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常在沉浸于自我思考的時候,會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么具有生命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要消亡?
特別是,讀著三國,讀著偉人們的傳記的時候,看著英雄遲暮,壯志未酬的時候。
小時候我曾有個愿望,就是為這些偉大的科學家遞去一份續(xù)命的藥,讓他們能繼續(xù)為人類發(fā)光發(fā)熱。
自然,我也有私心,是為了給自己也來上一份。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偉人,我只想任由自己沉浸于一切自然的美好造物之中。當然,也包括見證人類社會的繼續(xù)發(fā)展,沒落,消亡或重新崛起——這不是有趣得不可能厭倦的事情嗎?
不論出于何種原因,“永生”,可能是古往今來人類都忍不住去探索的事情。
甚至很多人都會去思考,是不是因為永恒的生命會有缺陷呢?
比如說,什么有了永恒的生命,人就會不思進取,終日享樂。
相反,近來不正是因為“人生苦短”,所以大家都“目光短淺”,只想賺快錢、熱錢,而不愿長期考慮打算嗎?
有篇古文就提到,新官上任到一個官邸,只見里面一片破敗,像是很久沒人住一樣。于是這位官員詢問當?shù)禺敳畹娜?,這里都沒人住的嗎?
差役說,以往的官員來這里,短則三五個月,長也不足一年,就會去別的地方當差了,來到這里一看如此破敗,還不如去住驛館。而又因為每個人都這么想,原本也不算太差的官邸,就一年比一年荒廢,逐漸就成這個樣子了。
新官明了,想了想自己不過也是在這里當個三個多月差事,這官邸不住也罷,回頭就也去驛館住下了。
實際上,一直在說“人生苦短”的人,不也是一樣的心態(tài)么?因為反正也就活個幾十年,很多事情就算去做了,有生之年也不見得有結(jié)果,于是甘于平凡,甘于現(xiàn)狀。雖說就算給到這些人無盡的生命,說不定他們也不會真正去在意什么事情就對了。畢竟,連有限的時間也不想要燃燒,那無盡的燃燒期豈不更是一種折磨?
相反,那些有關(guān)死亡能讓生命中的一些事情更珍貴的說法,我只能說,如果一些事情要因為其注定消失才能體現(xiàn)價值,那么這些事情的價值可能連我們很多清高之人所瞧不起的奢侈品都不如。
說白了,這個世上,除了遠大的理想,有哪樣東西不是因為“存在”而具有價值呢?
即使是再遠大的理想,只要不是毫無根據(jù)的異想天開,它必然有存在的可能性。而這種可能性,也與其他事物一樣,也是因為“有”才具有價值,又因為其“有”而且“經(jīng)受了更長時間的考驗”而顯得珍貴。
在這種程度上,反而是“及時行樂”這個觀點,在某種程度上,顯得比“人生苦短”的這幫人更熱愛生命。畢竟,生命的價值不在于它是否“有用”,而在于“我們還能用它來做什么有趣的事”。
否認了這點,就相當于否認了這個世界一切的藝術(shù)、娛樂、社交,乃至否定了人的感官本身。因為感官原本就是為了“體驗”而存在的。
嗯?你說這兩句話原本是放在一起的?哦,當然。但正因為連在一起,反而使很多人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中,不知道應(yīng)該真的去玩樂,還是為遠大的理想燃燒自我。
我覺得,自己能堅持什么,就堅持什么吧。我就是那種,一邊游戲人生,一邊用微弱的聲音在世界中不斷吶喊。
然后,如果非要用純理性、純實用性的思路來考慮這個問題,那么有哪個世界的人類能比《黑客帝國》中,被困在“元宇宙”中,為機械文明“發(fā)光發(fā)熱”來得更接近“有用”這個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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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這看起來似乎是個充滿矛盾、接近無解的議題。
但,也許是因為我們僅僅把這個話題局限在了人類社會中,把它當做一種“人類獨有現(xiàn)象”在進行討論。
然而死亡并非“人類獨有”,而是宇宙萬物必須遵守的法則之一。那么我們用人類的觀點來理解它,未免顯得既過于自負、狹隘,而且愚蠢。
當然,人類的自負、狹隘和愚蠢還不止對死亡的概念,還有對時間,對生存,對學習的概念。這些一展開又是幾千字也完不了的,就按下不表了。
那么回到“宇宙”這個視角,甚至,我們先限定,死亡必須是指“有生命的個體其生命機能的永久終止”,不把物質(zhì)的消亡算在內(nèi),那我們就先回到“地球”這個(目前被認為是)唯一具有生命的星球上來。
當你把眼光放在自然界上時,也許你在一瞬間就能理解死亡的意義了。
還沒理解的話,我提示一下,《進化論》。
再直白一點,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我在說什么?
我在說,死亡對生命的個體而言,它的意義微乎其微,畢竟它無論存在不存在,一旦個體死亡了,任何意義都隨之煙消云散。
然而對于種群而言,則恰恰相反。死亡,或者說,對抗死亡,是進化的原動力。
沒錯,此時,死亡是整個種群的共同敵人。不管這個種群是否如人類一般具有意識,但它們都會在死亡的陰影下掙扎求存,進化出屬于它們的下一代,下下代,再下下代,直至趨于完美,或宣告失敗。
而在這一過程中,無論如何進化,新生的一代必然需要得到老一代進行撫養(yǎng),并從老一代身上繼承過去的知識經(jīng)驗,才得以茁壯成長,有機會把優(yōu)勢的進化傳遞到再下一代。
而當新的一代成長到足以繁衍時,老一代也同時變成了阻礙。因為它們逐漸要被迫爭奪生存資源了。此時,與其讓新老兩代互相爭斗,導(dǎo)致完全具有可能性,但會否定過往一切努力的“兩敗俱傷”,還不如讓老一代自然而然地退場。
在這一點上,無情的法則莫名有了一點點人情味,而且這份“人情味”甚至遠在人類誕生之前。挺耐人尋味的。
假設(shè)死亡的意義果真如此,那么即使對于“人類”這個可能愚昧、可能狹隘的群體,也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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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回到人類的命題上來。同樣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人類,單純是因為主動認識到死亡的存在,就開始選擇了一條更強大的進化之路:不再選擇從肢體上改變,而是從精神、意識上進行改變。
逐漸地,人類的發(fā)展比進化的速度要快得多,甚至由于其自誕生至如今,也僅約200萬年,遠遠沒有很多與其共存的物種的存在時間長,其形態(tài)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到了近數(shù)千年,由于時間仍短,外觀的進化幾乎已經(jīng)沒有多少顯著性,逐漸趨同。但人類社會形態(tài)的進化卻如逐級加速一樣,愈發(fā)驚人。
如今,人類的進化已經(jīng)幾乎不會再在肢體和天賦上被發(fā)現(xiàn),而是體現(xiàn)在越來越強大的知識和經(jīng)驗儲備上。如今已經(jīng)被談到無聊的轉(zhuǎn)基因、核能、激光等知識,在數(shù)十年前已經(jīng)是連孩子、學生都略知一二的概念;而相信不久的將來,量子物理、弦理論、引力場等概念,也會被小兒掛在嘴邊。而死亡的意義,即是提醒我們,要在我們離開這個世界前,把盡可能多的知識積累到手,然后傳遞給下一代。只有這樣,人類這個種群,才能在接下來資源日漸枯竭、環(huán)境逐漸惡化的世界中找到新的方向,繼續(xù)續(xù)存下去。
也不能完全說是人類在“自作孽”,從自然的角度來看,我們只是單純地在破壞其他的生命,同時也威脅了自己而已。作為一個除了生命就普普通通的行星,地球原本也不在乎有沒有我們這些“基本無害”的“寄生蟲”。
這在一點上,所有生命的特點都是一致的。唯一不同的是,人類具有意識,我們可以選擇違抗自然法則,并達成快速自取滅亡的目的而已。
到了這個時候,死亡的存在意義,其實也是每個人生存的意義,就是傳遞。(要是15年前我能寫出這句話就好了,但……)
則,死亡當前,為人應(yīng)當如何對待生命?
橫渠四句,早在千年前就告知我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不是在說什么假大空的話,而是在告訴我們,人,如何才能稱得上“存在”,稱得上“有”,稱得上“價值”。
但,做到這一點的方法并不拘一格。并非苦心修學才能達成。即使游戲人生,也能自成一派,也是燃燒的光亮。
畢竟,大自然的饋贈,可不只是有我們的這副身體而已;人類的偉大,自然也并非只有有的科學成就。
請用你最喜歡的方式,燃燒你的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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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文章就結(jié)束了?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在我這里不會。
因為,上述的思考中依然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為什么“法則”沒有創(chuàng)造出“永恒不滅”而且能“時刻改變自身”的存在呢?
也許我們根本不敢問。畢竟,如果有了這個存在,它不需要進化,就不會死亡,也不需要繁衍。
那么,我們現(xiàn)在的一切也不存在了。我也沒有在這里胡扯半天的機會了。
而另一方面,也許“永恒(相對的)不滅”和“可塑性”本身就是相悖的。
此世間“最堅不可摧”的事物,要用什么才能將它修改?
再退一步,既然都“堅不可摧”了,還修什么改?
但法則顯然是傾向于“要修改”的。
因為,如果從一開始,這種“修改”就是不被允許的,依附在“生命”這一昭示法則正確性的重大進化成果之上,最不易消失而又最具有可塑性的“意識”又是因何而誕生?
人類所擁有的,凌駕于世間萬物的一切,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
此時,忒修斯之船似乎又有了它的思考價值:法則并不在乎全部更換后的你是否還是你,法則只希望裝載著“船”這個概念的那個“你”永遠存在,永遠向前發(fā)展,永遠保持進化。
那么到最后只剩一個問題:法則,為什么會具有超越一切意識之前的“發(fā)展”的動力呢?
難道真的有一個具有意識的“造物主”在操控一切?
難道整個宇宙,不過是一個超出我們想象能力之外的存在眼中的沙盒?
難道這才是很多無比偉大的科學家最終都投入了神學的懷抱的理由?
也許這些東西,科學已不能及;思考(哲學)能夠逼近,但也受限于邏輯;神學,某種程度上,反而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存在呢?
若要說細思極恐,也許比起死亡的思考所帶來的的壓力,這些問題的才更無形,讓人完全無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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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居然還沒完?
這一次,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居然還能延伸回來……
這樣鉆牛角尖一般的思考,我自己看了也覺得有點多余了。
也難怪大家都會覺得,哲學家大概都是閑著沒事干,吃飽了撐著,才會想這些問題了。
而我們有這樣的想法,實則也是法則的驅(qū)動下,心理防御機制在保護我們的意識,使它雖然可塑,而不至于崩潰的歸因行為。
那么,所謂的精神疾病、心理疾病,很可能是法則對意識可塑性極限的一種試探……
也就是,之所以各種精神疾病如此讓人束手無策,而精神病患者又能語出驚人,正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是被法則安排好了,是沖在最先鋒的那一批……他們反而可能是最接近進化的那些人……
當然,有些我們看來幸運的患者,在不懈的努力下,會逐漸康復(fù)。但若以死亡的意義來看,這種“恢復(fù)”實則是我們在固守自我,拒絕進化……雖然不至于“逆”了法則,卻可能成為了法則眼中的“上一代”,我們現(xiàn)在所認知的“正常人”不過是即將完全消亡的“老一代”,反而是某些表面上是精神病患者,實則上并無法從任何已有儀器中查出問題,且能夠說出驚人概念的人……他們看似是“藝術(shù)加工”,可能是真實存在的“新一代”。他們正處于“需要老一代撫養(yǎng)”的狀態(tài),所以我們必須關(guān)注、陪伴和鼓勵他們的成長……
怪不得說,天才往往伴隨著神經(jīng)質(zhì)……
怪不得,偉大的藝術(shù)家、哲學家甚至往往都有心理問題……
怕是人類的種群集體意識(如果存在)都已經(jīng)開始逐漸接受這件事……
而終有一天,“新一代”會手握我們無法抵御的武器,告知我們該推出歷史舞臺嗎?
我突然想起《童年的終結(jié)》這部科幻小說……克拉克大師可能真的洞悉了一些不可言說的事情……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的思想會變得危險起來……
這種內(nèi)容,怕不是故事里的大反派才會說得出來吧……
那么……今天的文章,真的真的要到此為止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