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山上的土很少有人去動
樹根? 竹根? 草根
相互糾纏又安然無事
它們擁有共同的泥土和巖石
誰也不會獨霸一方
山上的天清澈廣大
喬木? 灌木? 荊棘? 藤蔓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沒有誰
劃開自己的領(lǐng)地
從成長? 衰老到死亡
所有的都平等參與
老虎的獨來獨往
野兔的東奔西跑
山雀的嘰嘰喳喳
自然之神的仁慈和寬厚
從萬物自身打開山門
20180122
水口
水的嘴
水的出口
激湍的溪澗
滑向平緩的河流
從山上飛下來
躺在太湖的波光
我是怎么落到這里
那一年梅花未開
梅枝上有雪
冰花包裹火焰
我跨出未知的一步
水口之水涌著金沙
石頭上的文字告訴我
紫色如筍的茶葉
進入宮廷后花園
千年制度拉開了等級
那座毀滅的茶廠
重建之后
比昔日更加壯觀
煮沸的水在吹
從山上跳下來
吹一種茶葉
一年又一年
梅枝上一直掛著雪
20180123
兩滴雨水
兩滴雨水碰撞
會融合也會破碎
一朵雪花落下
很快就會溶化
流水喧嘩
是因為大地傾斜
20180123
另一種開始
每跨出的一步
每說出的一個詞語?
都不可能收回
像人世的光陰一秒一秒
一種痕跡覆蓋另一種痕跡
花開的盛宴里
含著凋謝的殘局
回頭? 不會是
順著老路返回去
一滴水如果要保留自己
要么勇敢地結(jié)冰
要么飛快變成蒸汽
要么立刻投入波濤
成為另一種形體
便是另一種開始
20180124
無知無覺
下雪了? 夜晚的黑
開始退縮? 從天而降的無知無覺
它們不知道細小的顆粒
正在形成浩大的光芒
照亮黑夜的行者
它們也不知道眾生的祈禱
在塵世的喧囂里? 很快
覆蓋了另一種無知無覺
20180124
十八年
一棵樹生長十八年
有十八圈年輪
鐘表行走十八年
已經(jīng)生銹
一顆牙齒十八年
會被蛀空
恒星的光十八年之后
會到達哪一顆行星
如果我停下來等你
或往回走
需要多少年
才會再次相遇
20180124
雪
沒有一瓣雪花完全相同
也沒有一場雪完全一樣
這么多雪花從未知的高處落下
有的落在田野
有的落在屋頂
有的落在孤寂的石頭上
有的落在動蕩的湖水中
它們不同的命運
并不取決于自身
在任何地方? 它們的經(jīng)歷
都將指向同一種歸宿
前世的無色無味
塑造今生的潔白寒冷
再回到干凈或不干凈的來世
偶然? 短暫? 無常
緩慢上升或驟然下降的氣溫
仍在一只翻雨覆云的
看不見的手中
20180125
一萬年
一條魚游了一萬年
還在同一片水域
一只鳥飛了一萬年
還沒有飛出天空
一只下山虎
一萬年還在山上
一萬年的蘭花
一萬年的竹子
一萬年的松樹
一萬年的梅花
一萬年以后還是君子
20180125
雪
大規(guī)模的白
無中生有的白
覆蓋了塵世迷亂的細節(jié)
同時? 又快速轉(zhuǎn)換成一種背景
——純凈的天地
讓所有人生出幻覺
仿佛又回到了童話世界
28180126
飄浮
不是兩肋長出了翅膀
也不是生活的引力衰退
一片樹葉脫離故枝
一條瀑布正從山崖跳下
一只鳥飛在晚歸的天空
在時間和空間的遊離狀態(tài)
它們不可返回也不可前進
20180127
畫畫
我不能躲在水袖長衫的戲袍裏
不能被一棵青菜和幾個蘿卜感動
不能假裝悠閑地坐在竹林裏飲酒喝茶
畫一只蟬飲露歌唱
寫幾枝梅遁入空山
畫牛? 畫蟲? 畫道? 畫佛
這些很中國很中國的舊文人情懷
我都不會
20180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