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代青年:第9章:張燕的猶豫,媒婆的慫恿

王媒婆來了。

騎一輛電動車,車筐里放著個黑包,鼓鼓囊囊的。進(jìn)門也不換鞋,直接走到堂屋,坐下了。張燕她媽倒了杯水,擱在桌上,杯子是舊的,杯口磕了一小塊。

“燕兒呢?”王媒婆問。

“在屋里?!睆堁嗨龐尦镂菖伺臁?/p>

“叫她出來。”

張燕出來了。穿著那件灰外套,頭發(fā)隨便扎著,臉上沒擦東西。站在門口,沒過來。王媒婆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來,坐?!?/p>

張燕沒動。她媽瞪了她一眼,她才走過去,坐了。手搭在膝蓋上,沒說話。

王媒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底碰桌面,鈍響。

“你那事,我想了個辦法。”她說,看著張燕?!熬褪呛图恿宋⑿拍莻€男的,李磊,農(nóng)村的,在電子廠里打工,老實巴交的,急等著娶媳婦。家里催得緊,手上應(yīng)該攢了點小錢”

她停了一下,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兩手?jǐn)R桌上。

“你先跟他談上,假裝愿意。等拿到彩禮,錢到手,你再找借口悔婚。彩禮你家里拿八成,我拿兩成。神不知鬼不覺?!?/p>

張燕沒說話。她媽在旁邊聽著,手里擇著菜,沒停,抬頭看一下網(wǎng)媒婆。

“他家里能拿多少。”她媽問。

“二十萬?!蓖趺狡耪f。

她媽的手一抖,菜葉子掉了一根在地上。撿起來,擱桌上了。張燕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交叉著,兩只拇指,在轉(zhuǎn)動著。她媽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

“發(fā)什么呆,你聽見沒?!?/p>

“聽見了?!?/p>

“你看呢?!?/p>

張燕沒答。她媽把菜擱下,擦了擦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弟弟還等著錢買房。你不幫他,誰幫他?你從小就懂事,不能看著你弟弟打光棍吧?!?/p>

張燕沒抬頭。她媽的聲音大了點。

“你不這樣辦,你這輩子也別想嫁出去。誰要你?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你還有弟弟,你拿什么嫁人?”

王媒婆在旁邊不說話,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涼了,她皺了皺眉,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張燕抬起頭,看了王媒婆一眼,又看她媽。

“這樣是不是太坑人了。”她說,聲音不大,“人家也不容易?!?/p>

她媽把菜盆往桌上一頓,嘭一聲。

“你倒心疼起人家來了。你弟弟的事就不管了?你爸媽老了,還能干幾年?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婦,你臉上有光?”

張燕不說話。她媽又罵了幾句,聲音大了,隔壁院子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張燕她媽把門關(guān)上了,回來繼續(xù)罵。

“你也不照照鏡子,你自己什么條件?你以為你能嫁什么好的?要不是王姐幫你,你連這個門都邁不出去?!?/p>

張燕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不動。她媽罵累了,坐下來,端起涼水喝了一口,又吐了,潑在地上。地上有一攤水,這是她媽潑出去的。

王媒婆等了等,開口了。

“燕兒,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想。你弟弟今年二十六了,沒房沒車,哪個姑娘愿意跟他?你爸媽就他一個兒子,你總不能看著他打一輩子光棍?!?/p>

張燕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院子里那棵石榴樹,葉子落了一地,沒人掃。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葉子。她媽在后面叫她,她沒回頭。

王媒婆站起來,拎著那個黑包,走到門口。

“燕兒,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彼龔陌锾统鲆粡埫?,塞在張燕手里。名片有點皺,角卷起來了。張燕捏著,沒看。王媒婆騎上車,走了。電動車鏈子響,咔咔咔,遠(yuǎn)了。

晚上,張燕她媽在廚房炒菜。油煙大,咳嗽了幾聲。張燕在屋里坐著,沒開燈,對面樓的光從窗戶進(jìn)來,地上一個斜條。她看著那道光的邊,和廚房分開的。

她媽端菜出來,放在桌上。兩菜一湯,一碟咸菜。喊她吃飯,她沒動。她媽又喊了一遍,她才起來。坐到桌前,端起碗,筷子沒動。她媽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擱在碗里。

“吃?!彼龐屨f。

張燕沒吃。她媽看著她。

“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道?!?/p>

“不知道什么。人家王姐為你好,你還不領(lǐng)情?!?/p>

張燕沒答。端起碗,扒了一口飯,沒嚼,咽了。菜涼了。她媽把菜熱了一下,端回來。筷子碰碗沿,叮一聲。

晚上,張燕躺在床上。沒睡著。那只貓在屋頂上叫了兩聲,走了。她翻了個身,被子滑下來一點。沒拉。天花板上的燈早就壞了,一直沒換。她盯著那個燈看了很久。后來起來,找出那張名片,看了看,又放下了。手機擱在枕頭旁邊,屏幕暗了。她拿起來,劃開。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最后沒打。拿起手機,找到微信上看著和李磊的聊天記錄,手指無意識摳手機殼邊角、摳攝像頭邊框,一下下機械重復(fù)。

。

第二天早上,她媽問她想好沒有。她說想好了。她媽說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她沒答。她媽急了,聲音又大了。

“你到底想怎樣?你是不是要看著你弟弟打一輩子光棍?”

張燕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院子里那棵石榴樹的葉子,一夜之間又落了不少。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葉子。

“行。”她說。

她媽的臉色緩了一下,又繃住了。

“什么行?”

“就按王阿姨說的辦。”

她媽沒再罵。轉(zhuǎn)身去廚房了。張燕站在門口,沒進(jìn)去。風(fēng)從門口灌進(jìn)來,吹了一下她頭發(fā)。沒撩。手機振動一下,看一下微信,是李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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