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看到上海女孩去江西農(nóng)村男朋友家過節(jié),看到第一頓飯,毅然決定分手回上海的事情時,我對城市男“兔子”說:看,這個話題必火,兩個社會階層要撕逼了。
下文我就直接用“兔子”冠名我家的城市男。
兔子說:咋了,農(nóng)村女“豬滿滿”,你對城市男有什么想法?打算筆誅,還是贊美之情無法自控?話說,我沒對你這個農(nóng)村女帶有一丟丟地域歧視吧?
我狂笑,拽過他,親吻了一下:明天情人節(jié),姐打算做件事,向全世界人民宣布,不管城市男,農(nóng)村女,鳳凰男,孔雀女,心中有愛,一切皆有可能。
1
我,豬滿滿,地地道道一蘇北女孩。小時候就是在斑駁不堪的飯桌上吃飯,蹲西北風呼呼吹,吹皺豐滿腚的敞篷廁所,還要左右張望,以防有不識相的人經(jīng)過,打擾到大號的暢意。逢年過節(jié)才有肉吃,平時只舍得肉湯拌飯的土鱉妞,一件紅色毛衣穿一個星期舍不得脫。小學時,寒冬臘月,穿一雙親媽親手縫制的布棉鞋上學,路上濘泥不堪,鞋子又濕又臟,被親媽罵的路都不敢走。有次在家里的抽屜看到一分錢,忍不住誘惑,用一分錢買了一小袋糖精,被老媽鎖家里一天。這些往事在老媽這里,依然是數(shù)落不盡的童年頑劣事跡。
其實回想起來,這些都是當年農(nóng)村物資貧乏,經(jīng)濟貧困的一個社會縮影。當然現(xiàn)在的蘇北農(nóng)村,確切來講,我家屬于蘇中地區(qū),經(jīng)濟形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別墅林立,家家戶戶配備了轎車,四通八達的馬路,道路兩旁郁郁蔥蔥的樹木,空氣清新,天空蔚藍,城市男“兔子”無數(shù)次感慨:豬頭,我們以后回來養(yǎng)老吧,這里真是太舒適了。
可十幾年前兔子初次到我家時,我家的大致情形就是那張照片的原片。一棟陳舊樸素的小樓房,外墻裂縫穿透了半個墻面,水泥墻面寫滿了歲月和風霜,室內(nèi)室外差不多一個樣。我的閨房只有一張我爸媽初結(jié)婚時的婚床,外加一張我讀書時學校買的書桌,剩下就是空蕩蕩。夏天,屋外傾盆雷雨;屋內(nèi),滴滴答答不止。冬天,屋外凌厲的西北風,屋內(nèi)旋轉(zhuǎn)不去的寒風滲進骨髓的冷。插一句,感謝我父母在我十歲時,傾盡家產(chǎn)外加負債建起了這座獨棟小樓,我對這個英明的決斷無比佩服,因為若干年后的今天,如果我們家再建一棟這樣的新樓,結(jié)果還得是傾家蕩產(chǎn)加負債累累。這幾年,想在農(nóng)村造個小樓房,沒有一定的經(jīng)濟基礎(chǔ),恐怕也得剝掉三層皮。
兔子趕了三四小時的汽車從蘇南跑到蘇北,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憋死爺了,趕緊給爺找個廁所唱歌。
額,站在一個糞池的邊上,分分鐘都有掉進茅坑的危險,看著穿著呢子大衣,人模人樣,高大膚白的兔子,我真沒去糞池里撈他的勇氣。我說:隨便找個地解決吧。
沒想到這個城里娃,二話不說,找到一個隱秘的草垛,解決了這個人生大事。對這小子,我由衷的想接受他成為我的未來夫婿。
2
城市男“兔子”,成長軌跡一路順風,蘇南一個以“富饒美麗”聞名全國的城市男孩。五歲,隨父母從鄉(xiāng)鎮(zhèn)搬到城市,小學,學霸,全國數(shù)學競賽一等獎;初中,該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學校;高中,市重點高中;大學,全國211學府。家庭父母雙職工,當?shù)剌^大的國企。叔叔輩皆是當?shù)赜蓄^有臉有錢的房地產(chǎn)行業(yè)相關(guān)人士,包租公。
豬滿滿,蘇北一農(nóng)村女孩,父母鄉(xiāng)鎮(zhèn)小廠的雙職工。成長軌跡方圓十里,小學,初中,高中一條線上。上了大學,第一次背上行囊離開了小鄉(xiāng)鎮(zhèn),到外面的小城市去看看。
“兔子”大三遇上”豬滿滿”,大四正式談戀愛,異地,距離三百里。一個月見一次,都是兔子用自己過年時攢下的壓歲錢還有高中時攢下的伙食費變成了路費。大學畢業(yè)時,這個宿舍里有名的高富帥變成了一個只能啃方便面的窮光蛋。
03年時,兩人雙雙大學畢業(yè)。大學畢業(yè)時,兔子在蘇南另一個城市的一家事業(yè)單位,工作穩(wěn)定,收入頗可以。豬滿滿在蘇北一所小學任教,工資不足一千。兩個人的世界天壤之別。一個繁華的花花世界,一個閉塞的鄉(xiāng)村小學。豬滿滿自卑情緒冒上來的時候會說:兔子,我們分手吧。
兔子一聽這話,嗯,很多次聽到這話,第一時間還是趕著大巴,顛簸幾個小時,來到豬滿滿的家鄉(xiāng),告訴她:不許放棄。實在工作繁忙走不開的時候,幾個小時的電話,除了互訴衷腸,就是不斷告訴豬滿滿,不許放棄!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直到這個時候,豬滿滿對這個男孩的家庭背景,除了父母雙職工,住在廠里,別的一無所知。
年輕時的愛情,除了盲目,還有對彼此滿滿的信任。這種愛情,有真心,有危險,飛蛾撲火,卻又情真意切。遇到良人,情投意合終成眷侶。遇人不淑,大概也是那個年代的滅頂之災。
工作一年半后,兔子說:豬頭,我都來看過你無數(shù)次了,你是不是也應該見見我的父母呢?
傻氣的豬滿滿第一次知道,談戀愛還要見男方家長。
3
第一次去兔子家,是在廠里的小家。蘇南的這座小城市,除了兔子,其余的都是滿眼的陌生。
晚飯在家吃的,雖然飯菜豐盛,但是敏感的豬滿滿還是能感覺到一絲怪異。不過年輕時的遲鈍也有一些好處,至少沒有敏感到馬上放下筷子,收拾行李,回家。
蘇南對蘇北的固有很多年的地域歧視怎么可能在一頓飯里就消失殆盡呢?城市的優(yōu)越感還是無時無刻不在彰顯,只是22歲的女孩雖然感受到,但是為了顧及“兔子”,還是假裝開心,平靜的吃完了飯。
飯后,兔子的媽媽,也就是現(xiàn)在的婆婆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不管,只希望你們好好珍惜對方。
感謝這位睿智的母親,終然心中有一些不贊成,但還是理智的沒有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呈現(xiàn)。保護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自尊,也讓她對心中惴惴不安的地域,城鄉(xiāng)差異的擔憂多了那么一點勇氣,一點堅持。
一年后,他們訂婚了。訂婚宴按照豬滿滿父母的要求,在女方家舉行。豬滿滿留意到,因為飲食上的差異,兔子家喜甜,豬滿滿家喜咸,兔子吃的不亦樂乎,紅光滿面。未來公公婆婆哪怕再不適應,還是會吃上幾塊,照顧到彼此的顏面,給足對方面子。
4
現(xiàn)在的兔子和豬滿滿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九年,有一孩子,7歲。
兩個人依舊嬉戲打鬧,如同兩個頑皮的孩子。
很多人都會問:你們兩個的差異畢竟存在,就沒遇到任何挫折和阻礙嗎?
怎么可能沒有遇到呢?只是把痛苦和無奈拿出來展示在別人面前的事情,兩個人都做不來。而且理解你的人自然會理解,不理解的人你也沒辦法讓她理解。生活是自己的,冷暖自知。
更何況,不管是富有,還是貧窮,生活永遠只屬于自己。你想活成什么樣,只要你堅持自己的信念,你就一定可以活成這樣。如果太在意別人的觀點,除了增加煩惱,活活折騰的還是自己。
也許,有著堅持不懈信仰的人,會鼓勵到身邊的朋友,豬滿滿的周圍還有很多這樣的couple。有鳳凰男和孔雀女的結(jié)合,有兩個都是鳳凰男女的結(jié)合,也有孔雀男,鳳凰女的結(jié)合。但是在她們的身上,看到更多的是平和的心態(tài),追求理想的認真付出,還有對彼此情感的珍惜。更重要的是,不管別人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來評價或者介入你的生活時,對于善意,我們感謝,回饋善意。對于惡意,我們選擇漠視,也請你離我們的生活更遠點。
我們是心思澄明,真心誠意的一部分人,我們堅信:貧富,地域的差異固然存在,也深深影響著幾代人,是社會發(fā)展不可磨滅的一部分。它滲透在很多人的主觀意識里,血液里,影響著他們的價值觀,擇偶觀。這是社會生成的一部分,存在即合理,沒有辦法否認,更沒辦法抹滅。但是如果你有心觀察,你也會發(fā)現(xiàn):
重情重義的人,外在的差異只是傳說中的存在。
虛情假意的人,外在的差異是躲避現(xiàn)實,躲避責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