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在蟬鳴聲中悶完了夏天。
早上好友在群里發(fā)來“立秋快樂”的時候,我剛睜開眼睛,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接受這個事實(shí)。在這座小城里,每天過著不緊不慢的生活會輕易地讓人忘了時間,甚至體內(nèi)一些無形的東西似乎也消散了。
吃罷飯給母親拔了好久的白發(fā),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越發(fā)喜歡照鏡子,每每兩鬢間有了白發(fā)就會讓我拔下來,拔的時候她總會止不住地嘆息:老了,老了。我總會告訴她,她還很年輕,但越來越不好的身體和即使用了遮瑕也蓋不住的皺紋,讓我即使說了很多漂亮的話也顯得太過蒼白。
時間很安靜,拔下的白發(fā)靜靜地被放置一旁。
然后我一遍遍地回想在過往的歲月里,我有沒有經(jīng)常惹她生氣,有沒有在放寒暑假的日子里多回來陪陪她,有沒有在不見面的日子里說話時不時給她打打電話。在我慢慢長大,她慢慢老去的日子里,如果我能早點(diǎn)懂她的良苦用心,能明白她說話時的那種語重心長,能看懂她眼睛里的期翼,她是不是白發(fā)會少些許,臉上的皺紋會淺幾許。
可是,在我摸索著長大的歲月中,她就這樣地慢慢蒼老了。
暑假回來,她似乎更愿意和我手挽手逛街,見到適合的裙子我也會拿給她,勸她試試,她不再像以前那么抗拒我給她買東西,而是很聽話地在大大的試衣鏡前拿著那些裙子在身上比劃,但最后依舊堅(jiān)決地不多要。即使我已長大,有能力可以讓她的生活好一點(diǎn),可我無力改變她根深蒂固的節(jié)儉意識。
我偶爾也會想,有孩子會不會是一件無比美好的事,看著她長大,陪著她經(jīng)歷人生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從她來到這世界發(fā)出第一聲啼哭的時候,她于我而言,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人了。但這個念頭總是一閃而逝,我實(shí)在無法預(yù)知將來我會不會是一個好媽媽,我也無法想象有了孩子后我的生活會是什么模樣。
昨天在小群里,我問靜靜:你們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了孩子以后的人生?
靜靜發(fā)了一個瘋狂搖頭的表情包,她說她還沒有做好準(zhǔn)備,倩倩也說她還沒有任何想法。再過兩三年,我們都即將30歲,這個避無可避的事情,卻在我們的潛意識中一直在躲避,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應(yīng)該也會坦然接受,欣然面對吧。
我時常會有些瘋狂的想法,就比如在年初的某一天夜里失眠到三四點(diǎn),索性起來站在陽臺上看星星,風(fēng)呼啦啦地往脖子里灌,那時候我想要是有一頂帳篷就好了,夏天的時候把它搭在一個大大的草坪上,夜里睡不著的時候就數(shù)星星看月亮。說做就做,立馬在某寶上買了大大的綠色帳篷,然后滿懷期待著夏天來臨。可如今夏天都已經(jīng)過完了,我的帳篷還沒有打開過。
陽臺的花也感知到秋天來了,都不再像夏天那樣瘋狂生長。我早已忘記那一盆又一盆的花是什么時候買的,在當(dāng)時又出自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買它們。我曾在一篇文章里說過,相比較那些會上躥下跳還需要天天照顧的生物,花花草草要可愛得多,但我無法讓它們免于凋零。它們都有自己的花期,開過就是開過,落雨了不開也正常,過季了不開也正常。
一切悄無聲息,又都瞬息萬變。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想法啊,有時候一陣風(fēng),一個季節(jié),就能面目全非。
時至今日,還會有好朋友問我,當(dāng)初為什么沒有和十四在一起,我總是說:有些東西,只是看起來很美。十四是個極好的人,這無可否認(rèn),我們不合適,這也無可否認(rèn),在一段關(guān)系里,最常見的不是快樂或者孤獨(dú),而是失望。
在分分合合的歲月里,我們愛了又離開,離開了又重新在一起,在一起了又彼此失望,循環(huán)往復(fù),最終茫茫人海。
隨著經(jīng)歷越來越多,越來越明白,人并不會隨著增多的經(jīng)歷就擁有的東西越多,反而是會被很多很多東西拋下。就如那些青春啊,自由啊,戀人的熱吻啊,喜歡了好久的歌啊,甚至一個用了好幾年的網(wǎng)名啊,等等等等。
寫到這里,我給z發(fā)去消息:秋天就要來了,我好舍不得夏天。他回我:你不是舍不得夏天,而是舍不得離開家,我心里默默承認(rèn)他說的得很對,下一次見面,應(yīng)該就是冬天了。
一個轉(zhuǎn)身,夏天就成了故事,一個回眸,秋天就成了風(fēng)景,就讓一切還未做的事留給來日方長吧,留給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