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來自淘故事，經(jīng)作者授權(quán)發(fā)布；作者：永夜
一
迦邁納是人族最古老的預(yù)言者，也是唯一的一個。他的年齡比銀淚湖邊那顆圣樹還要大，那是七百多年前他親手種下的。
女神娜芙妮賜予了他圣樹的種子，七百年間，他每天都用銀淚湖的水灌溉圣樹，結(jié)出的那些果實為人族驅(qū)散疾病與傷痛，將無數(shù)人從死亡的懸崖邊拉回生者的國度。
也許除了諸神之外，沒有人知道迦邁納究竟活了多久，他總是一副青年的模樣，當(dāng)圍坐在他身旁聽他講述故事的孩童們都變成了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時，他的臉上也沒有多出哪怕一條皺紋。
每個人都發(fā)自內(nèi)心地尊敬著這位預(yù)言者，不僅是因為年齡，更因為他的預(yù)言和智慧。他會在災(zāi)禍來臨之前告知所有人，并提出最合理的處理方法，人們因此避免了許多損失。在這一代人的印象之中，迦邁納從未做出過不曾靈驗的預(yù)言，人們對他的信任和依賴甚至超越了諸神。
所以當(dāng)迦邁納的頭發(fā)突然變得花白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膚生出褶皺，連呼吸都不再平穩(wěn)時，人們開始驚惶起來。
“迦邁納大人，您怎么了？”瑟特因是迦邁納的侍從，或者說是學(xué)生，他第一個注意到了迦邁納的變化。
“孩子，把大家都叫來，我有話對你們說?！鳖A(yù)言者臉上保持了數(shù)百年的平靜不復(fù)存在，他面色灰暗，其上流露出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吹竭@樣的一幕，瑟特因的內(nèi)心也被恐懼所籠罩，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此刻毋庸置疑的是，他應(yīng)該按照迦邁納所說的去做。他向著眼前的人點了點頭，隨后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了起來。
迦邁納終究是人族最富有智慧的人，他很快平復(fù)了自己的情緒，看了看身旁的圣樹，然后踏入湖水，一步步走向湖中央的高臺。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到銀淚湖邊，起初，人們都不敢相信圣壇上那位老者便是他們的迦邁納大人，但在得到了瑟特因和其他目睹了迦邁納變化的人反復(fù)證實后，他們相信了這一切。
不安和躁動在人群中蔓延，直到迦邁納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人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害怕聽漏了任何一個字。
“孩子們，這是我最后一個預(yù)言?！?/p>
這句話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巨浪，但沒有人出聲，他們不會打擾這位預(yù)言者。
“我看到了一片黑暗，那是沒有陽光與歌唱的死地，那是布滿絕望與痛苦的夾縫，那是，我們?nèi)俗宓哪┤铡Ｎ覀兗磳⒚鎸ψ羁膳碌臄橙?，地震、洪水、暴雪、疾病，這所有的一切與他相比都不值一提?！?/p>
話音落下，隨之而來的是寂靜。
片刻之后，終于有人問道：“那迦邁納大人，我們?nèi)绾尾拍芏冗^這次難關(guān)呢？”聽了這一番預(yù)言，人們雖然惶恐，但卻依然相信著眼前這位預(yù)言者能夠指引他們走出困境，數(shù)十年來一直如此。
看著那如同繁星一般閃爍著的希冀目光，迦邁納沉默了。這一次，他也沒有辦法。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人們的耳中。
“我們應(yīng)當(dāng)祈求諸神的幫助?！?/p>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辦法。
二
“迦邁納，我的老朋友，離你上一次來這里已經(jīng)過去了一百五十二年了。”柔和悅耳的男聲傳入迦邁納的耳中，隨后他看到了一道光灑在了天堂山的頂峰，那光并不耀眼，卻仿佛能夠驅(qū)散一切黑暗。
光華漸漸散去，顯露出了來者的身影，他的相貌與人族相近，卻要高出不少。那張臉孔，若是以人族的審美來看，竟是美到極致，毫無瑕疵。
“尊貴而圣潔的艾爾弗雷德殿下，在此向您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卞冗~納將右手放于胸前，彎下身體，向著眼前的神祇行禮，唯有諸神能夠讓這位預(yù)言者行禮。
“你我皆為父神的造物，不必如此多禮?！卑瑺柛ダ椎挛⑽⑻?，迦邁納便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了自己的身體，這是神的力量，他早已不感到驚奇。
“你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看到迦邁納的變化，艾爾弗雷德有些驚訝，雖然離上次相見已經(jīng)過去了一百多年，但他知道，眼前的人類并不會如同他的其他族人那般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衰老。
“這正是我這次登臨天堂山的緣由，艾爾弗雷德殿下，人族渴望著諸神的幫助?！?/p>
聽完迦邁納的講述，艾爾弗雷德思索了片刻，說道：“我會幫助你們，但我不能代表其他同胞，你知道，他們有些并不傾向于人族。我會將他們召集起來，詢問他們的意愿。我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p>
諸神齊聚一堂的勝景即便是迦邁納也是第一次目睹，他很想在此為人族說些什么，但他明白，僅靠言語無法改變諸神的意志，他唯有沉默，等待著諸神做出選擇。
“我不會參與這件事。”平淡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響徹天堂山。
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迦邁納心想到，開口的是代表公正的神祇，他當(dāng)然不會為了人族而對其他種族動手。
“我也不參與。”這次回蕩在耳邊的是清冷的女聲，她是執(zhí)掌冰雪之力的冬日女神。在人族流傳的故事里，冬日女神象征了死寂與荒涼，所以人們對她并不似對其他神祗那般尊敬，她的選擇也在迦邁納的意料之中。
“我...跟他們一樣?！弊匀慌裼行┆q豫，但終究還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
一位位神祇接連拒絕了迦邁納或者說整個人族的求援，諸神對人族并無什么責(zé)任，對于許多神祇而言，人族即使消失，對這個世界也不會產(chǎn)生絲毫影響。
迦邁納有些灰心，他無法埋怨諸神，但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人族走向毀滅。
“我愿意幫助他們?！睖厝崆宄旱呐暼缤綕玖魈识^的清泉，與聲音一同降臨在迦邁納面前的還有這位神祇本身。她看上去像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女，精致的臉龐是造物主最杰出的作品，一頭筆直的金色長發(fā)像是被鍍上陽光的瀑布從山巔傾瀉而下，美得令人窒息。
“感謝您的又一次相助，純潔而善良的娜芙妮殿下?！卞冗~納低下頭，不敢直視眼前這位女神，他害怕自己會因為她的美麗而失態(tài)。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蹦溶侥菸⑽⒁恍?，她仿佛對這世間萬物都抱有著溫柔的善意。
“那么，我，艾爾弗雷德。”
“我，娜芙妮。”
“我們將離開天堂山，幫助人族度過這次劫難?！?/p>
“愿父神的榮耀與你們同在，祝你們好運?！毙疫\女神如此說道。
三
有了神祇的同行，離開天堂山并不如攀登那般困難，但迦邁納仍舊心有不安，作為預(yù)言者的直覺告訴他，在他離開的這段日子里，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事實證明，迦邁納的直覺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當(dāng)他們走下天堂山，來到人族的土地上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房屋變成了一塊塊散落的碎石，原本平整的地面如今出現(xiàn)了許多或深或淺的坑洞，殘缺不全的尸體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一股難言的令人壓抑的氣息。
毀滅開始了，這是迦邁納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灰暗，而他身旁的兩位神祇同樣不平靜。艾爾弗雷德神色凝重，那股不可名狀的氣息讓他意識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簡單，早該意識到的，他暗自想到，否則以迦邁納的性格不會輕易向諸神求援。只能傾力而為了，他對自己說。
娜芙妮粉唇微張，她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場面，對于象征著生命與善良的女神來說，死亡與毀滅無疑是最殘酷的東西。忽然，她的目光移向一塊巨石，在那塊石頭下她感受到了微弱的生命氣息。
果然，當(dāng)艾爾弗雷德移開那塊巨石，一位血肉模糊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眼前，他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甚至連呼吸都已經(jīng)停止，但仍有一顆生命的火星在他體內(nèi)燃燒著，他沒死。
只要沒死，對于司掌生命之力的娜芙妮來說，治好他并不是一件太難的事。她將手搭在少年的額上，并沒有在意其上的血污和泥塵，白色的光芒在女神掌間閃爍，沒過多久，少年的面色便再次紅潤了起來。
“孩子，醒醒?！卞冗~納輕輕地拍打著少年的面頰，當(dāng)少年睜開雙眼看到眼前的人時，淚水便如同決堤一般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迦邁納大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孩子，冷靜點兒，娜芙妮殿下和艾爾弗雷德殿下救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p>
“能告訴我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娜芙妮輕聲問道，她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讓人心神寧靜。
少年確實平靜了下來，但他回憶起經(jīng)歷的一切之后，身體又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魔鬼，他是魔鬼，他殺了村子里的所有人，我們的長槍弓箭都傷害不了他。“
“他？”艾爾弗雷德注意到了少年的用詞。聽上去，這個敵人大概是一個擁有奇特力量的個體。
“別害怕，我們會制止他?！卑瑺柛ダ椎氯岷投鴪远ǖ穆曇魝魅肷倌甑亩?，驅(qū)散了他內(nèi)心的恐懼。他點了點頭，對于迦邁納大人和傳說中的諸神，他抱有著無比的信任。
憑借著迦邁納的能力，他們很快找到了毀滅村莊的罪魁禍?zhǔn)住?/p>
他并不像故事里的魔鬼那般丑陋兇惡，令人作嘔。相反，他有著不遜色于神祇的容顏，一頭雪白的長發(fā)隨意披散在身后，紫色的眼眸中滿是死寂與默然。黑色的火焰在他身邊燃燒著，不似尋?；鹧婺前銦霟幔瑓s仿佛能夠吞噬生命的靈魂。
“吾名艾爾弗雷德，光明與勇氣之神，這位是生命與善良之神娜芙妮，閣下是？”艾爾弗雷德并沒有沖動地開戰(zhàn)，他想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人類會因為對事物片面的了解而犯下錯誤，諸神則會盡力避免這樣的事
“我叫路西爾，來自深淵。”聲音像是一月里冷冽的寒風(fēng)。
深淵！艾爾弗雷德心底一震，那是與天堂山一樣，獨立于世界之外的地方。天堂山是諸神的居所，深淵則孕育著魔鬼們。
但與諸神不同，魔鬼們大都缺乏理智與思考，他們憑借著本能爭斗，對這世界上的其他東西并不感興趣。
而這個名叫路西爾的魔鬼，卻似乎與他的同族們大相徑庭。
“閣下為何要對人族痛下殺手？”艾爾弗雷德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對于路西爾而言，說出自己的名字已經(jīng)是對同層次的生命盡到了應(yīng)有的尊敬，他沒有必要再解釋其他什么。
那么結(jié)果就只有開戰(zhàn)。璀璨的光和漆黑的火交織在一起，霎時間山崩石陷。
迦邁納甚至看不清他們動作，這便是神祇層次的戰(zhàn)斗，這便是他們凌駕于其他生命之上的原因。
然而戰(zhàn)斗中的艾爾弗雷德內(nèi)心卻驚訝無比，這個名為路西爾的魔鬼的力量竟然凌駕于身為神祇的他之上，這樣戰(zhàn)斗下去恐怕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落敗。
但作為司掌光明的神祇，他自然擁有著克制黑暗的力量。高舉雙手，熾烈的陽光在艾爾弗雷德雙手間匯聚，凝成一個巨大的光球。他將光球拋向路西爾，光明消弭了路西爾身側(cè)黑色的火焰，將他包裹在其中，使之動彈不得。
“我們先離開這里，他的力量比我更強，我只能困住他三天，我們要在這三天里想出對付他的辦法?！卞冗~納與娜芙妮自然沒有異議，他們隨著艾爾弗雷德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銀淚湖。
四
“艾爾弗雷德殿下，那路西爾是來自深淵的惡魔，我們是否應(yīng)該告知其他殿下？”迦邁納斟酌了片刻，開口問道。
艾爾弗雷德?lián)u了搖頭，說：“雖然不太愿意承認(rèn)，但老實說，以那個路西爾的力量，恐怕我的同胞之中也沒有能夠贏得了他的?！?/p>
連諸神也無法對付的敵人，難道真的如迦邁納大人所說，人族將走向末日嗎？人們內(nèi)心的希望開始逐步消散。
“但我們并不是沒有機會。父神在創(chuàng)造這個世界之后留下了三件圣物，只要找到它們，我們就可以打敗他?！?/p>
“你是說...”娜芙妮看向艾爾弗雷德，從他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沒錯，那三件圣物分別是生命樹之種，賢者權(quán)杖，以及真理之劍。”艾爾弗雷德沉聲說道：“其中的兩件我們已經(jīng)有了，生命樹之種被娜芙妮贈與了迦邁納，便是如今銀淚湖旁那顆樹。而賢者權(quán)杖...”艾爾弗雷德頓了頓，指向了迦邁納手中的木杖，“就是它?，F(xiàn)在，我們必須在三天之內(nèi)找到真理之劍，便能夠打敗那個惡魔?！?/p>
艾爾弗雷德的一席話讓人們重新燃起了斗志。
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從圣樹里重新取出它的種子，這對普通人來說或許尤為艱難，但身為神祇的艾爾弗雷德卻是手到擒來，陽光在他掌間凝聚成一柄長劍，他將長劍橫于胸前，輕輕一揮，圣樹便被攔腰斬斷。
在那樹干的中心，一顆樹種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樹干、樹枝、樹葉、果實，樹上的一切都將生命力送到了那顆種子里，綠色的光芒愈發(fā)濃郁，當(dāng)它達到鼎盛時便化作一顆綠色的流星，飛到了迦邁納的手中。
預(yù)言者低頭看去，這顆種子與七百年前娜芙妮賜予他的別無二致，它通體晶瑩，不像是樹種，倒像是一滴翠綠的眼淚。
瑟特因閉上了雙眼，想要關(guān)住其中將要溢出的痛苦。他自幼被選為迦邁納的侍從，二十多年來一直生活在銀淚湖邊，生活在這顆圣樹身旁。迦邁納澆灌圣樹，他便為他打水；有人需要圣樹的果實，他便上樹采摘；有時他倚靠著圣樹安然入睡，那濃郁的生命之力會化解他一天所有的疲憊。對于瑟特因而言，迦邁納大人和圣樹是他最為親近的生命。
但如今，它卻被砍掉了，為了人族的存續(xù)。這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嗎？痛苦之余，瑟特因心里不禁產(chǎn)生了這樣的疑問。
“不要傷心。”女聲打斷了瑟特因的思緒，他轉(zhuǎn)過頭，對上的是娜芙妮的微笑，那一剎，瑟特因仿佛忘記了一切，靈魂與思想都沉浸于那絕美的笑顏之中。
“我當(dāng)初將生命樹的種子贈予迦邁納，便是希望它能夠幫助人族度過難關(guān)，如今，它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p>
娜芙妮的話讓瑟特因從失神中清醒過來，他低下了頭，耳根有些發(fā)紅，隨即又在心里斥責(zé)自己怎么可以對神祇如此不敬。
沉默了片刻，瑟特因突然輕聲說道：“但其實您也很難過吧?！?/p>
娜芙妮愣了愣，逐漸收起了笑容，她看向那顆已然失去生機的大樹，嘆息道：“總要有犧牲，我們必須在諸多事物中做出選擇，那些被拋棄的，一定很痛苦吧。這是為什么呢？”
“身為神的您也沒有答案沒有辦法嗎？”瑟特因抬頭問。
娜芙妮搖了搖頭，苦笑道：“諸神，也只是父神創(chuàng)造的諸多生命之一，我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我們并不萬能，所以我們無法顧全一切，只能做出選擇，即使那真的很殘酷?！?/p>
“我明白了?！鄙匾螯c了點頭“為了整個人族，這樣的犧牲是必要的，我雖然痛苦，但也必須接受?！?/p>
“我其實......并不想你們明白這些，我希望你們能夠永遠(yuǎn)無憂無慮，不為疾病和傷痛所擾，不為磨難和死亡所惑，快樂地降生，安詳?shù)仉x去。但很抱歉，我做不到，除了父神，誰也沒辦法做到?！?/p>
“您的善良讓世間的一切都為之失色。但殿下，造物主賦予我們?nèi)俗暹h(yuǎn)超其他生靈的智慧，賦予了我們求知的權(quán)力，我們便不能像被圈養(yǎng)的動物那般生活。痛苦或許更能促使我們成長，這是我剛剛明白的?！鄙匾虻谝淮沃币暳伺竦碾p眼，那雙金色的眼眸依舊美得讓他心醉，這一次，他沒有再責(zé)怪自己。
五
真理之劍會在夕陽最后一縷余暉灑落大地時出現(xiàn)在亞肯沙漠，這是唯一的線索。
亞肯沙漠幅員遼闊，滿滿黃沙綿延如海，即使出動人族所有成年人，也并不比大海撈針簡單多少。
而迦邁納的能力，也無法作用在圣物之上，這是一次希望渺茫的探尋。
但每個前去尋找的人都斗志昂揚，他們帶足了食物和水，唱著高亢的戰(zhàn)歌，踏入了那片金色。
黃沙在天穹間漫舞，但卻絲毫無法阻攔人們的腳步，他們談笑著作別，每個人守在一個區(qū)域，這樣，當(dāng)真理之劍現(xiàn)身的時候，看到它的概率會高出不少。
三天的時間并不漫長，但對于在茫茫沙海里尋覓的人來說，也不算短暫了。每個人都竭力保持著清醒，當(dāng)眼皮快要垂下時，便用小刀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痛楚能夠幫他們抗拒寒冷饑餓和孤獨。
但即使如此，他們?nèi)耘f一無所獲，當(dāng)太陽第三次從西邊墜落，人們陸續(xù)地開始返回，他們心底有著失望，他們期望著自己的同伴能夠?qū)⒄胬碇畡Щ?，否則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到太陽再一次西沉。
瑟特因沒有返回，他并沒有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只要還有一縷余暉殘留在大地上，他就不會停止尋找。他很餓，帶來的食物在第二天時被沙漠里的風(fēng)暴卷走，他已經(jīng)一天多沒有吃飯了，寒冷還在不斷地剝奪著他的體力，但他沒有停下，他的雙腳在沙漠上留下一個個腳印，然后被風(fēng)吹散。
瑟特因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可以堅持到現(xiàn)在，或許是老師的言傳身教讓自己把人族的延續(xù)擺在了第一位吧，他想。他就樣漫無目的的行走著，沒有誰知道真理之劍會出現(xiàn)在哪里，所以規(guī)劃路線毫無意義。
夕陽殘留在時間的光逐漸褪去，黑暗將要降臨大地，就在瑟特因內(nèi)心生出一絲絕望時，他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把樸實無華的劍，劍身上沒有一點多余的綴飾，它筆直地插在沙地上，像一個枯坐的老者。瑟特因不知道這把劍是突然出現(xiàn)于此還是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待在這里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于找到他了。
當(dāng)瑟特因的手握住真理之劍的劍柄時，太陽的光輝徹底消散，但瑟特因內(nèi)心毫無身處黑暗的恐懼，他有一種感覺，只要握著這把劍，便無所畏懼。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瑟特因正欲將真理之劍插入帶來的皮鞘中，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閣下還請留步?！?/p>
六
瑟特因仔細(xì)打量著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人，那人身材高大，要是背完全挺直，要比瑟特因高出兩個頭的高度，他穿著亞麻色的長袍，披著一件破損的斗篷，面部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讓人難以看清，但聽聲音應(yīng)該還很年輕。
“你是誰？”瑟特因?qū)⒄胬碇畡o握在手中，朗聲問道。
“那不重要。”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我想與你做個交易?！?/p>
“什么交易？”瑟特因疑惑道。
“用你手里的那把劍...”男人的目光穿破兜帽的陰影，落在了真理之劍上“交換人族的未來?！?/p>
“不可能?！鄙匾蚝敛华q豫的拒絕了，他并不知道眼前的怪人能夠給予人族未來，他只知道，沒有了這把見，人族將走向滅亡。
“先別著急拒絕，聽我說?！蹦腥说恼Z氣沒有因為瑟特因的態(tài)度而產(chǎn)生絲毫變化，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知道你們要用這把劍對付來自深淵的惡魔，除了這把劍之外，還有生命樹之種、賢者冠冕。這三樣?xùn)|西缺少一樣，那個惡魔便無法被壓制，其結(jié)果就是人族將毀滅于他之手，我說得沒錯吧。”
“既然你知道這把劍對我人族的重要性，為何要來與我談什么交易。”瑟特因冷然道。
“交易當(dāng)然有存在的必要?！蹦腥诵α诵Α澳阆脒^沒有，即使你們能夠戰(zhàn)勝那個惡魔，但沒有了生命之樹的護佑，沒有了迦邁納預(yù)言的指引，人族能夠走多遠(yuǎn)呢？你們或許會因為寒冬延長而顆粒無收，饑寒交迫，要知道，冰雪女神對你們可并沒有什么好感。你們還會因為疾病蔓延而尸橫遍野，沒有了生命之樹，即使娜芙妮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去救治每一個人。災(zāi)禍會降臨在你們頭上，但你們不再能夠提前做好準(zhǔn)備，到那時你們?nèi)绾?？祈求幸運女神的眷顧？”
“未來如何我不知道，但要是沒有這把劍，用不了多久人族就會滅亡。我不是年幼無知的孩童，這其中的輕重，我還懂得權(quán)衡。”對于男人說的話，瑟特因確實心存擔(dān)憂，但要是連眼前的坎都邁不過，還談什么未來呢？
“所以你拒絕我的原因是因為你認(rèn)為這把劍無可替代，但事實并非如此?！蹦腥祟D了頓，又道：“即使把這把劍給我，你們?nèi)耘f能夠擊敗那個惡魔。”
“我憑什么相信你?！鄙匾虿灰詾橐狻?/p>
“你不相信我，總該信任諸神吧，他們必定可以找到替代的東西?！鄙匾虻谋砬闆]有改變，男人嘆了口氣。
“若是你連諸神也不相信，那么我便告訴你我是誰。”
“我既非人類，也非神魔，我不是造物主創(chuàng)造的生命，我誕生于人族，誕生于你們的思想之間，你可以將我理解為一種精神一種意志的具現(xiàn)，而這種意志的主體便是你們?nèi)俗?，也即是說，如果人族滅亡，我也將消散。所以若是沒有把握，我如何會冒著自我毀滅的風(fēng)險來提出這個交易呢？”
“那照你所說，你應(yīng)該將你許諾的未來拱手奉上。”瑟特因冷笑道“否則，我們?nèi)羰丘嚭黄?，為疾病所擾，為災(zāi)禍所侵，你不一樣會消失嗎？”
“不不不，那不一樣，憑空得來的東西總是不會被珍惜，就像你們的圣樹，在它被斬斷的那一刻，沒有一個人出言阻止不是嗎？況且，我也有我想要的東西啊，如此，我為何要放著互利共贏的交易不做，把未來免費送給你們呢？”男人的語氣仍舊從容不迫，他似乎并不擔(dān)心交易無法進行。“我知道你仍舊不相信我，你害怕人族會因為你的選擇而走向毀滅。那么，我就給你足夠的信心?！?/p>
言罷，男人將雙手高舉向天空，輕聲道：“在造物主的注視下，我將發(fā)下誓言。如果我所言有一句虛假，便使雷霆將于我之頭顱，使長劍貫穿我之雙目，使我即刻消散于此處，永不復(fù)蘇?！?/p>
話音落下，天空仍舊晴朗，萬里無云。
瑟特因內(nèi)心巨震，如此對造物主發(fā)下的誓言，若是違背，即使是諸神也將灰飛煙滅。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他誕生于人族的思想，他是某種意志的具現(xiàn)，他隨人族而生滅。他沒有說謊，真理之劍并非不可替代，沒有它，人族也可以擊敗惡魔，至少他這么認(rèn)為著，他不會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也無法在造物主面前開這樣的玩笑。
“你能給我們什么？”瑟特因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想要的一切。”
七
漆黑的火焰終于洞穿了光明，那光芒所鑄就的囚牢如同玻璃一般破碎，然后消散在天地之間。
路西爾向遠(yuǎn)處看去，他的目光穿過了森林與山巒，落在了銀淚湖旁聚集的人群上。人們突然感覺到莫名的寒冷，只有艾爾弗雷德，娜芙妮和迦邁納知道，毀滅臨近了。
“他們一定能將真理之劍帶回來的。”迦邁納輕聲呢喃道，這不是預(yù)言，這是他的期望，他已經(jīng)無法再做出預(yù)言了。
前往亞肯沙漠的人一個個回歸，但他們的表情告訴迦邁納，他們一無所獲。瑟特因是最后一個回來的人，他的手上也是空空如也。迦邁納閉上了雙眼，他們將再次面對神祇也無法戰(zhàn)勝的敵人，而三件圣物如今也缺少了一件，人族，終究會如他預(yù)言中的那般走向毀滅嗎？一時間，迦邁納竟有些痛恨自己的能力。
艾爾弗雷德和娜芙妮的臉上同樣也寫滿了失望，但即使如此，艾爾弗雷德也沒有失去與路西爾一戰(zhàn)的勇氣。他等待著，嘗試做最后的努力。
黑色的火焰在銀淚湖上熊熊燃燒，但水面仍舊平靜，沒有絲毫蒸發(fā)的跡象。路西爾踏著平整的湖面一步步走來，他與艾爾弗雷德隔空對望了一眼，戰(zhàn)斗便開始了。
對于艾爾弗雷德來說，這是第二次感到如此無力，他不明白深淵中為何會誕生出如此恐怖的怪物，凌駕于諸神之上的怪物。但父神的意志是他無從揣測的，他明白，凡存在之物，便有存在的理由，只是他的層次不夠，無從了解罷了。
勝利的天平很快便朝著路西爾傾斜，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他便沒有輸過，所有的敵人都被深淵黑炎吞噬，連灰燼都不曾留下，眼前的神祇比那些敵人要強一些，但結(jié)果仍舊不會改變。
黑炎攀上了艾爾弗雷德的左手，他身上的光明難以將其驅(qū)散，很快，從指尖到小臂，然后到肩膀，艾爾弗雷德的整條左手都消散在了那黑色的火焰之中，而那火仍在蔓延，從他的肩膀燒向軀干。
光明會輸給黑暗嗎？不，不會，艾爾弗雷德堅信著。他從這個世界的第一縷光中誕生，他被賦予了勇氣的神格，光明會帶給生命以勇氣。父神將他創(chuàng)造出來，便是要讓他照亮這漆黑的世界。所以光明不會被消滅，勇氣不會消散，黑暗越濃郁，則光明越耀眼，勇氣越蓬勃！
“迦邁納，我的朋友，取出那兩件圣物！“艾爾弗雷德高聲喊道。
迦邁納有些疑惑，但仍舊依言取出了生命樹之種和賢者冠冕。兩件圣物的力量并不足以壓制路西爾，但艾爾弗雷德仍舊一招手，將它們?nèi)×诉^來。
隨后，日光在他身上匯聚，凝成了一個光球。
“同樣的手段對我不會生效第二次。”路西爾語氣中并無絲毫譏諷，他只是在陳述著事實。
但艾爾弗雷德并沒有將光球拋出，光繼續(xù)在他身上匯聚，那光芒愈發(fā)閃耀，最后甚至連太陽都為之失色。
“你要干什么??？”娜芙妮大聲問道，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態(tài)。
“傾盡全力?！卑瑺柛ダ椎缕届o而柔和地回應(yīng)道。隨后他看向下方的人群，一點金光從他胸口出飛出，化作萬千金粉，撒入每個人的心里。
“勇氣與你們同在，”
光球之中，他的身影逐漸化為了一把劍，一把金色的閃耀的劍，一把能夠照亮世界，驅(qū)散恐懼的劍。與真理之劍差別很大，但并不遜色。
在三件圣物的環(huán)繞下，路西爾身旁黑色的火焰逐漸熄滅，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片刻之后，他連維持站立在空中的力量都失去了，整個身體猶如一顆隕石，墜向下方的銀淚湖。水花四濺。
他輸了，第一次失敗，敗給了一個力量并不如他的神祇，他有些不太明白，為何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能夠為人類做到這樣的地步，甚至甘愿付出生命？但他也不愿意去想，這對他沒有意義，輸了就是輸了，在深淵里，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八
“殺了他！”
“殺了這個惡魔！”
夾雜著興奮的怒吼此起彼伏，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毀滅已經(jīng)終結(jié)，現(xiàn)在是審判罪魁禍?zhǔn)椎臅r刻了。路西爾被人從湖里撈了起來，他的臉龐仍舊是那般美麗，卻已經(jīng)毫無血色，濕透的白發(fā)貼在他的臉上，顯得十分狼狽。人們朝他吐口水，扔石頭，有些尖銳的石塊刺破了他的肌膚，紫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溢出，滴落在地，綻出一朵朵紫花。
“大家，請安靜一下。”娜芙妮的聲音在人們耳邊響起，人們停下了動作，看向了站在路西爾身旁的女神。
“殿下，您是要親手殺了這個惡魔為艾爾弗雷德殿下報仇嗎？”有人問。
娜芙妮搖了搖頭“我有些事想問問他?！闭f著，她便走到了路西爾身前。
“你為什么要對人族動手？”娜芙妮問道。
惡魔并不準(zhǔn)備回答問題或者向誰解釋什么，但當(dāng)他與娜芙妮目光相接的一瞬間，他改變了主意。眼前的神祇是唯一對他沒有任何敵意的生命，至始至終都是，即便她的兄長因他而逝，她也只是悲痛，從她的眼里，路西爾看不到一點憎恨和仇怨。
“他們是我的敵人。”路西爾的聲音很平淡，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失敗者。
“可據(jù)我所知，深淵惡魔的敵人是他們的同族，而不是其他生命。”
“凡對我抱有惡意的都是我的敵人?！?/p>
“惡意？”娜芙妮皺了皺眉“你能說得更清楚一些嗎？”
“我從深淵降臨于此，并非帶著毀滅而來。我與所有我遇見的生命都保持著距離，直到我遇到了他們。他們看到我之后，我便從他們的眼中讀出了恐懼和敵意，我不知道這些從何而來，但他們對我舉起了武器，我便要消滅他們，僅此而已。”
他們，自然指的是人族。
“你是說，是他們先對你動的手？你并不曾主動攻擊人族？”娜芙妮追問道。
“沒錯。”路西爾的語言中沒有什么情緒，但娜芙妮認(rèn)為他說的是真話。
“孩子，是這樣嗎？”娜芙妮將目光投向現(xiàn)在被他救活的少年。
少年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們都聽過迦邁納大人的預(yù)言，所以當(dāng)他出現(xiàn)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就是那個會帶來毀滅的敵人，因為他身上燃燒著黑色的火焰，那不是人族和神祇會擁有的東西?！?/p>
少年的話成為了佐證，娜芙妮再無絲毫的懷疑，此刻她的心里誕生了新的疑惑。
“迦邁納，這是怎么回事？你的預(yù)言里說人族會遭到毀滅，路西爾確實差點毀滅了人族沒錯，但如果沒有你的預(yù)言，沒人向他出手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p>
“娜芙妮殿下，很抱歉，我只能看到將要發(fā)生的事。”迦邁納苦笑道“如您所見，它確實發(fā)生了，要不是您與艾爾弗雷德殿下的幫助，人族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但這其中哪個是因，哪個是果，我自己也不清楚?！鳖A(yù)言就是如此，能夠窺見一斑便已是難得的能力，連諸神都無法做到的事，一個凡人怎么說得清呢?
娜芙妮嘆了口氣，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jié)，她看向眾人，道：“大家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明白了，這只是一個誤會，我為你們的族人和我兄長的逝去感到悲痛，我不希望再有生命因此而殞滅，所以大家請放過他吧。”
“可是娜芙妮殿下，放過了他，他將來還會對我人族造成威脅。”開口的是瑟特因，如今他面對神祇已經(jīng)可以從容地交談。
“我會讓他在父神的注視下發(fā)下誓言，這樣他便不會再對人族不利了?！闭f著，娜芙妮看向路西爾“路西爾，你愿意發(fā)誓不再傷害人族嗎？”
路西爾點了點頭，但這并不是因為他了解了人們對他動手的理由，那毫無意義。他愿意發(fā)誓，只是因為他輸了，輸給了那個為人族而戰(zhàn)，名為艾爾弗雷德的神祇。
盡管還有著許多人并不愿意放過這個惡魔，但神祇已經(jīng)開口，迦邁納大人也沒有反對，惡魔又發(fā)下了不再傷害人類的誓言，他們也只能饒他一命了。
九
“你為什么要救我？”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逐漸愈合，路西爾不解地問道。惡魔與神祇，縱然不能說是敵人，也絕對算不上朋友，娜芙妮會救助人族，但她沒有理由來治療身為深淵惡魔的自己。
“你也是父神創(chuàng)造的生命啊?！蹦溶侥葺p聲答道，治療一個力量超過自己的惡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刻她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但她掌間柔和的白光卻沒有絲毫黯淡。
“但你的兄長因我而死，你不憎恨我嗎？”
娜芙妮搖了搖頭“倘若沒有人族的求援，我和他便不會離開天堂山，那么除了你，我是否還應(yīng)該憎恨人族呢？”娜芙妮看向天空，那里仿佛有著造物主留下的痕跡“仇恨只能衍生出新的仇恨，對于逝者而言，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我不明白父神為何要創(chuàng)造出這種東西，但我想盡力去消除它?！?/p>
“艾爾弗雷德他，是為了自己的信念戰(zhàn)死的，與你無關(guān)?！蹦墙鹕难垌杏兄y以掩蓋的傷感，卻又無比的清澈。第一次，路西爾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往日快了一些。
“你會回深淵嗎？”娜芙妮轉(zhuǎn)移了話題，她不想再談?wù)撨@件事了。
“不會，深淵里已經(jīng)沒有我的敵人了，我不喜歡那里?！?/p>
“那與我一同留在人族好嗎？算是彌補一下他們的損失，他們現(xiàn)在失去了生命之樹和賢者冠冕，需要我們的幫助?！蹦溶侥萏嶙h道。
“好?！?/p>
迦邁納不再居住在銀淚湖旁，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隱居起來，不再過問世事，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時會終結(jié)，他只有安靜地等待。出乎意料的是，人族的生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艱難。雖然他們失去了圣樹，失去了預(yù)言的指引，但瑟特因為他們帶來了其他的東西。
一種黑色的果樹，它的果實如同圣樹之果那般可以治療傷口，驅(qū)逐疾病，不僅如此，經(jīng)常服用還能讓人的力氣更大，精神更足。瑟特因給它取名為黑樹，它不像圣樹只能有一棵，它易于種植，每家每戶都能得到種子，種在自家門前，這對人族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但驚喜并不僅僅是這個，瑟特因還帶來了新的種植技術(shù)，讓農(nóng)田果樹碩果累累。帶來了新的冶煉技術(shù)，讓人族的兵刃更加鋒利。帶來了新的建筑技術(shù)，讓房屋更加牢固不易損壞。
有了糧食的豐收，人們再不用在寒冬之時為食物發(fā)愁。有了鋒利的兵器，面對兇惡野獸時，便多了一分保障。有了堅固的房屋，遇到自然災(zāi)害時的損失也大大減小。
而帶來這一切的瑟特因只提出了一個條件:每個人都要努力地工作，要是懈怠，所有的東西都將被收回。
對于在磨難挫折中一路走來的人族來說，這樣的條件自然是不值一提。人們懷著空前的熱情，廢寢忘食地努力著，期待著這些技術(shù)能夠盡快帶來收獲。
結(jié)果如他們所愿，稻田里的麥穗茁壯而豐滿，果園里果樹的枝頭幾乎被壓斷，新的長劍投入使用，它們輕易地刺穿了猛獸們厚實的皮膚。
人們舉杯暢飲，贊頌著瑟特因的功績，人們說，迦邁納大人指引人族遠(yuǎn)離災(zāi)禍和苦難，而他的學(xué)生瑟特因大人則帶領(lǐng)人族走向輝煌。
十
十年的時間很在就在人們辛勤勞作中流逝了，瑟特因三十二歲，他成為了人族的領(lǐng)袖，他變得愈發(fā)沉穩(wěn)，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瑟特因大人正在為人族操勞。
銀淚湖如今成了娜芙妮和路西爾的居所，雖然人族逐漸強盛，但仍有著力所不及之處。黑樹的果實能夠治療傷口，在效果上卻要遜色于圣樹果實，遇上瀕臨死亡的重傷，黑樹之果能起到的作用就比較有限了，這個時候，娜芙妮便會伸出援手，幫助需要她的每一個人。
而路西爾，則為人族消滅了許多前來侵犯的大型猛獸，即使是那些身高近十米的怪物，在路西爾面前也與小貓無異。
十年的時間對于神祇和惡魔而言轉(zhuǎn)瞬即逝，對于人族來說卻算是相當(dāng)漫長了，終于，在某天，維系了十年的平衡被打破，突兀，毫無征兆。
漆黑的火焰沖天而起，女人和孩子們在慘叫與哀嚎中化為灰燼，十年前的場景仿佛再次出現(xiàn)，這一次，卻沒有了艾爾弗雷德。
“瑟特因大人”，負(fù)責(zé)巡視的士兵匆忙地沖入了瑟特因的居所，匯報了他所看到的一切。
“有多少人還活著？”瑟特因問道。
“除了外出捕獵的男人們，全...全都死了，...”士兵的聲音有著顫抖，十年前他還是個小孩子，并沒有親眼目睹當(dāng)時發(fā)生的慘劇，如今看到那些焦黑的碎尸，能夠跑回來已經(jīng)是鼓足了力氣和勇氣。
還未等他說完，房門再次背重重推開，走進來的是幾名健壯的男人。
“是...是誰干的！”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怒吼道。今天是獵物豐收的一天，本來值得高興，沒想到回到家中看到的卻是那樣慘烈的場景，男人們險些失去了理智，好在他們還記得瑟特因大人，此刻便是前來問詢，他們相信瑟特因一定能夠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是那個惡魔。”瑟特因面沉如水。
“他？可他不是發(fā)過誓言嗎？”男人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沒有人能夠違背對造物主發(fā)下的誓言，這是這個世界的公理。
“當(dāng)初讓他發(fā)誓的是娜芙妮殿下，誰知道她可曾做過什么手腳？即使那個惡魔真的發(fā)下了誓言，作為神祇的娜芙妮殿下想必也有辦法蒙蔽造物主的雙眼。你們也看到了，那黑色的火焰，除了那個惡魔，還有誰有這樣的手段？”
“確實如此，可娜芙妮殿下為什么會幫助那個惡魔？”眾人不解道。
“你們還一位她是那個善良的女神嗎？”瑟特因冷笑“整日和惡魔在一起，即使是神祇，也會墮落呀?！?/p>
銀淚湖畔，娜芙妮看著面色陰沉的瑟特因一行人，有些擔(dān)憂地問道：“發(fā)生了什么？”
“把她拿下！”瑟特因沒有回答，而是沉聲下令，人們有些猶豫，眼前的畢竟是可是神祇，即使她的力量并不具有破壞力，本能的畏懼仍舊讓他們止步不前。
“想想你們的女人和孩子！還在猶豫些什么！”瑟特因喝道。男人們終于下定了決心，一擁而上，粗壯的手按住了女神纖細(xì)的臂膀，使其動彈不得。
娜芙妮與艾爾弗雷德不同，她并沒有多么強大的戰(zhàn)斗力，她對所司掌能力的運用全部在如何救助生命上，加之十年間為了治療路西爾，她消耗了大量的精力，直到現(xiàn)在也沒完全恢復(fù)，所以她并沒有能力反抗人族強壯的戰(zhàn)士們。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娜芙妮并沒有慌亂，比起自身的安危，她更想知道人族到底又經(jīng)歷了何等的苦難。
“娜芙妮殿下，不要再偽裝了，您和您的情人，那個可惡的惡魔一起做了些什么，以為我們不知道嗎？”瑟特因冷笑道“這十年里，您都和那個惡魔待在一起，您的神性已經(jīng)喪失，您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空有神祇外殼的惡魔?！?/p>
“人族發(fā)展得很快，這是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而身為神祇的您，害怕照著這么發(fā)展下去，我們會威脅到諸神的地位，所以您伙同您的惡魔情人對我人族進行打擊。”
“原本善良仁愛的您是不會有這樣的想法的，但很遺憾，長久與惡魔相處，終將成為惡魔。殿下，您要為您的罪孽付出代價?！?/p>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我發(fā)誓我對人族沒有絲毫惡意?！蹦溶侥菡f道“路西爾也不可能傷害你們，他向父神發(fā)過莊嚴(yán)的誓言，他不可能違背的?！?/p>
“讓她閉嘴?！鄙匾虻卣f道。布條被塞進了女神的嘴里，娜芙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她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從未如此狼狽過。
“殿下?！鄙匾蚓彶缴锨?，俯身在娜芙妮耳邊，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您曾經(jīng)告訴我，世間萬物難以盡皆顧全，總會有犧牲，總會有選擇，這是諸神也無能為力的事實。為了人族，我不后悔我的選擇，任何時刻都是。希望您不要怨恨。”
說完，瑟特因站直了身體，他拔出長劍，穿透了女神的身體。
“我的勇士們，將你們的怒火，宣泄在這可惡的惡魔身上吧！”
十一
當(dāng)路西爾回到銀淚湖畔，他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娜芙妮的身體癱倒在地上，她的衣物已經(jīng)破損不堪，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上布滿了淤痕、傷口、和血跡。她面色呆滯，沒有有半點神祇的樣子，金色的眼眸不再清澈，它們變得黯淡無光，其中充斥著復(fù)雜的，難言的情緒。有痛苦，有絕望，有不解，有傷感，有不甘，這種種情緒融匯在一起變成了混沌的死寂。
路西爾快步上前，將娜芙妮輕輕抱起，漆黑的火焰在她的身上燃燒，燒盡了一切不潔之物，然后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娜芙妮身上。
但這那張已然扭曲的俏臉，路西爾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憤怒，
“是誰?！甭肺鳡柭曇衾锍錆M了殺意。
聽到他的聲音，娜芙妮似乎回過了神，瞳孔中重新有了焦距。
“殺了他們，路西爾，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娜芙妮面色猙獰，看上去像個瘋子，路西爾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他想要安撫她的情緒，卻無能為力。
“殺誰，無論是誰，我都幫你?！彼荒苋绱?。
“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不，殺了......我?！?/p>
“求你?！?/p>
路西爾一愣，他看到了娜芙妮眼中的痛苦與掙扎，他知道，每一秒，她都在受盡折磨。所以他沒有猶豫，修長的手穿過了娜芙妮的胸膛，黑色的火焰灼燒著她的身體，但她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痛苦，猙獰逐漸消失，女神重新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路西爾?！?/p>
凡人殺不死神祇，但惡魔可以，深淵黑炎的灼燒之下，什么也不會留下。
路西爾站起身，他的表情從未如此刻一般冰冷，火焰在大地上蔓延，所到之處，一切生命都被吞噬。他靜靜地走著，一步步踏向天空。
銀淚湖上空，巨大的黑色火球遮天避日，它還在不斷增大，路西爾激發(fā)了自己的所有力量，他要毀滅人族。
人們望著那漆黑的火球，目中皆是恐懼與慌亂，唯有瑟特因還算鎮(zhèn)定，他大聲道:“大家不要害怕，他向造物主發(fā)過誓言，他不會傷害人類?！?/p>
“可是瑟特因大人，他先前不是已經(jīng)殺了那么多人嗎？”
“那是娜芙妮以神祇的力量向造物主隱瞞了他的惡行，現(xiàn)在，沒有神祇會再來幫助他，他要是對我們出手，必定會灰飛煙滅?！?/p>
瑟特因篤定道。
路西爾沒有理會下面的螞蟻說了些什么，盡管造物主的懲罰已經(jīng)漸漸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上，他仍舊爆發(fā)著力量，毫不停歇。他清楚，當(dāng)這枚火球落下之時，他便會尸骨無存，但那無所謂，火焰的力量不會消失，人族難逃毀滅，他們要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噗！
劍刃穿過血肉的聲音傳入了路西爾耳中，他低頭看去，一把樸實無華的長劍從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臟，紫色的血液順著劍尖滴入了下面的銀淚湖中。
“看來你真的很生氣，怒火吞噬了你的理智，否則我也不可能這么輕易得手，”
“抱歉，路西爾閣下，我不能讓你就這樣將人族毀滅，所以，你去死吧。”真理之劍無法殺死全盛時期的路西爾，但對付現(xiàn)在的他確實綽綽有余，三件圣物給他造成的創(chuàng)傷即使娜芙妮努力了十年也沒有完全恢復(fù)。
火焰逐漸消失了，路西爾還未將生命能量注入其中，所以隨著他的死亡，那漆黑的火球也將不復(fù)存在。人族再一次度過了這巨大的危機。
“瑟特因閣下?！蹦腥艘贿呡p喚，一邊將路西爾的尸體丟到了瑟特因的面前“用他的血液去灌溉黑樹，我們的計劃很快就要完成了。”
十二
“瑟特因閣下，你對人族目前的發(fā)展?fàn)顩r滿意么？”對于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的聲音，瑟特因并沒有感到驚訝與慌亂。自上次亞肯沙漠的交易之后，他便有種預(yù)感，那個家伙一定會再次來找他。
“你什么意思。”瑟特因平淡道。
“看來閣下對我的出現(xiàn)早有預(yù)料嘛?！辟惛ダ账剐χf。
“那不重要，你到底想說什么?！?/p>
“好吧，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辟惛ダ账篃o所謂地聳了聳肩，“人族這十年間確實發(fā)展得很快，等你們徹底消化完那些技術(shù)，我還有新的，所以在這一點上不用擔(dān)心。但是，瑟特因閣下，你要明白，人族的發(fā)展之路上必然會出現(xiàn)一個最大的阻礙?！?/p>
“你是說，諸神？”
“你很聰明，瑟特因閣下，由你來領(lǐng)導(dǎo)人族，我很放心?！辟惛ダ账箍滟澚艘痪洌匾騾s不為所動。
“繼續(xù)說下去?！?/p>
“自然女神掌控自然之力，秩序之神維持這世間的公正，四季女神分別司掌春夏秋冬，海洋之神控制那萬頃海浪，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也是他們必須要盡到的義務(wù)。但，瑟特因閣下，我想你一定憧憬過這些，有一天，人族成為自然的主宰，伐木，采礦，冶煉，制造，開拓出一片與現(xiàn)在截然不同的天地。人族成為秩序的制定者，其他種族的生滅都由人族一言而定。
人族甚至可以掌控季節(jié)的變更，讓夏天變得涼爽，讓冬天變得溫暖，當(dāng)然，也可以征服大海，把那比陸地大上數(shù)倍的海洋納入人族的版圖。”
“要實現(xiàn)這些并不難，只要有時間，以人族的智慧和創(chuàng)造力這些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諸神，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的權(quán)柄岌岌可危，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的地位遭到動搖，你覺得他們會如何？當(dāng)他們走下天堂上，任這世界之大，哪里不可去？一個惡魔就差點讓整個人族遭受滅頂之災(zāi)，如果以諸神為敵，現(xiàn)在的人族毫無機會?！?/p>
“障礙就應(yīng)當(dāng)清楚掉，諸神必然會成為人族的阻礙，所以他們必須得死。”賽弗勒斯下了結(jié)論。
瑟特因皺了皺眉，他當(dāng)然明白塞弗勒斯所說的話，對他的觀點也持贊同的一件，但...
“你也說了，現(xiàn)在的人族絕不是諸神的對手，我們怎么可能將他們?nèi)磕ⅰ！?/p>
“我說的是諸神向人族宣戰(zhàn)的情況。諸神數(shù)量雖然不多，但盡皆是戰(zhàn)斗力強大且機動性極高的個體，相反，人族靠的數(shù)量和團結(jié)。如果神族走下天堂山，在這廣闊的世界里，他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人族當(dāng)然不是對手?！辟惛ダ账馆p笑道“但如果人族主動，那么情況就不同了，天堂山通往這世界的道路，可只有一條?！?/p>
“但即使是那樣，人族的力量仍舊不足?！鄙匾蚶潇o地指出了關(guān)鍵之處。
“這不是問題，交給我來解決，現(xiàn)在，你只需要從身邊開始動手....”
瑟特因看著腳下惡魔的尸體，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其拎到最近的黑樹旁，然后手中的長劍刺出，在路西爾的尸體上捅出幾個傷口，紫色的血液流到土地上，滲入地下，被黑樹的根貪婪地吸收著。
然后，它結(jié)出了紫色的果實，帶著深淵惡魔的氣息，帶著力量的氣息。
“我的族人們！”瑟特因登上了銀淚湖中央的高臺高聲道“如你們所見，惡魔再次向我們伸出了魔爪，不幸的是，這一次，神祇也站到了他們那邊?！?/p>
“娜芙妮殿下，請允許我這么稱呼她，算是保留最后的敬意。她與惡魔為伍，企圖將人族毀滅，大家一定會覺得奇怪，為何諸神會向我們動手？我來告訴你們答案，十年之前，我們很弱小，對于諸神來說，我們實在與螻蟻無異，幫助我們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順手而為，因為這對他們造不成任何影響。”
“但現(xiàn)在不同了，這十年，我們發(fā)展得很快，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而這樣的發(fā)展速度不會減緩，發(fā)展不會停滯，我們?nèi)俗鍟絹碓綇娛ⅲ覀兘K將立于諸族之巔！這對神族來說是不允許的，他們將這視為挑釁，他們認(rèn)為我們會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所以他們對我們動手了?！?/p>
“可是啊，我的族人們，同為造物主創(chuàng)造的生命，諸神憑什么決定我們?nèi)俗宓拿\？他們想要毀我們，我們?nèi)俗蹇刹粫斡伤麄冊赘睿覀円e起反抗的旗幟，我們要打到諸神！”
一片沉默。
然后幾聲零星的回應(yīng)在人群中響起。
最后，吶喊響徹天際。
“打倒諸神！”
“打倒諸神！”
“打倒諸神！”
十三
看著一個個渾身纏繞著惡魔之氣的戰(zhàn)士，瑟特因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有了他們，人族與諸神之間將不再存在不可跨越的鴻溝。
“凡人們，為何要踏入諸神的領(lǐng)土。”宏大的聲音在天堂山各處響起，仿佛無處不在。
“除了迦邁納，從未有人踏足過天堂山，你們此來為何？”
“來掃清人族發(fā)展的障礙，來打倒你們這些妄自尊大的神祇?！鄙匾蚱届o地回答道。
“哼，諸神的怒火會燒盡你們的傲慢！”話音剛落，諸神便顯露出了他們的身軀，但瑟特因的戰(zhàn)士們沒有絲毫恐懼，艾爾弗雷德賜予他們的勇氣讓如今他們能毫不畏懼地直視諸神。
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三天，人族戰(zhàn)士們悍不畏死，源源不斷地涌入天堂山，他們沒有去看腳下同胞們的尸體，他們知道，只有勝利才是最好的祭奠。也許有的人還未在神祇身上留下一點傷痕便支離破碎，但諸神的力量終究也是有限度的。
神祇們一個個倒下，倒在堆砌遍地的人族戰(zhàn)士的尸體上，唯有一道身影仍舊立于天堂山之巔。
“你們難道不怕父神降下天罰嗎？”諸神中最為古老強大的薩拉托加怒吼道，他是混沌之神，他與這個世界一同誕生，如今也要終結(jié)于此。
“造物主的思想即使是你們諸神也難以揣度，為何認(rèn)定祂會偏袒于你們呢，人族也是造物主創(chuàng)造的生命，他們也擁有競爭的資格”賽弗勒斯譏諷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真理之劍在這位強大的神祇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
“你不是人族?！彼_拉托加看向他，目中盡是怒火與憎恨。
“呵，終于看出來了么?！比ダ账箾]有否認(rèn)“我不是人族，但我自他們的思想中誕生，只要人族不亡我便永生不滅，只要人族愈發(fā)昌盛，我便愈發(fā)強大。這場戰(zhàn)爭，最后的勝利者是人族，是我。”
“咳咳?！彼_拉托加咳嗽了幾聲，又道“人族與我等同為父神創(chuàng)造的生命，如今我確實無法阻止他們。但你，哈哈。小家伙，不要小瞧神祇啊！”
“以父神賜予我的權(quán)柄詛咒，你與人族的關(guān)系將在下一代被阻斷，當(dāng)這一代人死去一半時，你將灰飛湮滅?！?/p>
話音剛落，一道紅光沒入了塞弗勒斯腦中，一瞬間他便明白，眼前的神祇并非恐嚇于他，他的詛咒已經(jīng)成為了真實。
“老家伙，你很厲害嘛。”塞弗勒斯一劍斬下了薩拉托加的頭顱，隨后道“很可惜，我有解決的辦法?！?/p>
賽弗勒斯走向站在戰(zhàn)場邊緣的瑟特因。
“瑟特因閣下，戰(zhàn)爭勝利了，人族將永遠(yuǎn)延續(xù)下去?！?/p>
瑟特因點了點頭，他面色平靜，無喜無悲。
“在此，我將為你送上一份大禮?！?/p>
“哦？”瑟特因似乎來了興趣，“什么大禮？”
塞弗勒斯將手中的真理之劍遞出，道：“這柄劍上沾染了諸神的鮮血，把它刺進你的胸膛，你將與衰老告別，獲得永恒的生命。而我，會與你締結(jié)契約，你不滅則我不朽?！?/p>
“完美的提議”瑟特因微微一笑，沒有半點猶豫便將真理之劍刺入了胸膛，神血沿著劍尖流入心臟，又由心臟擴散到全身，瑟特因感覺自己仿佛身處烈焰之中，每一寸皮膚都被瘋狂地灼燒著，又在灼燒中獲得新生。
許久，瑟特因睜開了雙眼，他看向自己的雙手，前所未有的力量與生機在體內(nèi)流淌，他絲毫不懷疑賽弗勒斯的話，他已經(jīng)獲得了永恒的生命。
“那么接下來，以造物主的名義，我，塞弗勒斯，將生命依托于人族領(lǐng)袖瑟特因閣下，我將與您共生，與您同死，我會將我的知識與技術(shù)毫無保留地交給您，交給人族。您是否愿意接受這項交易？”
“我接受?！痹谡f出這句話后，瑟特因便感覺到自己與賽弗勒斯之間多出了一種聯(lián)系，那是生命的聯(lián)結(jié)，他將與自己一同獲得永生。
“呵呵?！?/p>
瑟特因笑了，他伸出右手，黑色的火焰出現(xiàn)在掌中，隨后將手掌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眼前的變化讓賽弗勒斯一愣，待他回過神來，火焰已經(jīng)將瑟特因吞噬。
“你在干什么？”賽弗勒斯不解道。
“如你所見，我在殺死我自己?！?/p>
“什么意思？”
瑟特因嘆了口氣，道：“造物主的心思無人能夠揣度，總得有人去承受祂那可能存在的怒火。更重要的是......”瑟特因看向賽弗勒斯的雙眼，那目光里滿是冰冷。賽弗勒斯第一次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凡人，不，他不再是凡人了。
“人族需要一個領(lǐng)袖，但，不需要一個不死不滅的操控者。人族的命運由自己決定，諸神沒有這個權(quán)利，你也沒有。”
“那你大可拒絕我的提議，等到這代人死去一半，我自然會消散?！?/p>
“你很厲害，賽弗勒斯，這一點我必須承認(rèn)，所以，誰知道你會不會有別的延續(xù)生命的辦法呢？你為我提供了這個機會，我自然是要把握住的?！?/p>
“但，沒有我交給你們技術(shù)......”
“總會有的?！鄙匾虼驍嗔怂脑挕叭俗迩斑M道路上的障礙已全部掃清，他們會去探索，去創(chuàng)造，去征服這個世界?！?/p>
“你說的一切都會實現(xiàn)的，或許會慢一點，但終究會實現(xiàn)的。”
“哈哈哈哈，您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啊，瑟特因閣下。”塞弗勒斯突然笑了，笑聲里，他與瑟特因一同消散，在深淵黑炎的焚燒下，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終
一座座大廈拔地而起，列車在平原上疾馳而過，引來許多動物的側(cè)目；天空中星點般的飛船成為了一道獨特的景色；艦艇在廣闊的海洋上馳騁，再是巨大的風(fēng)浪也無法澆滅人們乘風(fēng)破浪的心。
人族終究是站在了世界的頂峰，盡管過程中有著無數(shù)的鮮血與犧牲，但無論如何，某些人想要的結(jié)果實現(xiàn)了，只是他們也終究化作了歷史中的一縷塵埃，雖然或許并未被后人遺忘，但那不過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他們的確是死了。
迦邁納仍舊還活著，但這世間已經(jīng)沒有了容他隱居的山林，戰(zhàn)爭結(jié)束沒多久，他就搬到了天堂山的腳下，在那片廢墟上，蓋起了一座并不堅固的木屋。
這里人跡罕至，他也樂得清靜，他已經(jīng)有上百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忘卻了這項技能，也不曾實驗過，他只是靜靜地等待，等待著死亡。
但在某天清晨，他的清靜終于被打破。那是孩子們的聲音，迦邁納走出木屋，他看見三個少年和兩個山女正小心翼翼地在廢墟上行進著。
他們也注意到了他，雖然很驚訝在這樣的地方還有人居住，少年少女們?nèi)源竽懙剡^來打招呼。
“老爺爺，您一個人住在這里嗎？”一名少年問道。
迦邁納點了點頭。
“您在這里多久了？”
“我也記不清了，也許有幾百年了吧。”迦邁納說出了這些年的第一句話。
他們笑了笑，只當(dāng)是老人家有些不大清醒。
“那些是什么？”一名少女地指了指不遠(yuǎn)處立著地數(shù)十塊石碑，好奇地問道。
“是墳?zāi)??！?/p>
“誰的墳?zāi)?？?/p>
“一個人，一個惡魔和諸神的墳?zāi)??；蛟S不久之后，還有我的?！卞冗~納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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