h(yuǎn)山高”是那樣的含義。
《紅樓夢》人物中，短命的都有令人信服的原因，唯獨元春青春早卒的原因不明不白，這本身就足以引人深思。作者究竟怎樣寫的，從“虎兕相逢”四個字是無法推斷的。曲子中有些話也很蹊蹺，如說元春的“蕩悠悠，芳魂消耗”、“望家鄉(xiāng)，路遠(yuǎn)山高”，倘元春后來死于宮中，對于筑于“帝城西”的賈府并不算遠(yuǎn)，“路遠(yuǎn)山高”、“相尋告”云云，都很難解通的。這現(xiàn)在也只能成為懸案。不過，有一點，曲中寫得比較明確，即寫元春以托夢的形式向爹娘哭訴說：“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呵，須要退步抽身早！”這豈不是明明白白地要親人以她自己的含恨而死作為前車之鑒，趕快從官場脫身，避開即將臨頭的災(zāi)禍嗎？由此可知，元春之死不僅標(biāo)志著四大家族所代表的那一派在政治上的失勢，敲響了賈家敗亡的喪鐘，而且她自己也完全是封建統(tǒng)治階級宮闈內(nèi)部互相傾軋的犧牲品。這樣，聲稱“毫不干涉時世”的曹雪芹，就大膽地揭開了政治帷幕的一角，讓人們從一個封建家庭的盛衰遭遇，看到了它背后封建統(tǒng)治集團(tuán)內(nèi)部各派勢力之間不擇手段地爭權(quán)奪利的骯臟勾當(dāng)。賈探春所說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話的深長含義，也不妨從這方面去理解。
劉心武解無元春之生活原型之迷
大家注意到?jīng)]有，《紅樓夢》里賈元春這個形象，真正浮出水面應(yīng)該是在第十六回，前面雖然提到這個人物，在“冷子興演說榮國府”里提到過這個人，但是這個人出戲，是在秦可卿死了之后。
第十六回值得細(xì)讀，里面有一句話特別要緊，就是賈府家人向賈母她們報告，說，“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所以探索賈元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們得從東宮說起。東宮，早在《詩經(jīng)》里面就有這個詞，指的是太子的居所。在很古老的時候，中國就形成這么一個規(guī)矩，就是太子他的宮
殿要蓋在天子宮殿的東邊。東宮是隱藏在《紅樓夢》文本后面，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在第四回講到薛寶釵，薛家，他們要到京城來，來干嘛呢？當(dāng)然他們有好幾個目的，其中有一個目的，是從薛寶釵這個角度考慮的。書里面怎么說的呢？書里面說：“因今上崇詩尚禮，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選妃嬪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親名達(dá)部，以備選為公主郡主入學(xué)陪侍，充為才人贊善之職。”在清朝，有一個選秀女的制度，這個薛寶釵作為金陵四大家族薛家的一個女孩，逐漸長大了，家里就要帶她到京城來準(zhǔn)備參加選秀女。這對薛家來說，是一件天大的事。薛寶釵她家里帶她到京城來，就是因為小說里面的皇帝，當(dāng)時有這樣一些做法，就是要從仕宦名家里面，選這些夠歲數(shù)的女子，讓她們家先把她們的名字報到部里面去。過去清朝選秀女，是先報到戶部。小說是虛寫，就不寫得那么坐實，但是大意是這樣的。上了名單以后，在某一個時段，就會通知這些秀女進(jìn)宮，由有關(guān)的人來挑選，選上的，就進(jìn)行分配。
清朝選秀女范圍很廣泛，選出來的女性，用途也很廣泛，分配到的處所也很多。最漂亮的或者是背景最好的，或者是有的給挑選的人員行了賄的，可能就能夠分配到皇帝宮中，離皇帝比較近的地方；有的就可能只是留在宮里面，作為一個普通的宮女；還有的可能就并不留在皇帝身邊，而是分配到皇帝的兒子那里，有太子的時候——比如康熙朝兩立太子——就會分到太子身邊，這都是可能的。有趣的是，曹雪芹行文的時候，有幾處措辭特別扎眼，他說那些仕宦名家之女親名達(dá)部后，備選什么呢？他沒有完全按照清朝有關(guān)的選秀女的那些條文來寫，這個地方他有他主觀的意識滲入進(jìn)去，他說，選為什么呢？選為公主、郡主入學(xué)陪侍。“郡主”什么意思？郡主就不是皇帝的女兒了，就矮一級，指皇帝的兒子封為王爺后生的女兒，那種女性不叫公主，叫郡主了。曹雪芹就特意這樣來寫，點明有的女孩子選進(jìn)去，并不一定成為皇帝的妃嬪，可能最后就只是公主、郡主入學(xué)的陪讀，有的可能只成為伺候郡主的高級丫頭。更值得注意的是，曹雪芹在行文措辭里面，還特別說，“可以充為才人贊善之職”。才人是過去宮中女官的一種稱謂。但是贊善這個詞是很特殊的。你查查古書就知道，贊善在清朝，在古代，是專門指太子府里面的一種官職，就是說這種官職只在太子府，或者是皇帝的兒子，沒封太子的皇子，在他們的府里面，有一種專門的角色叫贊善。我認(rèn)為，曹雪芹在使用這些詞語上，他不是隨意的，他是有他的寫作動機(jī)的，就是他在很小的地方點出來，小說里面這些人物，不僅將和皇帝，和皇帝居住的皇宮發(fā)生關(guān)系，而且還將和公主、郡主、太子、皇子，和這些人以及這些人所居住的空間，發(fā)生某種特有的關(guān)系。你看，曹雪芹他在很小的地方，都埋下了伏筆。
在清朝的時候，一個女子被選進(jìn)皇宮里面去，得到封號的機(jī)遇還是很多的。最低檔的，你可以被叫做“答應(yīng)”——你不要覺得這個詞很俗、很土，在當(dāng)時這是一個正式的封號，說這個女子是一個“答應(yīng)”，不得了！“答應(yīng)”啊，說明她已經(jīng)進(jìn)了皇宮，而且有機(jī)會接近皇帝，可以隨叫隨到了。有的家族在那個時候，自己女兒在宮里邊成了“答應(yīng)”，全家會高興得不得了。當(dāng)然，“答應(yīng)”是否會被皇帝叫過去，全憑運氣，那幾率確實也不高，可能一輩子也沒被叫過去，想“答應(yīng)”沒人叫，是吧？但是如果一叫，你“答應(yīng)”了，來了以后，覺得你不錯，那就可能再升一級，叫做“常在”。這倆字你仔細(xì)想一想，更不錯了，就是常在皇帝身邊了，可能還不能完全得到皇帝的寵愛，但是距離就比較近了?！俺Ｔ凇敝?，比較得寵的，封號叫做貴人，貴人之上就是嬪，嬪之上是妃，妃之上是貴妃，貴妃之上是皇貴妃，皇貴妃之上就是皇后了。所以皇帝他六宮粉黛，人數(shù)之多，等級之復(fù)雜，現(xiàn)在聽起來，不少人會感到吃驚，覺得怎么會是這樣？人們?yōu)槭裁催@樣生活？構(gòu)建這么一種制度？那么曹雪芹寫的時候，他就特別強(qiáng)調(diào)，薛寶釵有可能是充為贊善之職。他為什么要這樣寫？我們再往下一環(huán)一環(huán)去探討。
現(xiàn)在需要討論的首先是，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曹家的女兒有沒有可能在選秀女的制度下去報部備選？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曹家雖然從血統(tǒng)上說是漢族，但是他們不是一般的漢人，早在滿族還在關(guān)外和明朝軍隊進(jìn)行戰(zhàn)斗的時候，他們的祖先就被俘虜了，并被編入到滿族的八旗里面作為奴仆，叫做包衣，跟著清軍戰(zhàn)斗，一直輔助滿族打進(jìn)山海關(guān)，入主中原，實現(xiàn)了在全中國的統(tǒng)治。曹家祖上被滿族俘虜后，收編為正白旗的包衣。滿族有八旗，后來這八旗又分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哪三旗呢？就是正黃旗、鑲黃旗和正白旗。這三旗歸皇帝親自統(tǒng)領(lǐng)，地位比另外五旗高，上三旗里的包衣，也就隨主子神氣了許多。曹家這個包衣雖然它是奴隸的身份，但是他們所屬的旗是上三旗之一——正白旗。曹家的祖上和當(dāng)時皇族的成員關(guān)系還比較好，因為那個時候是一個王朝的初創(chuàng)期，奴才的身份雖然低，但是如果在戰(zhàn)斗當(dāng)中沖在前面，主子還是很欣賞的，他們因此有同甘共苦的一面。到順治一朝，滿族徹底地掌握了中國政權(quán)，在北京定都，順治就當(dāng)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統(tǒng)一的中國的皇帝。這個情況下，正白旗的包衣，就都得到了一定的好處，曹家就是一個例子。從曹家的祖上開始，皇帝就讓他們出任一些比較重要的官職，后來曹寅的父親就做了江寧織造，再后來曹寅自己也當(dāng)江寧織造，曹寅的兒子曹颙也當(dāng)江寧織造，曹颙死了以后，過繼給曹寅做兒子的曹頫還當(dāng)江寧織造。所以曹家雖然是漢族人，但是他們和滿族的上層有過共同戰(zhàn)斗的情誼，皇帝和皇族的一些成員，對他們都很善待，他們不屬于后來的漢軍系統(tǒng)，因此有人把曹家說成是漢軍旗里的人，是不對的。曹家既然屬于正白旗系統(tǒng)，雖然他們是包衣身份，但是他們家的女兒，是有資格參加選秀女的。所以在《紅樓夢》里面，曹雪芹把生活的真實寫入小說中，根據(jù)他的設(shè)計，像賈家的元、迎、探、惜四姐妹，都是有可能選進(jìn)宮的；而元春呢，故事一開始就告訴你，已經(jīng)選進(jìn)去了，“冷子興演說榮國府”的時候，就告訴你她已經(jīng)進(jìn)宮了。那么薛家作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在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其生活原型，應(yīng)該和曹家類似。到了小說里，像薛寶釵這樣的女子，都是有可能通過參與選秀女而進(jìn)宮的。顯然，在真實的生活當(dāng)中，曹家應(yīng)該是有一個女子被選進(jìn)宮了，這個女子的輩分，應(yīng)該是曹雪芹的一個姐姐；她可能是曹寅親兒子的一個女兒，也可能是曹寅的過繼兒子的一個女兒，也可能是曹家跟曹一輩的兄弟當(dāng)中，某人的一個女兒。總之，這個女子進(jìn)宮以后成為整個曹氏家族的一個驕傲。從輩分上來說，她就是曹雪芹的一個姐姐。
這樣的推測是不是缺乏證據(jù)支撐呢？不是的，因為在《紅樓夢》的文本里面，對相關(guān)信息多次有所逗漏。注意我說的是“逗漏”而不是“透露”，逗就是一個“豌豆”的“豆”加一個走之，漏就是“漏出來”的“漏”，什么叫逗漏？它和透露還不太一樣，透露是比較有意識地直接把一個信息傳輸給你；逗漏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在有的地方稍微點一下，刺激你一下，稍微漏出一點，然后讓你去思索?！岸郝眱蓚€字希望你注意，我下面還會使用這個詞，告訴你根據(jù)我閱讀《紅樓夢》的體會，曹雪芹在文本里逗漏出來了一些什么信息。
比如說，《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寫賈寶玉過生日，眾女兒在怡紅院會聚，大家喝酒，唱曲，當(dāng)中還做一種游戲，抽簽，簽上有花名，有一句詩，暗示每一個抽簽者的命運。在這個游戲過程中，大家記得吧，探春就抽到了一根簽，這個簽上面有一句詩“日邊紅杏倚云栽”，簽詞上就說，抽中這個簽的人必得貴婿。這個時候眾人就有一句議論，說：“我們家已有了王妃，難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咱們就小說論小說，有的讀者會覺得，這點寫錯了呀！根據(jù)書里描寫，賈家有皇妃，沒有王妃，是不是？小說里面設(shè)定的賈元春的身份是什么呢？在第十六回里面“才選鳳藻宮”了，她是皇妃，對不對？她不是王妃，王妃你就說低了呀，凡事應(yīng)該都是從低往高說，哪有從高往低說的呀？這是怎么寫的呀？是不是啊？曹雪芹之所以寫出這樣一句話，而且在各種版本里面，這句話都一樣，就是“我們家已有了王妃”，這就逗漏出一個消息，就是賈元春這個角色，她的原型最初并不是皇妃，就是一個王妃。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當(dāng)然，前面提到，曹雪芹一個姑媽，后來成為了平郡王妃，不過那不是通過選秀女攀附上的，那時候曹寅活著，康熙對曹寅好得不得了，曹寅的那個女兒嫁為平郡王正室，是康熙指婚，她的輩分，比元春原型高?！拔覀兗乙延辛送蹂?，曹家人說這個話首先會是指這個平郡王妃，但把曹家的事情寫成小說，生活中的平郡王妃并沒有轉(zhuǎn)化為一個里面的藝術(shù)形象。曹雪芹在書里寫的諸多女性，生活原型都取自跟他自己一輩的，元春跟平郡王妃對不上號，其原型應(yīng)該是另一個跟曹雪芹平輩，但年齡大許多的姐姐。“我們家已有了王妃”，在生活里也會是說她，在小說里，就是指賈元春。
前面我特別跟你強(qiáng)調(diào)，第四回曹雪芹關(guān)于宮中選秀女的交代，他所說的選秀女的游戲規(guī)則，是這些女性都選到皇帝身邊嗎？不是的，他說可能充為贊善之職。贊善這個職稱，在皇帝的那個皇宮里邊是不存在的，只在王府一級、太子府一級才存在，因此這個地方就逗漏出來，賈元春這個人物的原型，最早她并不是皇帝身邊的一個皇妃，而只是一個王妃。
那么她最早可能是哪兒的王妃呢？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就要先說到清虛觀打醮這件事情。這個事情我在前幾回里面講過，你還有印象嗎？很重要的一個情節(jié)。那么清虛觀打醮它的起因是什么？為什么要到清虛觀打醮？有人說，你已經(jīng)講了呀，賈母她“享福人福深還禱?！甭铩ＹZ母確實是這樣一個目的，但是清虛觀打醮的發(fā)起者是賈元春，關(guān)于這一點書里面是非常清楚地給我們寫出來的。在第二十九回，襲人報告給寶玉說，昨兒貴妃打發(fā)夏太監(jiān)出來——這個夏太監(jiān)不得了，一會兒我們講第十六回，要提到這個人，叫夏守忠——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叫在清虛觀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這才是清虛觀打醮最早的起因，這才是賈母求福的由頭。我認(rèn)為，這一筆曹雪芹不會亂寫，更不可能他就偏要寫一句廢話。曹雪芹的《紅樓夢》每句話他都是認(rèn)真下筆，都有用意的。清虛觀打醮由頭是賈元春，她要賈府去做這件事。在什么日子做呢？在五月的初一至初三，在端午節(jié)前。打什么醮呢？打平安醮，打醮就是祈福。她顯然是要為某一個人祈求平安，如果是活著的人，她希望他活著平安，如果是死去的人，她希望他的靈魂能得到安息。那么賈元春為什么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安排去清虛觀打醮？我下面說出的這個事情難道又是巧合嗎？查閱所有康熙的兒子的生卒年，我就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人生在陰歷五月，只有一個人生在陰歷的五月初三，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廢太子胤礽，他一生很悲苦，兩立兩廢，在廢了以后又被囚禁了十多年，眼睜睜看著一個沒被立過太子的四阿哥當(dāng)了皇帝，才咽了氣。而在書里面，賈元春就指定要在五月初一到初三給一個人安魂，打平安醮。
我覺得，這個不是巧合，否則曹雪芹寫這個都成廢話了！因此這里又是我那個詞，我不叫透露，我叫逗漏。他寫的時候心里邊有一種抑制不住的情愫，使他下筆的時候就要這樣來寫。因此，我的推測應(yīng)該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生活當(dāng)中的賈元春，這個原型她最早不在皇帝身邊。她在誰的身邊？她在廢太子胤礽身邊。她在選秀女當(dāng)中，首先充為贊善之職，也就是說在真實的生活里，曹家有一個女子，最早應(yīng)該是送到胤礽身邊，跟胤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起碼和胤礽的兒子弘皙在一起生活過——如果你覺得胤礽年紀(jì)太大的話，當(dāng)時弘皙卻并不小了——她有可能是在太子府里面，作為太子府的一個女官，一個高級的女仆，在那兒待過。否則，曹雪芹寫小說不會寫到這個地方，非要說是賈元春，讓在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虛觀去打醮，而且打平安醮。
這個推測，我自己覺得還是有道理的。曹家的一個女兒，選秀女選上了，但開始分配得并不理想，這符合曹家在正白旗里面的地位。因為在正白旗里面，曹家畢竟是包衣，畢竟是奴仆，不管后來你怎么富貴，你天生就打上了被俘虜，然后當(dāng)人家奴仆的出身印記，這是你以后如何榮華富貴也無法改變的，這個歷史你是沒有辦法改寫的。
大家一定還記得，小說里面寫賈家世仆的后代賴尚榮當(dāng)了一個縣官，賴媽媽到賈府里面說了一些話吧？賴家是賈府的老奴仆，這些奴仆仗著主子勢力，自己也可以過一種社會上一般人很羨慕的豪華生活，并且為自己的后代謀取到一官半職。但是賴媽媽教訓(xùn)賴尚榮時，有句話很沉痛，就是，“你那里知道‘奴才’兩個字是怎么寫的！”她還說：“你一個奴才秧子，仔細(xì)折了福！”生活里的曹家，實際上也有這種隱痛。
因此在選秀女的時候，他家女孩的競爭力，當(dāng)然就不如真正的滿族正白旗主子家庭的那些女兒們，對不對？你比得了人家嗎？你能一下子就分配到皇帝身邊嗎？這種家庭送去的女兒，選來選去最后能送到皇子身邊，送到太子胤礽的身邊，就很不錯了?！叭悍奸_夜宴”時眾人調(diào)侃探春的話，就反映出那樣出身的家庭，一個女子有希望能成為王妃，就很不錯了。
所以賈元春的原型，應(yīng)該是曹家的一個女性，最早應(yīng)該是到了太子府里面，她究竟是伺候太子，還是伺候弘皙，還是伺候太子妃？這個就不清楚。但是從書中所逗漏出的信息分析，她很有可能一度得到胤礽的喜愛，否則，她怎么會非要讓家人在五月初一至初三到清虛觀打醮呢？雖然在書中她已化為一個藝術(shù)形象，化為賈元春了，但是從藝術(shù)形象回溯的話，原型顯然會有這種心理動機(jī)，會做過類似這樣的事。因此增添了這樣的論據(jù)以后，我在上一回告訴你的，由賈元春來告發(fā)秦可卿真實出身的論斷，就更符合邏輯了。
因為在現(xiàn)實當(dāng)中，如果是一個賈家的女子，她最早選秀女被選進(jìn)太子宮里面，在那里邊生活過一段的話，那么她對太子府的一些隱秘事情，就會有所耳聞，有所覺察；關(guān)于她自己家族藏匿了一個從太子府里面偷渡出去的女嬰，她后來也是能夠獲得這個信息的，并且經(jīng)過長期的觀察、思考以后，她是可以得出兩者必有關(guān)系的結(jié)論的。她揭發(fā)了那個被藏匿的女子的真實身份，造成了那個女子的死亡，盡管她覺得自己忠于皇家律法是正確的，也沒導(dǎo)致自己家族受到處罰，甚至還相當(dāng)“風(fēng)光”地了結(jié)了那段“孽緣”，但她內(nèi)心里畢竟不安，她就私下里派太監(jiān)給家里送銀子去，讓家人給那女嬰的父親打平安醮，以免冤家來跟她糾纏。明白我這個邏輯了吧？所以從這樣一些分析來看，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我們推測的曹家的一些情況，和小說里面所呈現(xiàn)的藝術(shù)文本是對榫的。因為我確定的大前提是《紅樓夢》具有自敘性、自傳性，那么我這樣一些思路，都應(yīng)該是成立的。否則，小說里面不會有這么多的“逗漏”之處。
細(xì)讀小說，還要細(xì)讀第十六回，第十六回非常重要。有人跟我討論過，說第十六回有點說不通，就是賈政正在過生日，忽然宮里邊就來了一個太監(jiān)，一個夏太監(jiān)，來下圣旨，賈氏就慌得不得了。你記得這個情節(jié)吧？書中說，“唬得賈赦、賈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后來宣賈政入朝，賈政就去了。賈赦等不知是何兆頭，“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書中多次寫到，賈母心神不定什么的。有人跟我討論，說這個寫得很沒有道理，秦可卿這個事不是已經(jīng)劃了句號，了結(jié)了嗎？第十六回是在第十三回之后了，對不對啊？秦可卿的喪事都辦完了，皇帝都派了大太監(jiān)親來上祭了，各路的公侯都在路邊路祭了，北靜王都親切接見了路祭當(dāng)中的賈寶玉了，你賈家心里還有什么鬼??？你這是干嘛？怎么會皇帝一下旨讓賈政入朝，就慌成這個樣子？這寫什么呢？也有人說，這是不是皇帝對第十三回到第十五回所寫的那些，那樣允許賈家大辦喪事，后悔了，所以又來問罪??？但是，接下去沒有那么寫呀，接下去的文字里根本沒有關(guān)于秦可卿的字樣，完全寫另外的事，寫賈家很快轉(zhuǎn)恐為喜，賴大這些家人就回來報告，說老爺還請老太太帶著太太等進(jìn)朝謝恩，鬧半天是好事，大喜事，賈元春“才選鳳藻宮”了。接下去寫到賈母她們方心神安定，不免又洋洋喜氣盈腮，再往下就是那句很重要的話，又是我那個詞，叫“逗漏”，寫大管家賴大向賈母報告，說“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為什么要往東宮去？這是怎么回事？
這些寫法本身都說明，他是在寫真實生活當(dāng)中的一個重大事件，這個重大的事件就是雍正的突然死亡以及乾隆的匆忙繼位。雍正是在雍正十三年的八月去世的，死得很突然，上午還好好的，忽然到傍晚就傳出他駕崩的消息。到現(xiàn)在你都查不到詳實的、準(zhǔn)確的檔案，說明他究竟是得什么病、因為什么死的。民間有傳說，他是被仇家派刺客謀殺的，有的歷史學(xué)家推測，他是服丹砂急性中毒身亡。那么《紅樓夢》第十六回在寫什么呢？這一回實際上寫的就是雍正的暴亡，和乾隆將從東宮移到主宮去當(dāng)皇帝的這樣一段史實。
明白我的這個意思了嗎？第十六回反映的真實生活，就是雍正暴亡和乾隆的登基。賈政作為一個官員，他在家里面還在大擺宴席過生日，這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他不知道皇帝會出事。如果是皇帝病了，甚至是一個太妃、老太妃病了，按當(dāng)時的規(guī)矩，這些貴族都不能夠再進(jìn)行娛樂活動，都不能夠這樣大擺宴席。這就說明，曹雪芹很真實地寫出了雍正死亡的狀態(tài)，是突然死亡，所有人都沒有能夠預(yù)感到，現(xiàn)實生活里面的曹家，轉(zhuǎn)化到小說里就是賈家，也不例外。小說里面的皇帝，是把康熙、雍正和乾隆綜合起來的一個模糊的形象。所以在小說里面，皇帝上面還有太上皇呢，記得吧？他有這樣的寫法。其實，在曹雪芹在世的時候，從努爾哈赤算起，一直到雍正，沒有任何一個皇帝自己當(dāng)過太上皇，或者他當(dāng)皇帝的時候上面有太上皇。乾隆當(dāng)過太上皇，但是那個時候，曹雪芹已經(jīng)去世起碼有三十多年了，曹雪芹不可能去預(yù)測乾隆以后當(dāng)太上皇的事，他也沒有必要預(yù)測這個事。他之所以在小說里面，寫皇帝上面有太上皇，就是因為他們家族對康熙，有一種親切的感情，于是他就把康熙也寫成好像還沒有去世，把康熙、雍正、乾隆合并在一起來寫。但是在第十六回的這一筆所寫的，應(yīng)該是雍正的突然死亡。這個消息傳來以后，小說里面的賈家慌做一團(tuán)，這樣描寫是正確的；并不是因為什么秦可卿的事，他們才那么慌張，實際上他是暗示政局突然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令賈家驚恐。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生活當(dāng)中的曹家是嘗過這個滋味的。康熙一死，曹家就立刻失去了皇帝的寵愛，馬上生活就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發(fā)生了慘痛的轉(zhuǎn)折。所以當(dāng)雍正突然死亡的消息傳到曹家的時候，可想而知，現(xiàn)實當(dāng)中的曹家肯定是亂做一團(tuán)。雖然雍正對他們很不好，他們對雍正的感情，應(yīng)該和對康熙的感情是不一樣的，但是這樣一來，命運的不可知的成分顯然就又增加了。所以曹雪芹把這個情況移到書里面，就出現(xiàn)了賈家“不知是何兆頭”，“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的慌亂場面，他這樣寫非常合理。在這種情況下，得到消息的這些王公大臣，首先當(dāng)然要到正宮去，是不是啊？皇帝死了嘛，要履行某種儀式，也得有所表示。然后，凡是和即將繼承王位的皇子有關(guān)系的，就應(yīng)該到東宮去，到那個繼承皇位的人居住的地方，去表示祝賀。所以“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寫得很準(zhǔn)確。
當(dāng)然，我剛才已經(jīng)說了，現(xiàn)實當(dāng)中雍正采取的是秘密建儲的傳位方式，不立太子，沒有明確地告訴大家，也沒有告訴弘歷本人，說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今后皇帝讓你當(dāng)。雍正是秘密地內(nèi)定了由弘歷來繼位，但是在雍正晚年的時候，大家都看出來了，他看重弘歷，雖不明說，但很明顯，繼承他皇位的應(yīng)該就是弘歷。所以在小說里面，把弘歷的居所稱為“東宮”，也很自然，“東宮”就是皇儲住的地方。反映到小說當(dāng)中，就是第十六回寫的這個情況，“老爺又往東宮去了”。
肯定下面有人要跟我討論，說，剛才你推測賈元春的原型，最早不是送到胤那兒去了嗎？怎么會現(xiàn)在小說里又寫成“老爺又往東宮去了”，然后傳來消息，小說里面的賈元春就得到晉升了，就“才選鳳藻宮”了？就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了，這怎么回事呢？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你查一查清朝的有關(guān)檔案就可以發(fā)現(xiàn)，這些選秀女被選中的女性，當(dāng)她們沒有成為皇帝身邊寵愛的女子的時候，她們的命運完全由有關(guān)的六宮主管太監(jiān)，乃至于由內(nèi)務(wù)府來安排，可以多次重新分配。懂我的意思嗎？你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又沒有真正成為皇帝身邊寵愛的女子，就可以對你多次進(jìn)行重新分配。那么在康熙的兒子、孫子當(dāng)中，身邊的女子被進(jìn)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最大的是誰呢？當(dāng)然就是兩立兩廢的太子，以及他的兒子弘皙。明白了吧？而且，我在前一講已經(jīng)講過，老早在康熙的時候，康熙就覺得，太子我不能讓他繼承皇位了，但是我要善待他，包括弘皙是我的愛孫，也不能虧待。但這些人擱在宮里面又不安全，對他自己不安全，對政局也不安全，于是他就決心在現(xiàn)在叫鄭各莊、過去叫鄭家莊的地方，蓋一大片房子，打算把這個廢太子移到那兒去住。當(dāng)然，太子被廢后沒活很久，康熙去世以后，他在雍正二年就死亡了。而且雍正那個時候面對的政敵太多，他覺得廢太子，以及廢太子的兒子弘皙都是死老虎，所以并沒有對他們進(jìn)行十分的迫害。當(dāng)然他也對其進(jìn)行嚴(yán)密監(jiān)視，但是表面上還容納他們，就封弘皙為親王，把他移到鄭家莊去居住。在這樣一個移宮過程中，需要配備上下各種各樣的人員，男的派作管家、仆從，女的就派去侍候王府的女眷?？梢酝茰y，在這樣的二次分配當(dāng)中，曹家的這個女性，就沒有跟弘皙他們到鄭家莊去。這也很可以理解，因為對廢太子也好，對弘皙也好，給他們配備人員時，一般來說只能是做“減法”，不能做“加法”，道理是不是這樣的啊？因為他們是政治上的弱勢族群了，弘皙后來雖然不是圈禁，但肯定是被監(jiān)控，所以在二次分配當(dāng)中，我們現(xiàn)在尋找到一個女性，這個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可能就是曹家的一個女子，她在二次分配中，就被從弘皙那邊，撥到了弘歷的身邊；她二次分配也沒能夠分配到雍正的身邊，她不夠格，于是她就從康熙的嫡長孫弘皙身邊，被派往康熙另外一個孫子弘歷的身邊。這是當(dāng)時這些女性共同的命運，她們像用品一樣，不能自己選擇去留所在，人家把你擱到哪兒就是哪兒，有的要經(jīng)歷多次的再分配，被挪來挪去的。但是她到了弘歷身邊以后，很可能在弘歷還沒有當(dāng)皇帝的時候，就已經(jīng)得到了寵幸，成為了一個王妃。小說里面把這些事寫進(jìn)來，她已經(jīng)是王妃了，因此探春抽到“必得貴婿”的簽，大家就跟她說，我們家已經(jīng)有了一個王妃，難道你也要成為一個王妃嗎？這個話，實際上是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曹家人嘴邊的話，曹雪芹就把它寫進(jìn)去了，明白吧？他寫這個的時候因為全書還沒有統(tǒng)稿，從第一回到最后一回他還沒有來得及仔細(xì)地剔掉毛刺，他前面設(shè)計賈元春已經(jīng)是做了皇妃了，不是王妃，但是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賈寶玉過生日的故事，可能還發(fā)生在這之前，他挪用了當(dāng)時人們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說，賈元春原型原來的身份就是一個王妃，但是她所伺候的這個王，一旦成為東宮的儲君，一旦真正接替了王位，這個王妃和皇妃，可不可以就是一個人呢？就像太妃和老太妃可以是一個人一樣，當(dāng)然就是同一個人。我想，我已經(jīng)把這個邏輯給你理順了。所以，雖然尋找賈元春的這個原型不是很容易，可是我們也還是獲得了這么多的線索。
那么賈元春跟著皇帝，就過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長，正像秦可卿可怕的預(yù)言一樣，“三春去后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在乾隆元年、二年、三年，這三個美好的春天過去之后，在第四春的時候，就發(fā)生了重大的變化，現(xiàn)實中的曹家，這次是遭到了滅頂之災(zāi)，徹底毀滅。小說當(dāng)中的賈家，最后也是徹底毀滅。因此我們就需要在下面繼續(xù)探討這樣一個問題，就是如果賈元春的原型，果然是先在胤礽、弘皙身邊，后到弘歷身邊，最后有幸成為弘歷身邊一個受寵的女子，那么小說為什么最后要寫三個春天過去以后，在第四個春天她就悲慘地死去了呢？在生活當(dāng)中發(fā)生了什么原型事件呢？現(xiàn)實當(dāng)中這個女子，想必也是在乾隆四年的時候，悲慘地死去了。其實曹雪芹在《紅樓夢》第五回中，關(guān)于賈元春的判詞和《恨無?！非锩?，就對這個角色的命運有了一個非常完整的勾勒，有了非常明確的預(yù)言。但是紅學(xué)界從來都對第五回里面，關(guān)于賈元春的判詞和《恨無?！非袪幾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