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 魯迅誕辰142周年

1977.


可我總是在深夜里思念他,在孤獨(dú)時做有他的夢。

夢里他還在稻香村,在買新的糕點(diǎn),或者就在大陸新村那顆大樹底下。我在夢中回歸看向他的背影,慢慢的,輕輕的,一邊走,一邊希望夢的長久。他好像知道我需要他,我在他身后,或者他原本就在等我。

“如今幾歲了?”轉(zhuǎn)過身,他笑了。

我記憶中的面龐沒能留住,他的笑容卻幸存了。

嘿,你知不知道,玉蘭花開了,而且開得很好。

我其實(shí)一直不確定,對于他,我到底該稱呼“魯迅先生”,還是“豫才兄”,亦或者是玩笑似的“迅哥兒”。

16年的10月底,我和他的齒輪開始轉(zhuǎn)動。于圖書館的相識。我固然是讀不懂甚么“茴香豆”之類,但我透過那些立體的字墨,窺見了一個我從未觸及過的時代。我驚艷于那樣的文字,卻說不上來自己對其是何種感受,是深刻,或無聲,或振聾發(fā)聵?

通過他,我認(rèn)識了北大,認(rèn)識了他設(shè)計的?;?,也認(rèn)識了“漢語言文學(xué)”。我尚未形成什么概念,也不懂中華文化等等,只說要考北大,要成個作家要去看看他。

那,我暫且先稱呼他“先生”。

我對他了解不透徹,只叫他“魯迅先生”。四年級也是懵懂的,看他的全集,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暗自地記下來我愛的篇目。我逐漸知道他叫周樹人,字豫才,是我喜歡的名。一篇《少年閏土》,成為別人玩梗的對象時,我卻在“魯迅”二字的旁邊,寫下一句“以筆為刃,以墨為鋒”,此后,每當(dāng)看到這兩個深深印在我腦海中的字,都會寫上這句話。

“還是樹人好罷?!睒淙讼壬兄淮蠖Y貌的,可我依然為其撼動。

可是我等我脫了童年,看到電視劇和網(wǎng)絡(luò)上的他時,我卻一秒間畏懼起來了。我本以為他是我去追逐的,可是就一夜之間的事,我忽然離他近了。

當(dāng)時局還是昏黑的亂世,有一把炬火的亮色點(diǎn)明了夜空,應(yīng)了一句“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從不喜后退,便只留下前進(jìn)的身影。燦盛的明昏將臂膀映得出奇而偉岸——是一種將瘦削肩骨雄偉起來的氣魄。

天光云影,烈焰還在燃燒。他便是那把炬火,還在無聲地?zé)崃摇?/p>

你且莫悲!莫哀!莫念!莫憶!青年,青年就是希望。

我懂了,我那幾年一直察覺著我和先生之間時隱時現(xiàn)的宿命。我不是要成為第二個他,我要讓他通過我的眼睛,看看世界,也看看我繼續(xù)拿著他的刀和槍,在荊棘里血污滿身,卻仍大步向前。

我沒有先生那么勇敢,我還沒有成為先生筆下“中國的脊梁”,我看著課本上先生的一篇篇的文章,心里又成了愧怍。

現(xiàn)在,我轉(zhuǎn)換一下稱呼,叫“豫才兄”,叫“樹人兄”。

我隨便寫寫文章隨心所欲,為自己所滿意,寫作文卻不成體統(tǒng)。我獨(dú)自過的每個黑夜,不僅有昏黃燈光照亮我的迷霧前途,更有他安靜站在我旁邊?!皩懮趺醋魑哪兀约旱男呐率亲钪匾T?!?/p>

“她在冷的夜氣中,瑟縮著做夢,夢見春的到來,夢見秋的到來,夢見瘦的詩人,將眼淚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訴她秋雖然來,冬雖然來,而此后接著的還是春。”

我喜歡你這段話,像是在寫我呢。我不僅一次幻想過,我在百年前的那天,也曾和你相遇過,也曾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阿。你懂我喜歡什么生活的,是執(zhí)卷默誦,是落筆成章,是與你共品忘憂君——盡管我現(xiàn)在一滴不沾。

我甚至還想出了一段你和我之間的傳奇但悲哀的故事,1917的相遇,1927的永隔,1937的共赴,還誠謝了輸入法,讓1977成了我的代號。

“書籍第一,樹人第二?!痹绞轻j釀,越發(fā)覺真實(shí)。我自然不能篡改歷史,但我不用抬頭就知道,你和我在同一個時空,在望著我。

那末,我今天有勇氣給你寫生辰賀詞了。

我的變化你看到了罷,先生,樹人兄。我也不畏首畏尾了,我像你一樣,“同時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顧一切地走去”。行走都感覺到耳旁的輕風(fēng)是你,合眼也感覺到心中的血液是您。您會欣慰罷。

先生,您今晚會來看我么?我還想親口再跟您說一句。

生辰快樂。

2023.9.25

許世清 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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