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灈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b> 這是荷花挺拔秀麗的芳姿，清逸超群的美德，特別是可敬而不可侮慢的嵚崎磊落的風(fēng)范，實為百花叢中的賢君子。
而詞人筆下的荷花生長在曲折偏僻的地方，無人欣賞，寂寞孤獨。沒有楊萬里的荷塘那種一望無盡的壯觀景象——“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也沒有周邦彥的荷塘的風(fēng)姿綽約的清朗氣韻——“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更沒有王昌齡的荷塘的風(fēng)情曼妙的采蓮畫面——“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詞人的這首《踏莎行》就是一首剖白一腔心志，傾訴長久郁悶，釋放沉重情緒的詞章?；蛘哒f是自己與花木默會，自己與自己對話，自己傾聽自己的心聲。一花一木，片風(fēng)絲雨，都是心靈的戰(zhàn)栗。
沈祖棻《宋詞賞析》中說：“這首詞是詠荷花的，暗中以荷花自比。詩人詠物很少止于描寫物態(tài)，多半有所寄托。因為在生活中，有許多事情可以類比，情感可以相通，人們可心利用聯(lián)想，由此及彼，發(fā)抒文外之意?！?/b>
原文
楊柳回塘，鴛鴦別浦。綠萍漲斷蓮舟路。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
返照迎潮，行云帶雨。依依似與騷人語。當年不肯嫁春風(fēng)，無端卻被秋風(fēng)誤。
譯文
楊柳圍繞著環(huán)曲的池塘，一對鴛鴦在進水口處嬉戲。池塘水面布滿又厚又密的浮萍，擋住了采蓮的姑娘。沒有蜜蜂和蝴蝶，來傾慕幽幽荷香。最后只能花朵凋敝，結(jié)一顆芳心苦澀。
夕陽的回光照著晚潮，涌進荷塘，流動的云層帶來點點細雨。隨風(fēng)搖曳的荷花，像是向騷人訴說哀腸：當年不肯在春天開放，如今只能在秋風(fēng)中受盡凄涼。
賞析
此詞全篇詠寫荷花，借物言情，暗中以荷花自況。詩人詠物，很少止于描寫物態(tài)，多半有所寄托。因為在生活中，有許多事物可以類比，情感可以相通，人們可以利用聯(lián)想，由此及彼，發(fā)抒文外之意。
上片前兩句寫荷花所在之地。“回塘”，位于迂回曲折之處的池塘。“別浦”，不當行路要沖之處的水口，回塘、別浦，在這里事實上是一個地方。就儲水之地而言，則謂之塘；就進水之地而言，則謂之浦。荷花在回塘、別浦，就暗示了她處于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因而也不容易為人愛慕的環(huán)境之中。“楊柳”“鴛鴦”，用來陪襯荷花。用鴛鴦來陪襯荷花之美麗，非常自然。
第三句由荷花的美麗轉(zhuǎn)入她不幸的命運。古代詩人常以花開當折，比喻女子年長當嫁，男子學(xué)成當仕，但若是水中浮萍太密，蓮舟的行駛就困難了。以荷花之不見采由于蓮舟之不來，蓮舟之不來由于綠萍之斷路，來比喻自己之不見用由于被人汲引之難，被人汲引之難由于仕途之有礙，托喻非常委婉。第四句再作一個比譬。荷花既生長于回塘、別浦，蓮舟又被綠萍遮斷，不能前來采摘，那么能飛的蜂與蝶該是可以來的吧。然而不幸的是，這些蜂和蝶，又不知幽香之可愛慕，斷然不來。這是以荷花的幽香，比自己的品德；以蜂蝶之斷然不來，比在上位者對自己的全不欣賞。
上片最后一句承上兩句作結(jié)。蓮舟不來，蜂蝶不慕，則美而且香的荷花，終于只有自開自落而已?！?b>紅衣脫盡”，是指花瓣飄零；“芳心苦”，是指蓮心有苦味。在荷花方面說，是設(shè)想其盛時虛過，旋即凋敗；在自己方面說，則是雖然有德有才，卻不為人知重，以致志不得行，才不得展，終于只有老死牖下而已，都是使人感到非常痛苦的。將花比人，處處雙關(guān)，而毫無牽強之跡。
下片推開一層，于情中布景。“返照”二句，所寫仍是回塘、別浦之景色。落日的余輝，返照在蕩漾的水波之上，迎接著由浦口流入的潮水。天空的流云，則帶著一陣或幾點微雨，灑向荷塘。這兩句不僅本身寫得生動，而且還暗示了荷花在塘、浦之間，自開自落，為時已久，屢經(jīng)朝暮，飽歷陰晴，而始終無人知道，無人采摘，用以比喻在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中，也遭遇過多少世事滄桑、人情冷暖。這樣寫景，就同時寫出了人物的思想感情乃至性格。
“依依”一句，指明“語”的對象為騷人，此含義豐富、深刻。詞中設(shè)想荷花于蓮舟不來，蜂蝶不慕，自開自落的情況之下，要將滿腔心事，告訴騷人。但此事究屬想象，故用一“似”字，顯得虛而又活，幻而又真。在這首詞中，作者以荷花（香草）自比，非常明顯，而結(jié)尾兩句，又因以“嫁”作比，涉及女性，就同樣也將這三者連串了起來。
“當年”兩句，以文言，是想象中荷花對騷人所傾吐的言語；以意言，則是作者的“夫子自道”。行文至此，花即是人，人即是花，合而為一了。“當年不肯嫁春風(fēng)”，一看即知，而荷花之開，本不在春天，而是在夏季，所以也很確切。春天本是百花齊放、萬紫千紅的時候，詩人既以花之開于春季，比作嫁給春風(fēng)，則指出荷花之“不肯嫁春風(fēng)”，就含有她具有一種不愿意和其它的花一樣地爭妍取憐那樣一種高潔的、孤芳自賞的性格的意思在內(nèi)。
這是寫荷花的身分，同時也就是在寫作者自己的身分。但是，當年不嫁，雖然是由于自己不肯，而紅衣盡脫，芳心獨苦，豈不是反而沒由來地被秋風(fēng)耽誤了嗎？這就又反映了作者由于自己性格與社會風(fēng)習(xí)的矛盾沖突，以致始終仕路崎嶇，沉淪下僚的感嘆。
作者在詞中隱然將荷花比作一位幽潔貞靜、身世飄零的女子，借以抒發(fā)才士淪落不遇的感慨。
創(chuàng)作背景
賀鑄他出身高貴卻長期屈居下僚，其心中的苦楚是一般人難以體會的。這首詞的荷花美麗清高，卻結(jié)局凄慘，作者可能也是在表達對自己早年過于孤高自傲的一種悔恨。
作者介紹
賀鑄（1052-1125）字方回，號慶湖遺老，衛(wèi)州共城（今河南輝縣）人。太祖孝惠后族孫。年十七，宦游京師，授右班殿直、監(jiān)軍器庫門。熙寧中出監(jiān)趙州臨城縣酒稅。元豐元年（1078）改官磁州滏陽都作院，歷徐州寶豐監(jiān)錢官，和州管界巡檢。崇寧初以宣議郎通判泗州，遷宣德郎，改判太平州。大觀三年（1109）以承議郎致仕，居蘇州、常州。宣和元年（1119）致仕。七年，卒于常州僧舍，年七十四?！端问贰贰稏|都事略》有傳。詞章著有《應(yīng)湖遺老集》九卷。曾自編詞集為《東山樂府》，未言卷數(shù)，今存者名《東山詞》。其詞善于錘煉字句，又常用古樂府及唐人詩句入詞，內(nèi)容多寫閨情柔思，也多感傷時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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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2. 部分詩詞釋義及賞析資料選自《古詩文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