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總覺得有干不完的活，走動不完的家庭關(guān)系。一切隨著大年初一戛然而止。終于喘口氣，這個年終于過完了。

兒子收到的壓歲錢，前天他全存銀行了。問他有多少，有零有整，說五千多，加上原有剩下的生活費(fèi)有7000多?？此Z氣里，是滿滿的喜悅感。畢竟是第一次掌管自己的壓歲錢，而照這個數(shù)字算起來，我欠兒子競?cè)挥惺f，好可怕的數(shù)字。

小時候，不記得最親的人給壓歲錢，反倒回憶里是那個不喜歡的四媽，把我們叫到她們那邊，讓我們給拜年。平日里我們是不過對面窯洞的，一年也只有這樣的機(jī)會，我們過去拜年，然后得到1毛錢的壓歲錢，弟弟自小備受寵愛，得到的是2毛。一毛錢的壓歲錢，也讓我開心快樂好久。

小時候過年的快樂還有新衣服穿，還能吃到平日里吃不到的糖，或者油食子。還有短暫的聽不到大人的呵斥聲，平日里總會因?yàn)檫@也做不對，那也不會做，或者因?yàn)閼卸?，或者因?yàn)槟恼`會而挨罵。過年了，家里都是一派祥和的氣氛。

年前二十幾，奶奶還會蒸各種花饃。一到蒸花饃的時候，灶火開足馬力，窯洞里霧氣騰騰。我也可以與奶奶坐在炕沿學(xué)著捏各種饃饃。一團(tuán)面在手里隨意變出各種形狀，特別舒服，也很有成就感。年年學(xué)做，年年忘記。過去老聽姑姑說，忘記怎么捏了。如今我到了這個年紀(jì)，嘗試蒸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好在有度娘，搜尋好久，才找到平遙花饃的一篇文章。畢竟從小練過童子功的，一看形狀模樣，捏起來八九不離十，可是捏這些的用途，全部化為無有。最后，為省事，只捏了最簡單的兩種。

大年三十，奶奶還會有繁瑣的祭神儀式。窯洞修的時候，就為各種祭祀修下了專門的小窯。灶王爺在灶火后的墻上小窯，平日里放置不常用閑物，過年就是灶王爺?shù)募?。塞一個花饃，放一個香爐，貼一個小對子，就有了滿滿的儀式感。中間窯洞里祭祀的小窯很高卻很淺，就是奶奶祭祀的主場，到現(xiàn)在我也想不起里面到底供奉的是哪些神神，只知道平日里門子緊閉，大年下，先打掃。然后放各種貢品。怎么放，我確實(shí)不知道。小時候太膽小，個頭小，只是窺探那些好吃的，柿餅、核桃、油食等等。小腳奶奶還能走動的時候，這些活就是她來做，做這些之前要洗手，供獻(xiàn)，上香，然后磕頭。做這些她要爬上凳子，再從凳子上箱子，然后在箱子上操作好久好久。我們在底下就是傳遞這些東西的。后來，奶奶成了指揮者，姑姑或者二叔就代替了他。姑姑常常干到很晚，走夜路才回到她自己家。五叔也干過這些活，只不過，他沒有耐心，邊干邊埋怨。奶奶聽著埋怨，依然堅(jiān)持并指揮著。

院里大門口的土地神放在小神龕里，平日里不見人的，堵著的，過年就開始像模像樣，一個香爐和冉冉升起的香火就讓土地爺滿滿的神氣。

最后開始把神祖盒子拿出來供奉。這是在一個放置閑物的空閑窯洞完成的。很小的時候，不認(rèn)識字，不知道這是供奉的啥，以為是哪路神仙。神仙龕里的貢品太高，遙不可及。反倒是這個閑窯洞的供奉的，因?yàn)槿瞬怀Ｈィ帜芸吹截暺?，常常讓我們掀門簾窺探。既忌憚，又有期盼。很想拿前面小盤里的花生，卻又害怕。后來慢慢長大一點(diǎn)，知道供奉的是爺爺，還有他的前面三個老婆。開始不太畏懼。常常站前面凝視。

現(xiàn)在終于理解奶奶放碗筷的小窯里放置那么多小碗碟，各種各樣的，不同時期購置的。我對碗的審美，就是來自于小時候的潛移默化。打開碗柜，看著這些碗，就是滿滿的愉悅感。雖然不常用，一般就是過節(jié)時用。小時候奶奶還會告訴這些碗的來歷。還講起從北京老姨家回來時，懷里抱的就是一摞碗，下火車被人推倒在地，人跌倒了，但是碗被她緊緊抱著，沒有撒手。那些做黑碗子的粗碗，好像還是爺爺從離石帶回的。每套碗都有故事，可惜如今能講出這些碗的故事的人也早走了。

受奶奶影響，我們一大家人都喜歡添置碗。每年媽媽會添置幾個碗。而且還很挑剔。姑姑也喜歡買顏色鮮艷的碗。雖是家常便飯，可碗?yún)s增添了生活的情趣。去年過年，我看到爸爸端碗已經(jīng)頗有些費(fèi)力氣了，于是嘗試給他們買小一點(diǎn)的碗。媽媽嘴上說，不用了，可是在視頻里選擇碗?yún)s是非常講究。爸爸是只要我買啥，都樂意。買好送回去，晚上媽媽就用新碗給爸爸盛了飯?？此麄冇弥峦?，我也很開心。

相比較我婆婆家，5個大鐵瓷碗用了半輩子，至今還在用3個，其中我說著放棄了2個。他們平日里只用洋瓷碗，摔摔打打也爛不了。只有過年的時候才用瓷碗。她們很不理解我對瓷器的癡迷，喬甚至經(jīng)常用鄙夷 的眼神看著我。

一晃，這些繁瑣的祭祀活動隨著奶奶的去世全部沒有了。神龕的門不再被打開，土地爺也滿是灰塵。每到過年，只有祭祖活動還在。依然貼對聯(lián)。只不過爬上爬下貼對子的是姑舅弟弟磊磊，神祖盒子也不再是爺爺一個人的了，我們這些外地過年的人，只能想象一個個親人擠在神祖盒子里，接受著稀疏的人供奉。等到過了初五，姑姑又陸陸續(xù)續(xù)把他們請回柜子里。依然是過年，只不過過去惦記老家怎么貼對子的爸爸也和他的爸爸媽媽團(tuán)聚去了。

立春了，一切陽光明媚，所有的不愉快也將慢慢過去。只留下記憶中的曾經(jīng)的美好。那時多好啊，我尚年輕，親人尚在，春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