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回娘家兩次,周二中午在媽媽的床上我還是睡不著,很累很瞌睡卻睡不下,這讓我很難受,特別難受,特別痛苦,就好像晚間的失眠一樣。我以為是空調太吵的緣故。但仔細想了想,好像也不光是空調的事。
姑伯去世了,他住院我是從同事口中知道的,可是我愿意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不那么“為難自己去做一個假好人”,內心其實特別抗拒媽媽的那種“總是去看望病人”的傳統,我討厭活得那么卑微那么主動那么熱情。在他臨終前,我還是被弟弟召喚去了,作為大家庭的一員,去參與。在那里我看到了我的姑姑姑父他們,好像這樣更大的原生家庭親戚成員借由送別一個即將離世的人,而聚在了一起。
看著靠吸氧維持最后幾個小時的可憐的人,看著他難受可憐的樣子,看著他的兒女哭泣不舍的樣子,讓我對人生的下半場又多了一些認識和看見還有領悟。
那個場面,我很恐懼也很回避??晌疫€是被我媽道德綁架喊著過去喊一喊他“姑伯”我想那一刻的他已經狠痛苦了,因為鼓起的肚皮,時不時炸起來的手,都顯示著他臨終前被迫吸氧時內心的痛苦和各種難受,只是他沒法說沒法選擇而已。我媽說“你姑伯愛你跟啥一樣”我心中呵呵。什么鬼話,沒有美好的過往,何談愛。
我能想到的,或者耿耿于懷的,就是他和我媽之間的過往。我媽那么云淡風輕,用一句他曾經很愛我為幌子,更加激發(fā)了我心中的憤怒。無法否認,曾經深藏在我內心深處的羞恥,傷痛,憤怒,憎恨一直還在。它卡著我無法變通。我還是愿意更多去關愛和看見我內在孤獨傷痛的小女孩。
我其實是很想去質問我媽,或者譴責我媽的,我想讓她給我一個交代,一個解釋一個澄清的。讓我把這么多年背負的恥辱羞恥恐懼憤怒感通通放下。
又想著讓自己閉嘴,不給自己惹麻煩。跟我媽斗,我是斗不過的。她太強勢太狠毒了。
于是周三,借著高溫39度的理由,我給媽媽說中午不回去吃飯了。不用再去強撐著騎自行車回家,吃飯,陪娃睡覺,然后各種不自在,各種痛苦難受不舒服,那種內心的痛苦難受別扭,無法言說。只是在告知媽媽后的把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送了一口氣。不用在被媽媽的飯菜捆綁綁架了,我可以自由選擇,我可以優(yōu)先選擇照顧好我自己。放學后抓一下學生,自己回家躺著或者隨便吃點,讓我覺得好自在好輕松好幸福,大把時間可以自由支配,耳根清凈。
周四我也沒有回去。飯點我媽問我回不回。周五我本來打算回,可是又想拒絕。借口想要去抓四班的學生。我去堵學生了,然后我就理直氣壯的沒有回去。我媽打電話過來,我說不回。她生氣了“你都不給我說,我做了多菜”那一刻,我沒有那么在意或者害怕她生氣。我知道生氣是她的事。我之所以,沒跟她電話。也是源于她最近總是在忙于“艾灸理療聽講座,我給她打電話時,一方面很吵一方面她很暴躁很不耐煩”總是像在質問我,還讓我三言兩語快速說完掛電話。我頻繁感受到了深深的不耐煩和不被愛。內心除了憤恨就是委屈或者絕望。絕望到我不想給她打任何一個電話,我內心渴望的那個“一個穩(wěn)定存在,一個永遠都在線在家存在能耐心傾聽我陪伴我支持我理解我的媽媽”她不存在。我覺得自己內心很絕望。
越是這樣,就越不想看見她。
再然后看著想著桌上那四五盤菜,很多都是我不喜歡的。我知道自己又開始挑剔她的廚藝,對她的各種不滿又涌現了。我很難想象她怎么能把好多菜做成那樣。那一瞬間,我腦中想到的是我婆婆做的各種很講究很美味的飯菜。
這就是現實的我和媽媽的關系。
再然后回到我和我叔父的關系。他曾經是我的男神,偶像榜樣,直到幾年前飯桌上他酒后吐狂言說我爸媽的各種不好,扇了我侄子一耳光扇了我老公一耳光,我直接跟他拍板質問批評斥責他了。一口氣說完了他這些年的不好,我對他不忠不孝的各種證據。我說完大家都震驚了。然后我和他之間就有了疙瘩。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下降回歸了。我開始鄙視憎恨他。
在那之后,我通過學習,也知道自己有過分之處。給他打過電話拉近關系。畢竟,他也是我曾經深深愛著愛過的長輩領路人。
可是,心結還在。這次姑伯去世,他回來。我沒有激動也沒有熱情,像他一樣冷冰冰不懂人情世故。
昨晚弟弟張羅聚在一起吃飯。我還是抗拒推辭。我害怕跟他面對面,我害怕酒后壞他毛病再發(fā)作說話再傷人。主要還是怕我老公會再次生氣。
推不掉的娘家人飯局,就去了。飯桌上,我主要給兩個侄子一起說話一起玩??吹降艿艿牧伎嘤眯?,把爸爸和他的寶貝弟弟張羅在一起吃飯,想著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跟他的弟弟坐在一起,我覺得兒女委屈點也值了。
飯桌上,我多次聽到他說“你要想辦法調去高中,知道吧”“給你爸說要讓他要多出去運動,多吃蔬菜知道吧”我才發(fā)現,曾經位于井底之蛙的我有多么傻,對他充滿了渴望和期待還有信任,他說的話我全部聽,如今聽起來,卻是無效的廢話,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都懂,怎么樣讓這個人主動自發(fā)動起來運用能力去做事才是真正的人格魅力。
終于,我也看到了他的膚淺和局限,他就算是一個光宗耀祖的大學生,在人生的后半場他也不過如此而已。跟我爸沒有多大差異。
拉長線看人生,好像各有千秋。
今天騎著新電動車,買菜回媽媽家做飯。我還是選擇做了自己愛吃的涼拌菜。是跟婆婆學的婆婆的味道,心中還是不喜歡媽媽的菜品和味道。廚房里我按照自己的思路一點點在做,完全沒有按照我媽的規(guī)矩,她忍著沒有發(fā)火。中間她想給我的涼拌菜多澆點油,被我阻止了。再然后,她做麻婆豆腐要放油,也被我叫停了。我不喜歡他的油乎乎,千篇一律的味道和菜品。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清淡的食物。
能看出來我媽無法大權在握時的憤怒。我也對她廚房有那么多鍋(四五個鍋)這樣的現狀表示不滿和憤怒。我對她充滿了評判和想要質問。
涼拌菜我也只拌了我們能一次吃完的量。我媽再次想參與發(fā)話安排被我拒絕了。
飯桌上,我安靜得吃涼拌菜。挺美味。土豆雞丁油多,我很討厭油膩。豆腐沒味,我在心中埋怨媽媽水加多了。她不會做飯,沒有章法,胡作非為,亂整一氣,真讓我覺得掃興。好像為了回避媽媽,對抗媽媽,拒絕媽媽,我可以做到不吃主食的自律。
弟弟他們一家回來。飯桌上多了更多的趣味性。侄子吃面包,被弟弟批評。我也跟著吃面包,因為這是我喜歡的想要吃的。我們三個一起吃面包就菜。弟弟埋怨孩子飯點不吃飯。弟弟詢問媽媽“昨天剩的豆腐吃完了嗎”媽媽說吃完了。媽媽說“剩飯剩菜把我吃的兮兮得了,天天吃剩菜,昨天剩那么多”我知道她還在埋怨我昨天不打招呼沒回家吃飯的事。我選擇忽視她的聲音。再然后,我媽說讓我弟把碗拿進去,她要把鍋里剩的菜給我弟盛到碗里,我弟拒絕。再然后,我弟催大侄子吃飯用勺子挖著吃菜,孩子不從,他們父子倆開始大戰(zhàn)。一個哭一個吼,我弟媳婦也參與,讓我弟少說話少批評孩子。我在一旁安慰侄子,我在推廣我的吃飯自由選擇理論。說給自己聽,說給侄子聽,說給媽媽聽說給弟弟聽。他飯桌上怒吼罵孩子的那一瞬間,讓我想到了我的小時候。除非你選擇做一個聽話順從,聽話照做的乖孩子,否則你也會各種挨罵或挨打。我弟弟在飯桌上,成功的植入了媽媽的多鐘控制干預模式。同時,他也在用聽媽媽的話,做一個理解媽媽為媽媽分擔剩飯剩菜的好兒子的方式來討好和取悅媽媽。我只是覺得很可悲。還有輪回模式的可怕。弟弟一家四口走的時候,媽媽還是小孩心態(tài)甩鍋似的說“剩下的菜,我不要,你們兩家拿走”弟媳婦不情愿,也被弟弟安排拿走了。這樣的父母,總是不擔當,不尊重孩子意愿如何,就開始訴苦甩鍋,會讓孩子承擔多少不情不愿的東西。
飯后,我在洗鍋,安靜的一個人呆在廚房。爸媽不知道為啥又大聲吼起來了。我在擔心我睡覺中的女兒是否會被吵醒。我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無數次被罵聲吵架聲干擾驚嚇的痛苦過往。媽媽讓我跟她躺一起,我拒絕了。我來到女兒身邊,寧可對著空調,我也不跟媽媽太靠近。因為我還是很害怕她易怒的想要掌控而不得的情緒,愛訴苦愛抱怨到苦哈哈的樣子,這會讓我很難受很無力。
今天回娘家前,我專門給自己帶了三本書。我知道這是我給自己選擇的一種防御方式,假如面對有沖突的父母或場景,我可以假裝看書,活在書的世界里讓自己得以擺脫。
這么多年過去了,原生家庭的傷痛很多還在。好在,我慢慢學會了一些自救知識,讓自己的痛苦少一點輕一點。
今年的父親節(jié),昨晚就已經給爸爸過了。不用再想著如何刻意去過節(jié),心里負擔頓時少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