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一點被喬治·克魯尼騙到了,以為《迷鎮(zhèn)兇案》是一部種族歧視題材的電影。
一對黑人夫婦帶著他們的兒子安迪搬遷到迷鎮(zhèn),今天看來不算一件事的舉動,在1950年代的迷鎮(zhèn),卻惹出了軒然大波。迷鎮(zhèn)的所有居民都蠢蠢欲動想要趕走還在往家里搬著家具的黑人夫婦,唯有他們的對門鄰居,向他們們釋放著善意。兩位中年婦女中的一個,對男孩說:“尼基,去找那男孩一起玩棒球吧。”
(去找那個黑孩子打棒球吧)
接下來,迷鎮(zhèn)的全體居民將動用種種惡劣的手段意欲趕走黑皮膚的一家三口,唯獨尼基一家,始終與黑人夫婦站在一起……對嗎?
不對。
接踵而至的一場戲,是尼基家來了劫匪,他們將尼基的爸爸加德納、尼基的媽媽羅絲、尼基的阿姨瑪格麗特以及尼基綁在椅子上——這時候,我們弄清楚了,叫尼基跟黑孩子安迪玩棒球的,是他的阿姨瑪格麗特,而他的媽媽已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輪椅上。劫匪問羅絲癱瘓的原因,羅絲回答,是丈夫開車出的車禍,不過還好,沒有人死亡。這時候,我絲毫沒有看出,劫匪是在明知故問,所以,也就看不出來,這個家庭出了問題。所以,劫匪用迷藥迷倒尼基家的4個人結束這一次劫案時,我更看不出劫匪之一將浸有藥物的毛巾捂住羅絲的口鼻時要特別啰嗦幾句的道理。事后,尼基和爸爸、阿姨恢復如常,唯有媽媽羅絲,再也沒有醒過來——這也沒有什么可意外的,因為,車禍以后羅絲已經體弱多病了多時,所以才把妹妹瑪格麗特請到家里來照顧丈夫和兒子。
(尼基的阿姨瑪格麗特)
(給尼基造成巨大陰影的貪婪的父親和阿姨)
羅絲死了,《迷鎮(zhèn)兇案》才開始進入正題。是的,喬治·克魯尼,不,更確切地說是編劇科恩兄弟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寫一部有關種族歧視題材的電影。迷鎮(zhèn)的居民去鎮(zhèn)政府請愿、聚眾鬧事、放火燒宅子……企圖以此趕走剛剛搬來的黑人一家,只是《迷鎮(zhèn)兇案》的迷障,科恩兄弟更感興趣的,是1950年代的美國,像迷鎮(zhèn)這樣的小鎮(zhèn),存在著比種族歧視更幽暗的社會現狀。
(在科恩兄弟看來,1950年的美國小鎮(zhèn),有比畫面更黑暗的事情存在)
警察局通知加德納一家去警察局指認嫌疑犯,透過那面玻璃我跟后來貿然闖進去的尼基一樣,認定最右邊一胖一瘦的兩個男人,就是闖入加德納家的兩個劫匪,所以,我跟尼基一樣很疑惑爸爸和阿姨何以那么堅決地否認玻璃的那一邊沒有嫌疑犯。我跟尼基不同的是,他可以大叫著質問父親,為什么不指認兇手,而我,似乎看到了科恩兄弟和喬治·克魯尼在迷障中樓給我們的一線光束:兇案有詐!
那一刻,我想起了詹姆斯·M凱恩的名作《郵差總按兩遍鈴》。
《郵差總按兩遍鈴》、《雙重賠償》、《欲海情魔》,詹姆斯·M·凱恩已經將人性的黯黑通過精心算計的犯罪寫到了極致,所以,《迷鎮(zhèn)兇案》只能是步詹姆斯·M·凱恩的后塵。像我這樣《郵差總摁兩遍鈴》的忠實粉絲,因不知道《迷鎮(zhèn)兇案》是一部類詹姆斯·M·凱恩作品的電影而走進了電影院,在加德納和瑪格麗特不肯指認兇犯之時開始慢慢洞穿電影的伎倆,卻還是愿意好評《迷鎮(zhèn)兇案》,演員當然是很重要的因素。馬特·達蒙像是被《心靈捕手》魔咒了,后來他扮演的所有角色總也超越不了威爾,但是,朱莉安·摩爾卻在《依然愛麗絲》之后用復古的形象將一個因為愛情向親姐姐痛下殺手卻故作懵懂只會跟隨的女人,塑造得可信又可憐。不過,最好的演員,當時扮演尼基的小演員。兇案敗露以后,瑪格麗特死于意外,加德納也吃了瑪格麗特拌了迷藥想要麻倒尼基的三明治后沉沉睡去,知道真相的尼基走出血腥氣濃重的家走向對門的黑孩子安迪,那一刻我想,尼基以后可怎么辦?是的,我將尼基和扮演尼基的小演員的人生,混為了一談。
(目睹過父親和阿姨的罪惡勾當后,尼基將來怎么辦?)
而讓我的思緒在電影結束的當口陷入混亂,實在是科恩兄弟的虛構太過精彩:因為愛上了妻子羅絲的妹妹瑪格麗特,加德納故意制造了一起車禍,但羅絲只是重傷沒有身亡?,敻覃愄匾哉疹櫧憬愕拿u住進了加德納的家,但偷雞摸狗地愛到底不爽快,于是,一對狗男女就想出了雇傭殺手來家里的陰謀??上?,保險公司的理賠員是個老江湖,一眼洞穿了入室搶劫這一出戲里有詐,就像插一腳分一杯羹。而兩個被加德納雇傭的兇手,因遲遲拿不到應得的錢財,開始不能像加德納要求的那般淡定,于是,原本可以本分但可能局促地生活著的加德納們,開始一個緊接一個地死于非命……
欲望似海,欲壑難填,所以,詹姆斯·M·凱恩之后,黑色題材不會絕跡。能不能成為經典,有賴天賦;而能不能精彩,看看生活中都發(fā)生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