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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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中去年校慶,拉了一個微信群,整個年級的人都進去了,大概400多人。我記得群剛建起來的時候,還挺熱鬧的,好多人都七八年沒見了,常常有一句沒一句地在群里聊天。后來校慶結(jié)束了,群也漸漸冷清了,大部分人不聊天,只是常常有人發(fā)外賣優(yōu)惠券,石頭剪子布大戰(zhàn)送流量,還有賣鞋賣衣服的廣告。這也難怪,好多人這么久沒見,生活沒有交集,也沒那么多可聊的,漸漸地就變成了死群。

前幾天我打開微信,看到高中的群里有人艾特我,打開一看,原來是小花在群里賣周杰倫演唱會的門票。小花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學,以前就是周杰倫鐵粉,有一次因為上課遲到在班會課上被罰唱歌,他煞有介事地演唱了一首《東風破》,一般被罰唱歌都是意思一下唱一小段,小花卻認真地表演了一整首,副歌部分還唱了三遍。這件事被我們調(diào)侃了好些年。去年校慶班主任見到他,還說起了這事,說是再也沒遇到過像他這么愛演的學生了。

本來這都快是一個死群了,誰知道一提周杰倫大家都冒了出來。好多人追問小花門票怎么賣,多少錢。小花上傳了一張照片,有一大疊演唱會的門票,隨后他又發(fā)了一張價格表,我看了一下,都比票面價加了500到1000不等。好多人發(fā)了掩面哭笑的表情包,表示買不起。

四班的陳峰艾特小花發(fā)了一條消息,大家都是老同學,別賺那么多,便宜一點。一下子好多人附和,小花倒是很淡定,艾特陳峰,上次你在群里賣我的耐克鞋是莆田產(chǎn)的假貨,我還沒找你退貨呢!群里一下子發(fā)出無數(shù)表情包,紛紛譴責陳峰,歡快得很。

小花和陳峰都是心直口快的人,剛進高中軍訓的時候他倆就干了一架,后來他們成了朋友,一起到廁所抽煙,一起曠課打籃球,算是不打不相識吧,現(xiàn)在群里經(jīng)常斗嘴的就他們倆了。

群里熱鬧了一陣過后,小花發(fā)了個消息,你們要是心愛的人在身邊,就珍惜機會帶他去看演唱會吧,別像我一樣,手里一大把票,想和她一起去看演唱會的人已在別人身邊。

小花說的人是他高中喜歡的女生,我們班班長,那時候坐在他前桌。我記得有一次圣誕節(jié)小花早早地來到教室,在班長的桌子上用糖果擺放了一個大大的心形,每個進教室的同學都能看見,議論紛紛,我也很好奇班長的反應(yīng)。那天正巧班長來得比較晚,等她進教室的時候,班上都快坐滿了。我記得特別清楚,班長一到座位看到這擺成心形的糖果,直接用手一把掃進了抽屜,臉蛋噗呲紅了起來,坐回座位后她埋頭側(cè)身問了同桌,應(yīng)該是問誰放的,隨即轉(zhuǎn)頭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看了小花一眼。

小花追了班長三年也沒追上,期間做了很多看似浪漫,事后想想常讓人感覺尷尬的事。與小花不同的是,有些人在后悔做了一些事,而大部分人后悔的則是年輕的時候,什么事也沒敢做。后來班長去外地上大學了,小花沒考上什么好學校,直接不讀了。

那個暑假,我和小花天天廝混在一起,過兩個月我也要去外地的大學報道了,而他對接下去該怎樣生活,毫無方向,用他的話說,他自己就是一艘迷失在大西洋的小船,不知道接下去會遇到新大陸,還是徘徊在原地等死。

小花明顯言重了。因為過幾個月,他家在廈門島內(nèi)城中村的兩棟民房,就收到了拆遷的通知,他正式成了拆二代,開放商賠了幾千萬外加幾套房子給他們。從那時候起,他就不再是大西洋上的小船了,而成了豪華游輪。

只不過還是沒有解決航行方向的問題。小花說他自己有自知之明,懶惰貪玩,也沒什么特別的才華技能,所以就算手頭有錢也不敢去做什么事業(yè)。在他長期的摸索中,他發(fā)覺自己挺適合當黃牛的,工作不累,時間自由,只要有錢囤貨就行,還可以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所以他開著他的保時捷帕拉梅拉穿梭在廈門的大街小巷,賣新華都,家樂福的購物卡,賣五星級酒店的餐券,有演唱會的時候就賣點門票,會展中心開車展的時候就負責帶人進去,名堂很多,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之前我在廈門開手機店的時候,還經(jīng)常找我拿貨,在58同城,咸魚上賣。有一次約我們幾個朋友吃飯,正巧有個人要買手機,還穿越大半個城市開車載著我們把手機送到買家樓下。他們在車子邊上交易的,買家很快就付錢走人了。小花跟我們說,賣手機的時候一定要開一輛好車過來,這樣買手機的人才能信任你。有一次他約了人看手機,沒開車,那個人足足驗了一下午才敢付錢,說完一副得意的神情,說賺的錢正好晚上可以加菜了。

坦率的說,一開始我是很不能理解他做的這些事情。這點小錢他完全可以不賺,況且大部分時候只要細算一下賬,完全是在虧本。小花是這么跟我解釋的,他只是想找點事情做而已,做不了什么高級的事,但總得做點什么吧。小花說,我倒是想像你一樣,做自己的事業(yè),有自己的員工,發(fā)微博有人回,每天充實而忙碌,可是我做不到啊。所以說,幸福感這件事還真是因人而異,我跟小花說,我現(xiàn)在這么拼命,每天超負荷工作只是為了有一天能過上你現(xiàn)在的日子,沒事干,還有錢花。我倆總是爭執(zhí)不下,最后笑笑收場。

還有一件事小花心里一直放不下,當初他沒考上大學,班長直接去了上海讀書,他原本以為等班長畢業(yè)回廈門,他還有機會的。他曾無數(shù)次想象開著他的帕拉梅拉出現(xiàn)在班長面前,再次相遇的場景。雖然沒什么像樣的事業(yè),但是如今衣食無憂,有房有車有存款,他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不巧的是班長畢業(yè)后直接留在了上海工作,半年后就在上海結(jié)婚了。

小花時常感到難過,高中畢業(yè)后他盡力讓自己變得更優(yōu)秀,更穩(wěn)重,更靠譜,每天幻想著和班長相遇的場景。有一次我問他,都四五年沒見了,你確定你還喜歡她嗎?事實上,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只是惦念著過去的時光,過去的那個她,還是眼下這個真實的人。就像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一樣,過去的那個人,應(yīng)該也和現(xiàn)在這個不是同一個人了吧!我勸小花放下執(zhí)念,過去是用來懷念的,而不是用來讓現(xiàn)在的自己難受的。

看微信群里小花發(fā)的消息,似乎他還沒有放下。班長也在這個群里,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小花說的是她。應(yīng)該知道的吧,那時候上課小花經(jīng)常躲在班長背后,說要給她開演唱會,小聲地唱周杰倫的歌,一唱就是一節(jié)課,有幾次唱得太大聲,還被老師叫起來罵了。

周杰倫在廈門開演唱會那天,我在深圳沒能回去,但是那個晚上刷了一個晚上朋友圈,把他的演唱會聽了個遍,好多同學都去了,不同的舞臺角落,不同的感慨,不同的歌曲,懷念的是相同的青春。小花給自己留了一張最靠前的票,他錄了一段《可愛女人》發(fā)到群里,這是班長最愛聽的那一首。

演唱會結(jié)束后,小花給我打電話,他說演唱會開始前幾個小時,他把所有周杰倫的門票都賣了,合計著賺了四五千塊。隔著手機我都能感受到他到興奮,他說這是他當黃牛第一次賺到錢。他說他終于找到自己的方向了,他知道接下去自己該干些什么了,一切都豁然開朗。

我問他,什么方向?

小花說,我打算跟著周杰倫去其它城市搞他的演唱會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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