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洋蔥切開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人能再假裝堅(jiān)強(qiáng)了。刀刃落下之前，你覺得自己只是做個菜。刀鋒破開外皮，乳白或淡紫的鱗片層層綻露，一股銳利的氣息便直沖上來——眼睛先是一緊，接著就成了一個淚人。眼淚是真的，辣也是真的。

洋蔥算得上是一種神奇的食材，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是從外國傳過來的。據(jù)考證，在公元前一千年的古埃及石刻中就有收獲洋蔥的畫面。西漢時(shí)期，張騫通西域，帶回了許多稀罕的物種，其中個就有洋蔥，并稱之為胡蔥。

洋蔥美味營養(yǎng)，又有很好的保健價(jià)值，無論中西都有非常多的烹飪方法，還具有促進(jìn)消化，降壓降脂，防癌抗癌等神奇功效，現(xiàn)在我們這里喜歡吃洋蔥的人越來越多了。洋蔥的品種還有紫皮黃皮和白皮之分，只是大家似乎更加偏愛紫皮洋蔥。也是因?yàn)檠笫[里含有大量的蔥蒜辣素，有人不喜歡吃洋蔥，嫌棄那個臭辣味討人厭，尤其是食后很長時(shí)間都很難散去，全身散發(fā)，口里散出，連小便里都是臭味。

過去冬季很少有新鮮的蔬菜，北方冬天更是離不開白菜蘿卜土豆，還有就是洋蔥。打小，我媽就喜歡用洋蔥做菜，翻炒洋蔥時(shí)，往往有一股很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炙熱的溫度催發(fā)著濃郁的香氣，不是蔥姜蒜那種張揚(yáng)的香，是厚重的、帶著甜意的香味，滿屋子都是。可切洋蔥的時(shí)刻總躲不掉，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笑：“又來了又來了?！?模糊的眼簾，滴落的淚珠，那時(shí)候不懂什么叫“被感動”，只知道眼睛是真被辣著了。

曾經(jīng)聽過一首名為“洋蔥”的歌曲，那歌詞以“層層剝開內(nèi)心”為意象，講述了一個感情默默的守護(hù)者，壓抑自我卻渴望理解的迷戀者心聲，“如果你愿意一層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你會流淚”，洋蔥不會騙你。

烹制西式餐自然是少不了洋蔥的，幾乎所有的菜里面都會加入大量的洋蔥，它不只是調(diào)味，而是主菜，它無所不能甚至被稱為菜中皇后。我家常吃的咖喱雞飯，羅宋湯，意大利面條，奶油蘑菇湯，都要加入很多的洋蔥調(diào)味，濃郁的香氣與微妙的甜味，似乎成了一道菜的靈魂。

過去我們中餐吃洋蔥都是炒熟了吃，煮熟了的洋蔥不再辛辣，變成淡淡的甜味，比如洋蔥炒雞蛋，洋蔥炒牛肉，洋蔥燜面，與我們傳統(tǒng)的蔥姜蒜調(diào)料相比，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帶來了深厚的異域風(fēng)味。

可是在西餐里，洋蔥大量的還是生吃，做蔬菜沙拉，配烤肉，那時(shí)候我還不習(xí)慣生吃洋蔥。忘記了是從啥時(shí)候開始的，在我們中式的宴席上，也會有一盤切成一瓣一瓣的洋蔥，當(dāng)我們吃了許多葷腥油膩的美味菜肴之后，來一瓣新鮮多汁辛辣甘甜的生洋蔥，非常的解膩。

我們家真正大量的生吃洋蔥還是前兩年開始的，那時(shí)候我岳母身體狀態(tài)越來越虛弱了，一年里有很多時(shí)間都在醫(yī)院里住著。家住安陽的大姐和大姐夫就經(jīng)常過來，住在我家里幫助照顧岳母。大姐夫喜歡吃生洋蔥，每頓飯他都會切一小碟洋蔥佐餐。起初只他一人嚼，嘎吱嘎吱的，聽著都覺得嗆。后來岳母說“給我也來一瓣”，慢慢的我們也都跟著吃一點(diǎn)，后來我們都喜歡上了生吃洋蔥。

現(xiàn)在，一日三餐，我都喜歡放一碟生洋蔥，頓頓都少不了。新鮮的洋蔥，扒開外皮里面淺紫色的或是嫩白色的洋蔥果肉，直接生吃，辛辣中帶有幾分甘甜，多汁爽口，讓人頓時(shí)食欲大開。

早餐，我用饅頭制做中式三明治，兩片饅頭中間加上一片醬牛肉或是一個油煎荷包蛋，幾片洋蔥，幾片生菜或是西紅柿，抹上沙拉醬或是甜面醬，層層疊疊的食材，在洋蔥的調(diào)和之下，香氣從濃郁到清新，口感從辛辣到甘甜，為我?guī)頍o以比擬的味覺體驗(yàn)。中午，我在吃完肥美甜香的紅燒肉之后，再嚼上一口生洋蔥，滿口的舒爽清新，那感覺難以言喻。

甚至我在喝咖啡的時(shí)候，也會情不自禁的吃上一口生洋蔥，忘記了上海的周立波是怎么嘲笑北京人大蒜就咖啡的，反正我用洋蔥配咖啡必會歸入異端。可辛辣與苦澀撞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通透，從口腔到胸口的舒展。

想起小時(shí)候被洋蔥辣出眼淚，母親總笑著說“好了好了，不切了”。如今切洋蔥依然會流淚，洋蔥不會騙人，它只是把同一股辛辣，年少時(shí)給你的眼睛，年長后留在了你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