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xiāng)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
而記憶最牢固的,一定數是秋天了。有關秋天的記憶,早先來源于老屋。如今,老屋早已不在了,老屋成了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的秋天,有田園秋收的喜悅,有大山斑斕的秋色,就是菜園也呈現出不一樣的風景。
兒時,對于四季的變化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從最早能幫家里干點活時起,秋天的印象便從田間地頭的變化開始有了。
譬如挖紅薯,大人在前面挖,我在地邊玩,要么幫揀理紅薯的細須,跟著大人去山窖告(儲藏)紅薯。掰玉米,枯黃的秸稈很癢皮膚,快樂的是有那種不結玉米的發(fā)紅禾稈,可以掰來當甘蔗吃,一擔玉米,籮筐上總有幾根這樣的甘蔗。割稻谷,撿稻穗,在打谷場跟著牛、石磙后面跑,在稻草場上“滾螺絲”,到了晚上跟著大人搭棚看稻谷。收割后的稻田從禾茬上長出淺淺的嫩綠,溫和的秋陽照著半干半濕的田間,我們循著泥鰍打的小洞把它扒出來。還撿過木梓,就是烏桕樹的種子,撿個三兩斤拿去賣,換得些買糖果的零花錢。
到了少年,天地變得要廣大一些。九月開學,板栗熟了。我們早記掛著老屋打場上的兩棵板栗樹。爬上樹,拿竹棍打栗蓬,拾撿,開蓬,分栗子?;蛘呱仙筋^去打野栗子,順便采摘野生的柿子,還有紅通通的山楂。撿櫟樹的種子當陀螺玩,撿橡子打“神仙豆腐”,有時還會碰到出來尋食的野豬。
走出校園,出門打工成了順理成章的事,似乎把少兒及家鄉(xiāng)漸漸的淡忘了。二十余年過去,再來看家鄉(xiāng),不僅是親切,更變得陌生與新奇。家鄉(xiāng)也在變。
騎著摩托,四處游逛,之前那些只聽過的鄉(xiāng)鎮(zhèn)都想去看一看。大山秋色,遠望去,層林盡染,濃墨重彩。烏桕樹滿樹的紅葉,像一面面迎風招展的小紅旗。鮮黃的銀杏,金黃的杉樹,美不勝收。

有一年,特地去馬元玩,一個偏遠的小山村。我們都已蓋上了樓房,這里還處在刀耕火種,住著泥墻黑瓦的土屋。門前一畦畦菜園,從山上引來的山泉水,豬圈,梯田。秋天的山村,有種原始古樸懷舊的美。去石關,路邊高大的杉樹落了一地的黃針葉,幽靜大山中開辟出一條金黃大道。去毛尖山看楓樹,紅的黃的葉,充滿了詩情畫意。
山野地頭開著一叢叢的小野菊,清苦的芳香引來嗡嗡的小蜜蜂。松針上有潔白的松毛糖,很甜很甜。田壩山塘間,片片簇簇的白芒花隨風搖曳。
秋天的菜園一邊采收一邊新種。各種蔬菜糧食堆滿屋角檐下,有掛霜的冬瓜,有金黃的南瓜。有花生甘蔗,有甜糯喬麥(粑),有粉糯的芋頭。到了重陽,家家要打糍粑吃。
水果蘿卜可以撥來吃了,秋天的菠菜味道很不錯,大白菜長勢喜人,一片綠盈盈。小白菜鮮嫩可口,月亮菜結了一茬又一茬。
早種的冬小麥出了嫩苗。初霜在遲起的秋陽下,像一朵朵別致的窗花。
重陽一過,一年的收割已然結束。稻田里立著一束束未收攏的稻草人,收回來搭草棚,或就地焚燒,白煙在小樓前升騰。河水淺了,露出白圓石子的河床。
農閑了,天氣不冷不熱,趁還沒有上凍,去搞點副業(yè),為年冬經濟上做儲備。
故鄉(xiāng)的秋天,叫人懷念!雖是山區(qū)縣城,在發(fā)展大浪潮的推動下,逐年也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以致于現在家鄉(xiāng)的秋天是什么樣,我都不能夠去想象了。
秋天,叫人懷念!