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28.4】
來書云:“韓昌黎‘博愛之謂仁’一句,看來大段不錯,不知宋儒何故非之?以為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以愛為仁?愚意則曰:性即未發(fā)之情,情即已發(fā)之性,仁即未發(fā)愛,愛即已發(fā)之仁。如何喚愛作仁不得?言愛則仁在其中矣。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茏釉唬骸異墼蝗??!璐搜裕c孟、周之旨無甚差別。不可以其文人而忽之也”云云。
博愛之說,本與周子之旨無大相遠(yuǎn)。樊遲問仁,子曰:“愛人。”愛字何嘗不可謂之仁歟?昔儒看古人言語,亦多有因人重輕之病,正是此等處耳。然愛之本體固可謂之仁,但亦有愛得是與不是者,須愛得是方是愛之本體,方可謂之仁。若只知博愛而不論是與不是,亦便有差處。吾嘗謂博字不若公字為盡。大抵訓(xùn)釋字義,亦只是得其大概,若其精微奧蘊,在人思而自得,非言語所能喻。后人多有泥文著相,專在字眼上穿求,卻是心從法華轉(zhuǎn)也。
【28.5】
來書云:“《大學(xué)》云:‘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惡之云者,凡見惡臭,無處不惡,固無妨礙。至于好色,無處不好,則將凡美色之經(jīng)于目也,亦盡好之乎?《大學(xué)》之訓(xùn),當(dāng)是借流俗好惡之常情,以喻圣賢好善惡惡之誠耳。抑將好色亦為圣賢之所同,好經(jīng)于目,雖知其姣,而思則無邪,未嘗少累其心體否乎?《詩》云‘有女如云’,未嘗不知其姣也。其姣也,‘匪我思存’,言匪我見存,則思無邪而不累其心體矣。如見軒冕金玉,亦知其為軒冕金玉也,但無歆羨希覬之心,則可矣。如此看,不知通否”云云。
人于尋常好惡,或亦有不真切處,惟是好好色,惡惡臭,則皆是發(fā)于真心,自求快足,曾無纖假者。《大學(xué)》是就人人好惡真切易見處,指示人以好善惡惡之誠當(dāng)如是耳,亦只是形容一誠字。今若又于好色字上生如許意見,卻未免有執(zhí)指為月之病。昔人多有為一字一句所牽蔽,遂致錯解圣經(jīng)者,正是此癥候耳,不可不察也。中間云“無處不惡,固無妨礙”,亦便有受病處,更詳之。
心得
先生借助“致良知”思想來對“博愛之謂仁”、“如好好色,如惡惡臭”的講解,幫助我們從后人的泥文著相中解脫出來。秉真心、憑良知、以一誠字來讀經(jīng)、待人、處事,必可打磨己身、日日精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