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再次回到校園,畢業(yè)多年,早已習慣了俗世的生活,要想再放下一切,回到象牙塔里讀研究生,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更多的是,他和那位研究生朋友相見的畫面總是出現(xiàn)在腦海里,那條鴻溝橫亙在那里,將他和學校的學生們硬生生地隔離開來,
? ? 對于再次上學,他的心里是懷著不安和恐懼的。好在在入學之前,他在網(wǎng)上認識了一位同學,剛好竟然和自己是同屆畢業(yè),這讓他感到格外欣喜,因為總算找到了沒有鴻溝的存在,這讓他稍稍心安,就算他和其他所有同學都隔著深深地隔閡,那么總算還能找到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莫名其妙的歸屬感。
? ? 北方的家鄉(xiāng)早已換上了羽絨服,南方卻依然艷陽高照。他在開學的頭幾天里謹小慎微,希望自己是個隱形人,盡量不要引起那些年輕人的注意,避免他們像看稀有物種一樣嘮叨不停,這樣他便能享受到片刻的安寧,讓焦躁的心緒慢慢平復(fù)。那天的陽光很大,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他便頂著艷陽到處找上課的教室,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從教學樓里涌出來,都是年輕的面孔,他一個人逆著人群緩緩前進,身形孤單而薄涼。在快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高挑的個子在人群里分外惹眼,正是那位跟她同屆的女子,她把書本抬到額頭,遮擋著刺目的陽光。
? ? 當他剛好抬起眼簾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目光剛好越過熙熙攘攘的人頭落到他身上,四目相對,他有一瞬間的錯愕,他忽然忘記了該怎么回應(yīng),是依然保持一貫的隱身將自己疏離于學生群體之外,還是如老朋友相見般示之以熟稔的微笑,他在心里傾向于第一種,因為后一種方式他目前并不習慣,他擔心自己僵硬的笑容在人群里會顯得比較詭異。所以就在他準備垂下眼簾繼續(xù)漠然前行的時候,那頭卻先做出了示意,她朝著他微笑,那微笑就好像事先準備好的一樣,一瞬間在她臉上綻放開來,極盡燦爛,讓他想到了夏日盛放的蓮花。陽光照得她的臉潔白,嘴角的弧度極力彎曲,那紅唇便也跟著舒展,白得越亮,紅得便也越鮮艷。他相信這是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學校以來見到的最燦爛的笑容,最暖心的畫面。南方熾烈的陽光,將周遭的一切都裝飾成陌生的慘白,而那一抹色澤艷麗的笑容竟硬生生從中綻放了出來,生機勃勃。他忘記了思考,嘴角竟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那一刻心里應(yīng)該是暖暖的,連夏日都不曾觸及的暖。一直到彼此遠遠的錯過,再也看不到那女子,他還在回味那笑容,回味在那一瞬間女子嘴角極盡盛放的魅力。
? ? 以至于很長時間以后,那一幕還縈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他應(yīng)該是迷戀上了那樣的笑容。年輕的時候,他曾很容易輕易地迷戀上一些東西,譬如冬日里的暖陽,譬如女子大而閃亮的眼睛,譬如街頭的一碗加了香菜的牛肉拉面,他迷戀著生活中一切瑣碎的細節(jié),衣服的褶皺,慵懶的貓,拉長的影子都能讓他的心里暖上半天?,F(xiàn)在他驚喜于自己還有迷戀的能力。這迷戀讓他覺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他不必刻意去追逐多么耀眼多么刺激的物質(zhì)和精神,僅僅是生活中如此平淡的細節(jié),細細咀嚼也能品味出彌足珍貴的美好。
? ? 也許,更深層的,是這迷戀中暗含著某種希望,還有什么能比使自己充滿希望更讓人激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