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對影輕紗破

　　清涼看見何曦和唐詩琪用完餐后，一齊走出食堂。雖和季以楓聊著天，但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剎那，清涼依舊能感覺到一個熾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但也只是一秒，卻叫清涼心里難受了去。她沒有再回頭。

　　言何曦不敢回頭，她不是怕看見他們兩個在一起吃飯，這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她怕的是看見清涼和他聊得那樣起勁，卻從未在吃飯時與自己說過什么話；她害怕的是看見清涼臉上的笑容，那樣開心，坐在對面的人卻不是自己。她只是害怕相信自己喜歡的這個女孩，還對舊愛心存一絲僥幸。

　　她們就這樣，懷疑著彼此，也懷疑著自己。

　　飯后，以楓載著清涼，來到了他們相識的那棵樹下。本以為只是飽腹后的消遣，清涼只是繞著這株丁香一圈一圈地走著。她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這樣繞著它走了。

　　那個穿著白襯衣，帶著清香氣息的有著一雙清澈烏黑雙瞳的男生，曾經(jīng)在這棵樹下為她作畫，為她唱歌彈琴。那時候的天空藍得如此澄澈，四月的晚風中還夾雜著曖昧的氣息。丁香花的香味隱隱入鼻，他擺過她秀氣的臉，用額頭抵著她的輕聲說：“清涼，是我的清涼。”那如同山谷般輕靈而不失渾厚的聲音，隨著帶著花香的晚風一齊鉆進清涼的耳朵，讓她幾乎快要發(fā)狂到窒息。他們在這條曲徑通幽的小路上騎單車玩耍，在樹下嬉戲打鬧，在花開的時節(jié)擁吻，在花落的季節(jié)牽著彼此的手。這一幕幕往事此刻在清涼的腦海里慢慢倒帶重現(xiàn)。

　　她以為她會痛，回憶那么美，她應(yīng)該痛到窒息才對。

　　可是沒有，她甚至低頭淺笑，像是一個交代，一個釋懷。清涼知道，至少如今面對還站在樹的那一邊依舊帥氣的季以楓，自己是真真正正沒有任何感情了。她頂多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哥哥，或者稱作舊友更為合適些。

　　季以楓并沒有去猜測她那個微笑里到底藏著什么意思，事情發(fā)展到今天這一步，縱使他有萬般無奈，但錯的還是自己。或許他當初不該那么懦弱，面對父親的威脅，他應(yīng)該為了她不妥協(xié)才是。

　　“清涼?！睘榱丝雌饋聿荒敲淳o張，他將顫顫巍巍的手背到身后，“清涼，你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讓我好好愛你?！?/p>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慌張的模樣，這個少年的唇上，甚至看不到一絲血氣?？墒羌疽詶鳎敵踉谶@里說在一起的是你，在這里說分開的也是你，現(xiàn)在還要在同樣的地點和我復(fù)合嗎？如果換做以前我可能還是會在遇上你眸的那一刻而動容，然而現(xiàn)在，我是真的不愛你了。清涼心想著，但還是淡淡地說：”季學長，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想現(xiàn)在我們還是以學業(yè)為重比較好。“

　　”清涼，你就找這么個理由搪塞我？你明知道在一起對于我們來說根本不會產(chǎn)生任何對學業(yè)上的影響，而且你明明還愛我......“

　　”我不愛你了！“清涼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卻夾雜著太多的肯定，打斷了季以楓越來越激動的語氣，”我不愛你了，我承認你的離開是對當時的我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但是現(xiàn)在，我想在不愛你這件事上，有百分的肯定。“

　　季以楓已經(jīng)丟掉了冷靜，他甩開手上的車，沖到清涼面前，用手捏著她的肩說：“我不信，清涼?！北愦罅Φ劂Q制著她的反抗，想要抱著她，想要吻她，甚至是想要占有她。他的確是失了智了，但他甘愿沉淪，他早就知道對面的這個女人有這樣的本事讓自己瘋狂。

　　“以楓你放...放開！”反抗不了他大力的手臂，清涼幾乎是用盡全力喊了出來，這才讓方才躁動的以楓停了下來。

　　“以楓，當初你說愛我的時候，我覺得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我的頭上。你確實愛我，你為我做過的事我也都記著。但那時我家被害險些家道中落的時候，我外公那樣求你的父親，你父親也不肯幫忙半分。其中緣由，我想你不會不明白。大人的事，我尚且不去過問，可讓我失望的是，就連你也對你的父親妥協(xié)。我并不怪你，我只是覺得懦弱的人不配愛我?！?/p>

　　懦弱的人不配愛我。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季以楓的心里，她可以叫你沒那么疼。但卻是永無止境的痛苦，他覺到它在滴血，一點一點，天長日久，直到流光為止。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清涼又張開那張粉嫩的小嘴：“快上課了，我就先走了，季學長再會?！?/p>

　　他握緊的雙拳幾乎快要炸開，想到剛剛自己做的事，以楓懊悔不迭。呵呵，季學長，清涼，你等我，我一定會重新得到你！

　　......

　　趴在桌上的言何曦怎么也無法入睡，她只要一閉眼，腦海里就自動播放清涼走過時冷漠的表情，以及她和他在吃飯時時不時就露出的微笑。為了不再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憤憤地坐了起來，挺直腰板，伸了個懶腰，還不忘整理整理自己那頭泡面，專注的神情好像是在考慮泡一碗紅燒牛肉的還是老壇酸菜。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班級，生怕吵到其他同學。她想到走廊上靜一靜。

　　言何曦怎么也不會想到，平日里最煩整理思緒的自己還有今天這一出。她靠在走廊上，雙手十指交叉，雙臂抵著扶手。背脊微傾，右腳立起放在左腳左邊。廊外那一叢叢迎春花開得正艷，和她今天穿的十分相配。她想起早上為清涼挑選裙子時那個專注的自己，突然嘴角上揚。她的確很愿意為她做這些事，雖然自己在家懶得出奇，但為清涼，這些瑣事竟然變得那樣有趣。四月初的太陽照射在她那張帥氣的臉上，投射出奇異的暖光。

　　她不知道清涼為什么沒有搭理自己的熱情，雖然在唐詩琪面前那樣被潑冷水很不好受，但她更想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更在乎清涼的想法。

　　她還想著待會放學要不要約她見一面，該怎么哄她。是啊，管她怎么生了什么氣，只要哄她就好啦!何曦打了個響指爾后燦爛一笑。像是拿到了心愛糖果的小孩那樣滿足。

　　她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塵，若有所得地走進教室......

　　折騰了一場前男友要復(fù)合的戲碼之后，清涼有些疲憊地走回教室。她以為自己會想很久，關(guān)于今天中午某人放自己鴿子的事，卻沒想到自己剛一趴下，就泛起了輕柔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