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呼吸

夜里的雷雨，魚白色的電閃消寂

溫熱的房屋，落在瓦上雨聲

幽暗窗外的灰色的云天

開門時清晨的撲面的光亮清沁

讓我呼吸

桑野，姜田，煙地，漫游無忌

鮮艷的六月的番石榴飄香

樹林里淡抹的薄霧，柴垛

濕漉漉的霉苔，干旱而落的落葉

讓我呼吸

蟄蟲的莎羽韻律的振動

雨水沖洗過道路上的細沙

陳爛的木樁長成堆圓頂褐色蘑菇

打碗花粉紅色的喇叭

焦粘的泥土和雜碎的糞

玉米的纖長的嫩葉

讓我呼吸

天空中麻雀的上下的嘁嘁喳喳的鳴啾

一塊長滿了濃綠飛蓬的荒棄的野地

蒼耳圓掌形葉片露珠的苦澀

芋頭葉明亮的圓水珠

丹參無聲無味的紫色花海

黑色甲蟲的硬殼

讓我呼吸

鐵青又暗黃石頭沉默，水洼

青蛙的鼓噪在陽光里消沉

枯黃的麥茬，田疇邊雪白的蕎麥

青葙自在開落，舌狀金銀花

舊籬笆里圍繞幾行蕓豆

長長藤蔓枝架上黃瓜的謊花

藍色的嬌嫩的牽牛花

讓我呼吸

靜默的混沌河流，蜿蜒的公路

靜穆的遠山和巨大旋轉風車

矗立的燈塔和高壓線鐵塔

讓我呼吸

早起在地里勞作的農人

壓彎的瘦肖脊背，蠟黑

干朽的皮囊，刀刻風霜的額頭，枯竭的眼睛，掏盡蛀空的氣力

這衰老，疼痛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